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单膝跪下身,抬手扶住他的脸,戚长缨这才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回应一般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爬起身跪坐在他身边。
随着他的动作,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扶桑掰过戚长缨的脸,看清了叠在他右脸万死无生符之上的几道黑色浓墨状的笔画。
扶桑心里一凝,手指默默照着他脸上笔画草草勾画确认一遍——
是咒文。
结合戚长缨的状态,这应该是七月半最出名的七大诅咒之一,无常判。
七月半的诅咒都阴得要命,以无常判为例,中咒者会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和声音,在沉默和黑暗中慢慢被诅咒蚕食尽魂魄,直到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尸体和灵魂会化为一滩像墨水一般的黑色液体,在身死地留下死者的姓名、生辰八字、死期与下咒者的名字,就像是某种招摇的死亡判决仪式,故名无常判。
如果扶桑没记错的话,在他小指血线断裂前,血线变成黑色,有什么东西曾随之进入了他的身体。
那之后他的世界的确有一瞬的黑暗无声,仿佛他与世间的一切联系被尽数斩断,只有痛觉清晰依旧。
不过那感受很短暂,一切很快就恢复如常。
也正因此,他才能那么快爬起身去追窗外逃离的虫潮。
话再说回来,戚长缨是七阶赤邪,谁也不可能直接给他下咒。
所以,眼下只能是有鬼自作主张,仗着他们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知用什么办法趁咒成之前、趁扶桑不注意,迅速将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
想通这点后,扶桑咬牙,恨不得现在就炼了他。
总是这样。
总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自作主张。
拒绝多少遍都不听,强调多少次都没用。
世界上到底哪来这么固执圣父的鬼?!
可惜,就戚长缨现在这个状态,扶桑骂得再难听他也听不到。
一肚子气没处撒,扶桑索性拽着戚长缨的头发,凑过去张口咬住他的脸。
戚长缨微微一愣,却也没挣扎。
任扶桑胡乱咬了几口后,感觉到扶桑可能稍稍平静下来,他才摸索着抬手扶住扶桑脸颊,也试探着凑过去,咬咬他。
不同于扶桑的凶狠,戚长缨咬得很轻很轻,几乎只是用牙尖碰了一下就松开。
松开,却没有离开。
片刻,他用指腹慢慢蹭蹭扶桑的脸颊,重新靠近,用嘴唇贴了贴自己咬过的位置。
第62章 主动/9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正在扶桑为戚长缨的行为怔神时,旁边幽幽地冒出个声音来。
他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活物在。
他回过头,就见俞渡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翻了个面,人有气无力地趴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探照灯似的好奇地盯着他们的动作看。
“眼睛不想要了?”扶桑冷声威胁。
“……哎,别不好意思嘛,和宠物贴贴咋了,虽然你的宠物是人形有点奇怪吧……但我也经常亲我师兄养的猫啊。但他那猫不和我好,老用爪子挠我用嘴巴哈我,你这宠物还挺乖的哈,还主动亲你嘞。”
“。”
很难想象。
世界上最能理解扶桑的居然是这个惹人烦的小孩。
霍为之流不可能理解他,只会觉得他脑子抽了和鬼谈恋爱。
宠物就是宠物。
他能分不清?
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
收回视线,扶桑起了个印,把戚长缨收回蛇骨钉里,自己站起身,到床边重新把俞渡背起来,边布置任务:
“开道,回人境。”
“啊你又压榨我,我都要死了——”
“快点,别死我身上。”
“呜——”
俞渡垂着手,打了三次响指,才勉强从地上开了道口子。
扶桑垂眼看着裂口下的表世界。
陈无越和霍为正在下边仰头看着他们。
见到这俩人湿漉漉血淋淋一个背着一个的状态,陈无越吓了一跳,忙伸手来接: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这是?”
