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方泽浩没有等卫露圆的回应,自己抬步离开了。


    一直等到离开这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房子,他都没再听那两个女孩发出任何动静。


    他有点出神,直到下了楼吹到外面的冷风,他才像是终于睡醒:


    “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霍为认同:“是啊,这就走了?”


    “我说了不想走可以留着过夜,我拦你们了?”扶桑微一挑眉。


    “不是……虽然但是,她杀了那么多人……”


    方泽浩觉得经历这么一遭后怎么也该报个警之类的,以为扶桑刚才当着卫露圆的面说直接走只是演一演,谁想看他这架势还真是打算放手不管。


    “关我屁事。”扶桑冷漠。


    “那你的夏浛也不管了?明明之前查得那么认真……”跟因果牵扯的事,霍为不好说什么,只小声在旁边提醒。


    “我从头到尾想知道的只有夏浛身上的秘密,现在该问的问到了,其他事是我该操心的?”


    扶桑找到霍为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京大,谢谢。”


    “你丫当我网约车啊?!”霍为嫌弃地瞥了眼满身血腥味的扶桑:


    “明天给我洗车!给我车都熏臭了……不对这么晚了你还回学校干嘛?”


    “去湖里看看。”


    “哦……”霍为点点头,挂挡的空隙看见了车外面站的方泽浩:


    “好兄弟,你去哪儿?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我……呃,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方泽浩这么说了,霍为也不再坚持,这就一脚油门一把方向离开了建原小区。


    而方泽浩站在原地,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又回过头望望六号楼顶楼碎裂的那两扇窗户。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机屏幕停在拨号界面,打下“110”三个数字后许久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留很久,最终,还是烦躁地挠挠头,按灭了屏幕,抬步朝出口去了。


    “你说方泽浩会报警吗?”


    车子开上马路,霍为忍不住问。


    “他是蠢猪吗?”扶桑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骨币:


    “这事牵扯那么多,他报了警怎么跟条子说?长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去蹚这趟浑水。”


    “也是,但咱可以把事情报给灵监局啊,毕竟那姑娘炼鬼还杀人诶不管也不太好……你实话跟我说,你不管这事,到底是不想沾因果和麻烦呢,还是觉得俩姑娘可怜又纯爱,动了恻隐之心?”


    霍为一副看戏的表情。


    “当我是戚长缨?”扶桑闭了闭眼睛,冷笑一声,神态有些疲惫:


    “直接报案会牵扯到我。方泽浩没法跟条子解释,我就能跟诸葛家解释这一切?麻烦。”


    “可是现在我的情感和道德底线在打架,情感上我心疼她们的遭遇也理解她们的仇恨,但我的道德告诉我杀人就该偿命。”霍为叹了口气。


    “原来你才是戚长缨。”


    扶桑讲了个冷笑话,又道:


    “明天一早来接我,回家做个生意。”


    “什么生意?”


    “能拯救你道德底线的生意。”


    “行,那我需要替我的道德底线跟你说声谢谢吗?”


    “不用,心领了。”


    建原小区离京大原本就不远,依扶桑的要求,车子很快停到了无名湖旁的道路上。


    扶桑下了车,拎着自己的手电筒,径直朝湖边去。


    他没有犹豫,靠近后直接丢了外套脱了鞋子扔在一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全然不顾身后大惊失色的霍为。


    他能感受到,从卫露圆手里拿到的那枚骨币,是一件法器。


    极阴,也极邪。


    上次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黑山口里那口镇着血和长钉的承罪井。


    既然卫露圆是在跳湖后拿到它的,就说明这湖底下有东西。


    冬夜的湖水冰凉刺骨,扶桑以鬼血缠引路,任五根血线去找湖底煞气最重之处。


    鬼血缠引着他一路向湖心去。


    等摸到血线末端,扶桑从腰上取下手电筒,打开朝那处照去。


    血线没入湖底厚重的泥沙。


    扶桑用手扒开它们,果然见下面露出一抹铜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反正不小,也不轻,其上花纹给人的感觉很差,像是某种凶煞封印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扶开更多泥沙后,扶桑还在其上找到了一处圆形的缺口。


