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求过。”戚长缨自认十分懂分寸礼节,在这种事上,他不会没理,所以从不心虚。
但扶桑下一句就问:
“我同意了?”
“……”
戚长缨又没声了。
因为这的确是没有的。
扶桑不爱好好说话,他只能从扶桑的情绪与肢体语言来判断他的意愿。
在这件事上,扶桑从来都是默许,或不拒绝,的确没有说过“同意”或者“可以”,这本无伤大雅,毕竟当时的戚长缨也没想到这事会成为一个陷阱,会变成回旋镖在此时此刻精准打击到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德制高点。
“没话了?”扶桑嗤笑一声,看准机会果断夺回主动权:
“你是我的鬼,没记错的话,这话你半小时前才说过,对吧?”
“……”
“既然你是我的所有物,我想对你做什么事,还需要你来同意?”
“……”
“就算你不是我的鬼,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又怎么样?”
“……”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亲谁亲谁,你同不同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根本不在乎,如果你不服,可以选择杀了我。”
扶桑拎起折叠刀扔到戚长缨脚边:
“杀了我?”
“……”
戚长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
可能真是气狠了,他转过头偏过视线看向别处,却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在自己缓过片刻后硬邦邦地说:
“……你知道我不会。”
“你没得选。”扶桑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步走近他。
随着他靠近的节奏,戚长缨也一步步后退。
“还没看明白吗?要么杀了我,要么就乖乖受着,你没有别的选择。”
戚长缨下意识看向扶桑,对上他颇具侵略性的目光,又迅速挪开。
之后,他用实际行动向扶桑证明了,扶桑说的不对。
他是有第三个选择的。
因为下一瞬,他整只鬼化成丝丝缕缕的烟雾,藏进了蛇骨钉里。
以前赶都赶不进去,要死要活要在外面待着在他身上贴着,现在倒是挺自觉。
扶桑低头看看自己腰间微微晃动的长钉,片刻,轻嗤一声:
“逃兵。”
扶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折叠刀。
他坐回椅子上,抽了张纸把刀刃擦擦干净,有点出神地把刀架在手上转着。
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弹开刀刃,卷卷袖子,将刀刃抵在小臂内侧干净的皮肤上,用力往下划一道。
血色很快从刀刃行过的的位置涌出,痛感也瞬间从伤口漫至全身。
对此,扶桑却是兴致缺缺。
还不够刚才一半的劲儿。
扶桑皱皱眉,又抽几张纸草草擦干净手臂上的血,放下袖子,随手把刀扔到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里有一条来自邮箱的推送信息。
扶桑点进去看,见邮件标题是一句简短的“妖灵详解”,附件是一份PDF,发件人是前些天在论坛里加的那位来自灵道不忘洲的陈无越。
打开电脑把文件下载到本地后,扶桑打开灵监局内部APP的匿名论坛私信页。
AAA顶梁柱越姐:已发,查收,抱歉最近事忙,晚发了几天,望理解。 。:收到。没事。
AAA顶梁柱越姐:你有空确认一下文件内容是否是你想要的,有疑问随时联系。至于我要换的事,可能需要你实地协助查案,但不是现在,需要时我会联系你,所以是否可以加个更方便的联系方式?
