扶桑厌恶所有的生命体,在他眼里,世界上所有物种包括其他人类都低他一级。
就像人不可能娶一只布偶猫或者大金毛为妻,扶桑绝不可能对低于自己的存在产生超过垂怜的感情,更不可能对对方产生性冲动。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至于现在的情况……
如果不是戚长缨蹭他,他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男人的出厂设置就是如此,一觉醒来都会有反应,受点刺激更不用提。
刚就算是个抱枕在蹭他,他也会起反应。
所以,都是戚长缨的错。
他没问题。
事情想通了,一根烟到了尽头,大半夜让他坐在这抽烟的玩意也差不多消了下去。
可以睡觉了。
扶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关了窗户,自己从桌上下来,结个印把戚长缨收回钉子里,掀了被子上床闭眼。
但今天这鬼实在有点太不安分。
刚躺下没一会儿,温暖的被窝钻出一点点凉意,有鬼贴着他的背,手越过他,试探地找到他的手腕,轻轻握住。
扶桑原本想挣开他,想一想还是算了。
而见他没有拒绝,戚长缨得寸进尺,贴他更近了点,手臂几乎搭在他的腰上。
扶桑终于忍无可忍,翻过身面对戚长缨,掐着他的下巴,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戚长缨自然是听不到的。
但或许是从他的肢体语言读懂了他的意思,戚长缨拉下扶桑的手,低头轻轻含住他的指尖,片刻后松开,又用嘴唇贴贴。
再之后,他用指尖在扶桑掌心写画一会儿,动作有点凉,也有点痒——
[我想确认你一直在]
在失去四感的情况下,灵魂就像是被关进了没有尽头的黑色监狱里,与世界的唯一联系就只剩了触摸。
戚长缨是鬼,不用睡觉,这代表着他必须时刻清醒着去面对这一切,独自在失去感官的牢笼中无止境地等待下去。
能让他确认自己并不孤独、并未被抛弃的方式,只有扶桑。
所以他不太想回到法器里待着,也没有像平时一样静静坐在床下。
而是试探着贴到扶桑身边,拉住他的手腕,感受他的温度和脉搏。
他想,对于扶桑来说,这大约不是什么很过分、难以实现的请求。
事实上,扶桑的确不算反感,这份依赖甚至还让扶桑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他放下了先前的不愉快,纵容了戚长缨的得寸进尺。
最近寒潮侵袭,地处西南的黔州也逃不开。
屋子外面很冷,但房间里暖气很足。
扶桑开了三十度的空调,盖着被子躺久了还觉出点闷热,而戚长缨身上属于冥灵的、微凉的温度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他背对戚长缨躺着,任戚长缨贴在他身后,把他轻轻拢在怀里。
今天他起得很早,一天下来经历了太多事,现在才闭上眼睛,睡意就如潮水般弥漫而来。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一场梦做得零零碎碎,却是怎么也绕不开戚长缨。
他甚至在梦中再次经历了闭眼前的夜晚,再次在内心探讨了自己被宠物蹭出反应的合理性。
他真的很介意这件事。
梦境的最后,扶桑也坐在窗边抽烟,他看着灰白色的烟雾从烟丝中飘出来,又被窗外的凉气打散。
正在出神时,他听见坐在床边的戚长缨说:
“别生气了,”
扶桑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就见他灰白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唤他:
“阿离。”
于是那一瞬间,这场梦其他的部分尽数散了个干净,扶桑脑子里只剩了那声“阿离”。
浓重的反感和疯狂生长的愤怒令他瞬间清醒。
睁开眼时,他正平躺在大床中间,戚长缨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颈窝,贴他贴得很近,但是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并不打扰人。
扶桑的理智知道,梦是他自己的梦,梦里的戚长缨有任何行为都跟现实的戚长缨没有关系。
但那声“阿离”就是令他满脑袋冒邪火,他就是要迁怒连坐。
扶桑一把扒开戚长缨。
想发火,又意识到现在无论他说什么戚长缨都听不见,于是变得更恼怒了一点。
他掐住戚长缨的脖子,去咬他的脸。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感受到他的愤怒,反正戚长缨轻轻笑了,凑过去亲亲他。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他亲到了扶桑的眼睛,试探着往下,贴过脸颊和唇角,才终于找到嘴唇。
这次他吻得很主动,并不止步于双唇相贴,而是学以致用,轻轻含吮着扶桑的唇瓣。
扶桑掐住他的下颌,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将他吻透后,才松开他,用指尖重重在他胸口写下:
[阿离?]