    他用骨币比较一下,大小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已经被破开的封印,封印镇压的东西,正是这枚不知是何用途的骨币。


    一口气快到头,扶桑没再在水底逗留,往上浮出水面。


    他朝岸边游去。


    但就在即将靠岸时,不知怎的,他左手握的骨币忽然开始发烫。


    与那灼热一同到来的,是他大脑中针刺般的痛感。


    这种痛,扶桑曾经在承罪井边感受到过。


    “……你叫什么名字?”


    耳边好像远远飘来了很熟悉的声音,意识一点点被带走,扶桑在清醒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用鬼血缠死死捞住岸边凸起的石头。


    异样到底是哪一环节引起的?


    伸手时,扶桑才意识到,或许是刚才下了水,加上动作幅度太大,他左肩的伤口崩开,有血漫出,挂上了骨币表面,给它染了丝丝缕缕的红色。


    眼前的画面一时在黑夜,一时又在湖边。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再次强势地侵占了他的感官。


    有人的声音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在他耳边重复:


    “你叫什么名字?”


    第29章 姓名/22


    “哎哎,听说了吗?钦天监最近很不太平啊!”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从哪里来了个大人物,叫什么七月半的,说是什么祖师爷亲传弟子,连国师诸葛大人都要礼让三分、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师祖呢。”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那人压低了声音:


    “听说那位师祖脾气特别古怪吓人,刚进钦天监就发落了不少人,单昨日一日,就有十几个小弟子被赶出钦天监,打发到后山做杂役去了!”


    “啊……这么可怕?”


    有小少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说话一边用扫帚扒拉着地上的落叶。


    这一次,是金色的秋季。


    扶桑记得上一次闪回时,他能看到的视角并不高,记忆的主人还是个不大的孩子。但这一次,他的视线上调许多,想来战乱中的孩童已经长成了小少年。


    他路过闲聊的小弟子,径直走去柴房,从里面一堆老旧工具里挑了一把小铲,比划两下,拎在了手中。


    小少年低头时,扶桑跟着他的视线下落,看到了他手上道道新伤叠旧伤。


    “他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好像是往后山去的,不会也是被七月半师祖打发去做杂役的吧?”


    “他手臂还在流血呢,真可怜……”


    小弟子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


    如他们所说,少年一路去了后山,在半山腰找了块位置,挥铲子挖下去。


    没挖两下,可能是觉得铲子不好用,他索性抛了工具,直接用手去扒山地坚硬的泥土。


    藏在土下的尖锐石片划伤了少年的手,伤口很深,瞬间染红了他玉白的指尖。


    少年也不在意,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用力挖着土石,很快在脚底刨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坑。


    “哎,你在这啊?”


    另一道声音由远至近,还带着一点点和山林格格不入的百合清香味。


    少年没有抬头,只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不久后,他视野里闯进一片赤红色的衣角。


    “你受伤了。”他听见那个人说。


    “需要你来提醒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会很痛吧。”


    “与你何干。”


    “在挖什么?我帮你?”


    “滚。”


    句句都带着刺,句句都是拒绝,但那人并没有如少年所愿赶紧滚开。


    沉默片刻,反而轻笑一声:


    “你这小孩,怎的这样凶?”


    “?”小少年终于抬眼去看这个没事找事的闲人。


    就见山林间,那人一身赤红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垂在肩头,眉眼俊逸,目若朗星,眉梢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是国师让我来这里找你。我叫戚长缨,你叫什么名字?”


    “……”


    少年很快低下头,隔了许久才开口,语气闷闷语速飞快道出二字:


    “溯离。”


    戚长缨想了想,又问:


    “是哪两个字?”


    记忆太短暂,凝聚后很快又散开,扶桑没有听到溯离的回答。


    但不知怎的,他心里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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