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应该有个‘缚’。”扶桑微微眯起眼睛。


    枉死魂聚集不得解脱之处,便叫“缚”。


    “大吗?”霍为问。


    “不知道,下去看看。”


    身为灵师,就算看不见冥灵,驱邪除恶也是职责所在。


    这种程度的缚已经到了威胁周边普通居民日常生活的地步,就算他没法解决,记录下来回去报给家族也是好的。


    这倒不是因为扶桑品行高洁心系众生,单纯因为报案和结案都有钱拿,案子越大赏金越高,一个稍大些的缚,报案赏金五位数打底,要是能拿到,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有了金钱作动力,扶桑瞧瞧周边地形。


    同时,霍为在耳机里紧张发问:


    “你,你不是在山崖上吗,你怎么下去?”


    扶桑没有回答。


    于是霍为愈发慌张:


    “哎等等——不会吧,你又要……?!”


    烂果子崖是一处极险峻的断崖,无路可下,除非原路返回,从外围一点点绕进谷底。


    太慢,效率太低。


    扶桑收好灵盘,从腰上扯下一串挂饰套上右手手指。


    那是五枚以红线串联的戒指,每枚戒指下以红线缀着三枚铜钱。


    法器入指,红芒微闪,扶桑抬手结印,铜钱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清脆声响,暗红色符文道道飞出,没入扶桑心口。


    待到逆转符融入心脉,扶桑后退几步,在霍为的惊声尖叫劝阻中,猛地冲刺向前踩着断崖边缘向下跃去!


    地心引力带着扶桑朝山谷中坠去,扶桑并没有挣扎。


    他微微合上眼睛,感受着下坠时刮过耳畔与发丝的风,以及浓郁得快要将他灵魂都吞没的失重感。


    不出意外的话,几秒后他就会掉到谷底,碎成一滩烂肉。


    那也没关系,等十分钟后他下给自己的逆转符生效,碎裂的骨肉都会重新粘合。


    过程会比较痛苦漫长,不过比起大老远绕路,他使用的方法显然更加方便快捷。


    扶桑闭上眼睛,本意是准备享受过程,可下一瞬,他忽觉有异,猛地睁开眼睛!


    风不对!


    与其说是风,不如说他感受到一股很猛烈的吸力,正将他带往崖壁的方向!


    天将入夜,暮色暗沉,砂石尘土随风飞上半空,尖锐的石片擦过扶桑的手臂,割破了他外套和皮肤,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地阴气甚重,有格外强大的冥灵盘踞在此作祟也不是不可能。


    但扶桑本身看不见冥灵,看不见就无法和冥灵建立连接,他们便都无法直接将伤害作用到彼此。


    那现在又是……


    “轰——!”


    思绪未尽,扶桑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尘石四散,崖壁幽深地忽地炸开一处,不断拉扯扶桑的怪风正是要将他往那处送!


    意识到这点,扶桑立刻扬手,鬼血缠五线齐发钉住地面。


    他本意是借鬼血缠稳住自己的身形,可谁想那邪风再用力,鬼血缠钉住的地面竟整片被掀起,扶桑瞬间失了借力之处,被邪风卷进黝黑山洞中,轻飘飘如碎纸片一般。


    扶桑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无数碎石泥屑砸在他身上,将他重重拍进地面。


    “喂……滋……三又……滋……你没事……”


    “咳……”


    扶桑被埋在无数重物下,呛咳两声,缓缓爬起身。


    泥土从他头发和身上滑落,又扬起一片尘。


    通话彻底没信号了,扶桑索性摘了耳机放进口袋里。


    抬手时感受到一道剧烈痛楚,他这才察觉手臂好像淌过一道热意。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长袖外套下有道血迹缓缓淌下,从骨骼血管起伏的手背流到分明的指节,又从指尖积攒着滴落。


    “叮铛——”


    扶桑一愣。


    他听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是铜钱作为法器时特有的响声。


    但山洞里漆黑一片,扶桑什么也看不见。


    他微微眯起眼睛,循声蹲下身,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


    电子设备的光芒刺破黑暗,扶桑这才发现自己身前竟横着数道红绳,刚刚发出声响的正是红绳悬起的铜钱。


    扶桑轻轻捏起那枚铜钱,仔细打量。


    这枚铜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爬着斑驳的锈,还有他刚才滴落的那滴血。


    扶桑微微皱起眉,正想用衣袖擦干净铜钱上自己的血迹,可铜钱又是一颤,下一瞬,指尖下忽地燃起一抹青绿火光,他微微一怔,立刻松手后撤几步。


    青绿色冷火顺着道道红绳蔓延,迅速将黑暗分割出数条火线。


    火焰燃烧时,红绳悬挂的铜钱铜铃与符箓不住地震颤,不大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内回荡着法器激荡灵魂的嗡鸣。