“我,要死了……”
俞渡像个麻袋一样被扶桑递出来被陈无越接过去。
他个头本来就不高,陈无越格外高大,就显得他更小,横在陈无越怀里就像张小手幅似的。
“别说不吉利的话!”陈无越皱眉。
“是,真的……”
俞渡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呼吸的频率,他嘴巴涌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连带着话音也含糊不清:
“师妹……照顾好自己,后面的路……师兄不能陪……你了……”
“……哎……哎!俞渡!!”陈无越吓懵了。
她看着俞渡朝她缓缓抬起手,但还没碰到她,手臂就软软垂了下去。
人也闭上眼,一歪脑袋,失去了全部意识。
“……”陈无越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大睁着眼睛,抱着俞渡僵在原地,直到片刻后——
她听见了俞渡均匀的呼吸声。
刚酝酿出来的悲伤顿时跑没了影。
死小孩又在演。
“他死不了,他吃过虫蜕了。”
扶桑从裂口跳下来,站稳,抬眸看了不省人事的俞渡一眼,好心解释道。
“虫蜕?”陈无越立刻从没必要的悲伤中抽离。
“蛊虫成形后第一次褪下的皮,状如白玉,也叫玉蜕,用来解毒的。”
“那你又是什么情况??”霍为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
这人是在里边经历什么了?
浑身都湿透,身上又是泥巴又是血的,还有这……
“……你鬼血缠怎么了?!”
霍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顺着她的视线,扶桑垂眸看了一眼。
鬼血缠的铜戒和血线是一体的,他小指的血线断了,小指的铜戒便也碎裂,如今只剩了小半残躯,晃晃荡荡地垂在手指下面。
“断了一根。”扶桑省去了中间那些惊心动魄,言简意赅道。
“怎么会断呢……鬼血缠可是你用血炼的,算是本命吧?你感觉怎么样,人没事吧???”
本命法器伤了残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死不了。”扶桑摘了鬼血缠,随便塞进了口袋里。
里世界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麻烦,一两句解释不清楚,加上扶桑和俞渡的状态都不好,几人便决定先各自休整,等晚些再约个时间对对信息。
发生这样的事,临竹小屋已经被整个清空,过来记录勘验现场的警察们也离开了,只剩两位值班警察还陪着店老板守在这。
今天情况特殊,时间又晚,霍为和扶桑的酒店在苗寨外,来回跑很麻烦也不太现实,只好先在临竹小屋暂住一夜。
老板把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在二楼,扶桑回屋洗了澡,人是干净了,可他那身衣服已经没什么清洗的必要了,就直接进了垃圾桶。
这样一来,他就没了能穿的衣服,于是霍为挺身而出,拍着胸脯告诉他这事由她来解决,之后就自己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下楼找店老板去了,没一会,笑眯眯地给扶桑抱了身衣服上来。
扶桑穿着浴袍,倚在门框上,对着霍为诡异的笑容,把霍为带来的衣服拎起来抖抖。
他的目光在上边停留片刻,然后又转向她那一看就没憋好屁的笑脸。
这是套苗服。
估计是真的心虚,扶桑还没说什么呢,只是看她一眼,霍为就“叭叭”地自己开始解释:
“这大晚上的去哪儿都不方便,咱又在涉案场所,不好走动,我想来想去找来找去也就瞧见一楼那妆造店挂着一堆衣服……这还是新款嘞,人家刚到的高定还没拆封,我觉着不错,还正好是你的码,我就直接要了老板电话爽快把它拿下带给你了!反正就这么一套衣服,我已经花钱买了,你爱穿不穿,不穿就光着!”
霍为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眼疾手快大胆抓住机会、在妆造店精挑细选了一套最精致最繁琐穿上就能直接去漫展的漂亮衣裳给扶桑,用奇迹桑桑来满足自己那点私心打扮欲。
“没说话呢,你急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从霍为手里拿过衣服,自己进了房间。
他只是不喜欢特意打扮特意拍照而已,衣服的作用是蔽体,就眼下这种情况,给个麻袋或者给条裙子他都会套身上。
霍为得逞,自己在外边靠着墙等着。
没一会儿,门重新被拉开,扶桑的头发洗了又被吹干,没特意抓过,所以自然地顺着垂着,过长的发丝几乎挡住了眼睛,显得人更颓丧几分。
只能说,不愧是霍为精心挑选,他身上的衣服是黑蓝紫配色,花纹精致繁琐,该宽的地方宽该紧的位置紧,露出细瘦的腰身,只有一点……
“你咋没戴配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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