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隐隐浮着恨意,厉声打断他: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卫露圆后来时常会想,凭什么?


    凭什么死去的是夏浛,凭什么命运要对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孩如此不公,凭什么伤害过她的人要么事业有成要么家庭美满,而她这个最该幸福的人却孤零零死在了冰冷的湖水里。


    凭什么?


    凭什么。


    卫露圆不服,也见不得这种结局。


    从湖中捡回一条命后,她想通了很多事。


    比如,要是她就这么死了,这世上恐怕就再没人记挂着夏浛了,所以她得好好活着。


    再比如,如果命运和法律没法为夏浛讨回公道,那就由她来。


    “袁勃,袁勃他难道不该死吗?!是他偷走了我的身份,是他偷走了只属于我和浛浛的回忆!是他冒名顶替接近浛浛,是他害得浛浛落得那样的结局,他该死,是他该死!!!”


    卫露圆抱着夏浛,双眼通红,眼眶里满是晶莹泪水。


    她眨眨眼,把即将滑落的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一遍遍重复着:


    “是他该死……”


    “那其他人呢?”


    静默片刻,忽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因为这声音属于地上歪倒着的、那个已经安静许久的人。


    扶桑维持着蜷在地上的姿势,抬手慢慢地搓了下脸,开口说话时嗓音嘶哑:


    “那个叫于平川的是怎么回事?”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


    “三又!”


    霍为尖叫一声朝他扑过去:


    “你活了!”


    “你很希望我死?”


    扶桑撑着地面坐起身,他低头扶着额,脑子还有点发晕。


    卫露圆见他醒了,立刻查看自己怀里的夏浛。


    夏浛还是没有一点要醒转的迹象,就那样安安静静在她怀里靠着。


    “她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卫露圆终于急了,而扶桑抬眸看着她: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想要就自己去冰柜里找,都在这了!我从来不问死人的名字!他们都该死,他们哪个不该死?!”


    卫露圆被扶桑拿捏到了最痛处,她喊得歇斯底里:


    “那些男人,一个个嘴上说着甜言蜜语,说什么只爱她一个人只对她好,但心里那些想法有多恶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跟浛浛没有招惹任何人,没有!是那些男人主动贴上来,像一块恶心的、被嚼过吐掉粘在鞋底甩也甩不掉的口香糖!


    “有谁是喜欢她的,有谁是真正爱她的?她在你们男人眼里是什么?不过是路边可以随意采摘的格外漂亮的花!有谁想过要真正珍惜她?凭什么浛浛生前死后都要被这些混球骚扰?他们不是出来猎艳吗?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猎谁!


    “我不后悔,我告诉你,就是再杀十个、百个,就算有天我要为此偿命、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也绝不后悔!!!”


    “……”扶桑没有回答,他只点了点头,淡淡道:


    “你有道理。”


    说完,他站起身,手垂在身侧随意打了两个手势,掉落在地的铜钱血线便自己听话地系上了他手中的鬼血缠。


    “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众所周知,法律不会惩罚玩弄感情的男人,也不会惩罚鬼魂,但能惩罚谋杀分尸的你。


    “所以,恭喜,杀人偿命不再梦。”


    卫露圆冷笑一声:“我知道后果是什么,不用你来提醒我,就算要死,我也不会忍气吞声,看着他们继续逍遥自在地过日子!觊觎浛浛的人、妄图伤害浛浛的人,都得死!”


    “你误会了。”


    扶桑走到她身边,低头将手靠近夏浛,在她头顶打了个响指,鬼血缠也随之轻响一声。


    几乎同时,夏浛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抱紧卫露圆的手臂,像是濒临窒息时又重获空气一般,大口大口呼吸着。


    “我是想说,世界上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消失的办法,”他扫了眼这间屋子里那几个突兀的冰柜,耸耸肩:


    “至少不用这么浪费电。”


    卫露圆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她低头确认了夏浛的状况,确认她没事,立马把吓坏了的她紧紧护在怀里。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眼前这个死了又活过来还会很多古怪能力的男人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她们两个今日落在他手里,怕是难逃一劫。