扶桑把自己的手机号发过去,通过了陈无越的微信好友请求,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而打开电脑桌面上陈无越发送来的邮件。
看得出来陈无越是个十分严谨的人,写出来的文章格式十分标准,配图甚至还有标注。
这让扶桑对她的印象变得更好一点。
通篇看下来,能看出陈无越是用了心的,内容里对妖灵的解释很详细,就算是扶桑这样的门外汉也能轻松理解。
和利用怨恨等负面情绪化灵的冥灵不同,妖灵化灵依靠的是一个“悟”字。
这对扶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它们悟到的可能是存在的意义,可能是对生命的透彻理解,又或者是一份纯粹深刻的感情。总之,在“悟”之后,生命会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这就是他们的化灵。
化灵后,妖灵会拥有至少一种天赋能力,这种天赋能力的形成和倾向目前还没有找到规律,只知他们能力的种类极其多样,一般是和天地元素挂钩,比如风、雨、雷、火……等等。
但也会出现比较特殊或抽象的能力,比如情绪、气运、空间……
扶桑点名要求详解的“空间”,恰好是其中最有故事的一类。
这还要从几千年前开始说起,那时的妖灵和人类还生活在同一位面,妖灵拥有的那些天赋能力曾给普通人类带来不小的麻烦。
当时灵师的祖师爷还在人世,经过一场与妖灵的漫长拉锯战后,双方都发现继续和对方耗下去并非上策,这样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人与妖必须研究出一个共存之道。
两边达成共识后,祖师爷与当时的妖王定下和平契约。祖师爷会协助妖王开辟一片新天地,而妖王需要带着所有妖灵移居此处,从此所有妖灵不得私自跨越边界骚扰人类,否则灵师有权制裁越界者,而妖王不得追责。
那时的妖王拥有的众多能力中最强的一种就是“空间”,在祖师爷的协助下,妖王开辟了一个与人世一模一样的世界,灵道那边一般称之为“里世界”。
里世界中的生态、建筑,和表世界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没有人类,只有妖灵。而灵道灵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类似“管理者”,负责穿越表里世界维持秩序,替妖灵完成委托,或者追捕违规进入表世界闯祸惹麻烦的妖灵。
这么看来,灵道的生活,和冥道这边的确是很不一样的,甚至让扶桑有种在看玄幻小说的感觉,不过他们冥道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很正常就是了。
大概看过一遍,扶桑在微信上给了陈无越回复。
叒木:文件没问题。你那边有需要随时联系。不需要了也跟我说一声,我付钱,解因果。
陈三:[ok][抱拳][ok]
和陈无越的交易就这么告一段落,之后陈无越那边再无消息,就好像扶桑根本没加过这么个人。
不过也可以理解,到了十二月底,各行各业都忙起来,准备翻过旧一年迎接新一年,连扶桑都连着开了几天张,有回头客请他看新一年的运势,也有人慕名而来请他去调**水。
就这样百忙之中他还抽空定下了论文选题,在寒假前顺利完成开题答辩。
[从战将到传奇——戚长缨征北战役的“层累”形象建构研究]
扶桑坐在光线昏暗的店铺里,对着电脑屏幕中大大的论文标题出神。
他静静盯了一会儿屏幕,最后抬手合上了电脑,自己靠上椅背,闭眼揉揉太阳穴。
“咋啦这是?”
霍为坐在旁边,拿着小镜子补口黑:
“你快写啊,我还等着你弄完喝酒去呢。唉真烦,塑料朋友聚会不去不行,去了又得听那些阴阳怪气,今天我雇你你就给我争气点啊,满场子都是表面朋友,别留面子,谁敢刺挠我你就狠狠怼!”
“不写了,走吧。”
“哦豁?科研狂人诸葛扶桑还有不想写论文的时候?”
“守法公民扶桑也有想杀人的时候,你想见识?”
扶桑凉凉回应一句,而后道:
“下周你探店找别人吧,我要出门。”
“出什么门?”霍为问:“又接新单了?这次开价多少能劳您大驾远行出差?”
“没,去调研。”
“调研?去哪儿调研?”
“西北三省。戚长缨征北线。”
“西北……”霍为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你啥时候去啊?”
“下周吧。”
“那咱俩一起呗!我一直想去黔贵来着。”
“?”扶桑看傻子似的看着她:“那是西南。”
“我知道!南北我还分不清吗!我的意思你就别一个人坐你那绿皮火车硬座了,我们可以先去黔贵,然后一路自驾去西北,把该看的都看了,如何呢?可以的话咱就等元旦假结束之后直接出发,避开人流,爽玩!”
“我是去调研。”扶桑重申。
“行,我爽玩,你爽学!”
霍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旅行这种事也是说走就走,永远积极响应。
有人要把他从漫长的硬座甚至无座中拯救出来,扶桑自然没意见。
于是一场双人自驾游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霍为处在即将旅行的兴奋状态里,嘴还叭叭不停:
“你知道我为啥想去黔贵吗?他们那不是有苗寨吗,我看好多美女去搞那个苗疆蛊女的妆造,搞可好了,简直蛇蝎美人,我说我有空一定要去试试,结果呢,想一起去的人没有空,有空的人毛病太多不想约,就一直攒不起局来,这次好歹逮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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