戚长缨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但还是拉过扶桑的手,一笔一划:
[扶桑]
于是梦境带给扶桑的郁结终于散了那么一丝丝。
冷静下来,他抓了两把头发,又觉得自己有病,大清早起来为个这破事儿恼火。
他松开戚长缨,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等到清清凉的薄荷味牙膏含在嘴里,扶桑的头脑终于彻底清醒。
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人。
过长的凌乱的头发、天生异色的眼瞳、眼下重重的黑眼圈……过去二十来年,他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
然后他又不由得去想……
溯离长什么样子?
轮回转世,前世今生,长相的确会有一点相似,但不可能完全一样。就像,即便前世今生是同样的灵魂,但成长时经历的人和事不同,性格也会天差地别。
有些人会觉得,只要灵魂相同,无论轮回多少次,人也是还原来那个。
但冥道灵师一般不这么看。
按冥道的算法,一生的爱恨因果平了,这一生也就干干净净地结束了,等到轮回路走一遭,一切重新开始,前世种种就都不算数了。
那……
不知想到了什么,扶桑动作顿住,缓缓皱起了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叼着牙刷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没有动作。
等到回过神,他迅速吐掉泡沫,用清水洗了把脸就要出门。
但就在他拉开房间门时,他动作一顿,应该是有一瞬的犹豫。
而后他转身回到房间里,到床边拍了一把戚长缨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戚长缨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想了想,还是从背后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轻飘飘挂在了他身后。
带着他,扶桑直接去敲醒霍为和陈无越。
陈无越的门开得很快,人估计已经醒挺久了,看起来精神焕发朝气蓬勃。
霍为的对比就比较惨烈,她开门时连眼睛都睁不开,眼罩顶在额头上,等眯着眼睛看清门外是扶桑,她脸上顿时写上“神经病啊”四个字,打着哈欠把声音拖得老长问他“干嘛啊”。
“川宁书店老板和旅行大学生没有交集,两个人除了性别没有丝毫相同之处,两个案子跨越千里,看起来没有一点仇杀可能,也找不到凶手动机,并不像是有目的有标准有偏好的连环作案,对吗?”
扶桑先确认道。
“对。”这一点,他们昨天已经讨论得很清楚了。
陈无越点点头:
“你有什么新想法?”
听见这个问题,扶桑转头看她,问:
“如果这份仇恨跨越前世今生呢?”
这话一出,走廊安静许久。
片刻,霍为好像突然清醒了。
陈无越的眼睛也瞪大了。
是啊。
既然案件的凶手不是普通人,那他们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路来推凶手的行为动机。
今生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前世或许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只不过他们的爱恨因果和身份记忆已经随着生命走到尽头而消亡,与他们纠缠的妖却需要以几乎无限漫长的生命、带着与他们相关的记忆,把爱恨也拉扯到无限长。
陈无越作为灵监局公务员,时常穿越表里世界查案办案解决委托,偶尔也能见识到痴情的妖灵为深爱的人类守候千百年的传说。
那么把爱换成恨,又有什么不可能?
照这条线查下去确实有戏。
只可惜,前世今生轮回命数因果什么的……并非灵道灵师所擅长。
她看看霍为,再看看扶桑:
“或许,你们冥道有办法验证这个猜测吗?”
“啊……我是个大学渣来着……”霍为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指扶桑:
“但他肯定有办法!”
的确。
虽然扶桑没系统学过本家那套正统捉鬼渡化的流程本事,但歪门邪道稀奇古怪的咒法倒从古籍里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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