    所以此时此刻,她唯一想做的事只有紧紧抱住她。


    扶桑看得出她的心思。


    他微一挑眉:


    “首先,我不是条子,你杀人装箱不归我管,我也懒得管,没那么正义。我今天来这一趟,是为了这只鬼。”


    扶桑抬手指指夏浛,卫露圆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


    “你给她分了一半血肉和阳寿,把她变得半人半鬼不死不活,所以现在,对我来说,她可以是不归我管的人,也可以是归我管的鬼,具体是哪个,得看你的觉悟。”


    霍为没听过血祭死魂的事,完全不知道扶桑这“半人半鬼”指的是哪部分。


    可能是有自己的节奏吧,总之,这家伙估计又要作妖了。


    霍为不敢吭声,同样迟疑着的还有卫露圆。


    她皱皱眉:“什么意思?”


    “血祭死魂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


    卫露圆沉默一瞬。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个不能分享的秘密,再说,现在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所有的秘密已经都在这个人手里了。


    所以,她并没有过多犹豫就答:


    “梦到的。”


    这话乍一听其实很不能令人信服,但扶桑没有质疑,只道:


    “展开说说。”


    卫露圆动作很慢地掏掏口袋,什么也没拿出来,想了想才道:


    “客厅窗户边的架子上,浛浛遗照前,有个白色的东西,应该和它有关。


    “浛浛死后,我跳过湖,当时是奔着死去的,但最后被浛浛救了。等我在岸边醒来,手里就多了那个。我以为这是浛浛给我的东西,所以一直带在身边,睡觉也握着。拿到它的第三天,我做了一个梦。”


    扶桑听着卫露圆的话,和霍为对了个眼神。


    霍为懂他的意思,立刻起身去客厅,把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一枚类似钱币的圆形片状物,但与灵师常用的铜钱不同的是,她这枚钱币通体呈牙白色,上面雕刻着一圈圈古怪的花纹。


    “梦里有个男人,是他告诉我,浛浛的魂在湖底,只要我找出一件承载了我和浛浛珍贵回忆的物件,用血养八十一天,就能救浛浛,让浛浛回来。”


    扶桑从霍为手里拿起那枚钱币。


    他用指腹蹭了蹭表面,从触感判断,这应该是一枚骨币,有些年头了,给人的感觉邪门得要命。


    “什么样的男人?”他问。


    “记不清了。”


    “知道了。”扶桑把骨币架在指间转了一圈,把它握进手里:


    “这东西给我了,霍为,走。”


    “走?”霍为瞪大眼睛:“走哪儿去?”


    “怎么,你想留这儿过夜?那随意。”


    “哎……”霍为再次环顾这房间——


    完全碎掉的窗子、一地黏糊糊的人血,还有冰箱里不知道几位好兄弟……


    这么大这么乱的烂摊子,现在就要走吗???


    但显然她没有单独处理烂摊子的能力,见扶桑不是在说玩笑话而是真的要走,赶紧跟了上去。


    同样跟着开溜的还有好像还在做梦的方泽浩。


    只是,走前,他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两个单薄的女孩。


    卫露圆跪坐在地上,夏浛靠在她怀里,从他的角度,并看不清夏浛的脸和表情,只见她肩膀一抖一抖,或许是在哭。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很遗憾夏浛的遭遇,但是没有开口安慰的立场,因为在她们的故事里,他似乎也是加害者的形象。


    要他说,他其实不是玩玩而已,他是真的喜欢夏浛,之前也是真的想过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他对夏浛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说谎。


    但这话在现在说并不合适,想来她们也不会相信。


    其实,他还想问问,如果没有扶桑横插这一脚,今天晚上,在他们“互通心意”后,夏浛真的会毫不留情杀了他吗?


    想想还是算了,不问了,问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所以最后,方泽浩只说:


    “……你把她变成这样,是为了救她吗?”


    “废话。”卫露圆冷笑:


    “不然还是为了救你吗?”


    “但是……”


    方泽浩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把她变成一个不人不鬼见不得光没有身份的存在,让她不得安息,让她继续待在人世受苦……是在救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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