    红绿交织,洞内阴风骤起,扶桑后退半步,借着火光迅速扫视那些红绳的排布。


    这是封印。


    扶桑几乎立刻断定。


    铜铃唱罢,青火狂舞。


    红线带着铜铃与符箓一齐震颤,铃音响彻间似隐隐有低哑的吟唱声弥漫。


    烧的是清鬼火,响的是哭魂钱,唱的是止妄令。


    藏在这平平无奇烂果子崖里的封印阵法,是只在古书里出现过的七更啼血狱。


    ——这里,竟镇了一只七阶赤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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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嘎大噶好啊又见面啦!!!


    这次是三又和嘤嘤的故事!!!


    架空!故事里出现的所有有关风水玄学、鬼魂等级,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习俗术法都是瞎扯瞎扯瞎扯,不要当真啦!!!


    顺便同世界观系列文《贪狼》《破军》在专栏,讲的是灵师另外两道的故事,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呀!


    希望大家这次也玩的开心!


    第2章 千年/2


    冥道灵师将冥灵划分为七个等阶,平时常见的都是下四阶,上三阶数量稀少,一旦出现便是一场灾祸。


    所谓“赤邪”,便是冥灵中等阶最高的七阶。


    上三阶中的五六两阶,虽然少见,但每隔几年也会冒出几只祸祸人世,再被如今冥道灵师中有头有脸的家族合力围剿,留下的案例便可供他们这些年轻后生观摩学习。


    但这七阶赤邪,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一只冥灵步入赤邪的条件极为苛刻,它生前必然要遭受极其凄惨非人的折磨,在情绪最为激荡的瞬间死去,带着极其纯粹的怨念与杀意化鬼,外加天时地利人和,方可成就赤邪。


    且赤邪一旦现世,便不可渡化,只能斩杀。但赤邪怨念深重,世间没几个灵师能够与之匹敌,退而求其次,就只能封印。


    七更啼血便是他师门先祖一手创出的封印阵法,因为阵势凶戾、设阵过程又需要极大的牺牲,故七更啼血并不会被轻易启用。


    家族秘史记载,七更啼血的诞生与史上唯一一次启用,都是为了镇压冥道历史上唯一一只赤邪。


    扶桑看不见冥灵,这些年便只能在理论知识上下功夫。


    眼前的法阵,分风雷火天地生死七道,每道以七线串七钱,外加镇压符箓无数,连从不轻易动用的清鬼火和止妄令都挂上了,这么特殊的意象,他只在七更啼血那页看见过。


    烂果子崖底那么浓郁的阴气不只是因为有缚,还因为里边藏着七更啼血和封印下的这只赤邪?


    那他又为什么会被引进这里?


    止妄令的吟唱声跌宕起伏,青绿色火焰灼烧得愈发猛烈,洞窟中的一切震颤不止,哭魂钱报丧的声音吵得人耳朵都发痛。


    ——这封印要破了。


    意识到这点,扶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半跪下身,去摸刚才掉到地上的手机。


    手机掉在他身后,他捡起点亮屏幕,直接打开霍为的聊天框,飞速输入。


    [要死了,遗产给你,晚安,勿念。]


    “呼——”


    洞窟深处诡异地涌出一道风。


    那风极其阴寒,蹭过扶桑后颈,惹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也一颤,手机再次掉落在地。


    洞内火光大盛,在地面投映出扶桑自己的影子。


    他清晰地看着自己跪在那里,而后,身后另一道黑影缓缓蔓延,一点一点地吞没了他。


    干他们这行的都知道,鬼是没有影子的。


    除非,笼罩他的是清鬼火。


    “Oep closer……”


    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与它同时出现的,是另一种不同于哭魂钱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像是……锁链。


    扶桑盯着地面那道已经完全覆盖他的黑影,看着那影子因风乱舞的长发,略微有些出神。


    出神到忘了捡起手机,就听旋律伴着歌词慢慢流淌。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Darling,don''''t be afraid……”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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