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靠在羽嘉肩头上,原来昆仑的冰冷雪山也有如此温情的时刻。
身上没什么力气,在她怀中休憩了片刻,她忽地转身朝着冰碑而去,小心翼翼地将冰碑上的雪莲摘下,然后护在心脉里。
羽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正不知该不该开口,却见她一个转身再次朝她怀中靠了过来。
身子软绵绵地贴着她,头懒懒地抵在她肩窝处,连声音也软糯糯的,似是在撒娇,又似在命令,她长呜了一声道:“身上没有力气,神君带我去见司羽。”
她身上血迹还未干,伤口也正在愈合,羽嘉心口刺痛着将她抱紧些,问道:“现在。”
“嗯。抱着我,瞬移过去。”她环住她的腰,将嗡动的唇线搁在她的美人筋处,一如她们第一次瞬移至昆仑那般。
千阙是个势必要将一切说清楚、问明白的人。所以,破印之时,羽嘉在心口藏了许多话,想要在见到她时,同她解释,向她道歉,主动示好,求她原谅。
可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提,也什么都不问了,她只得将所有的话语压下,低头用脸颊抵在她额间,然后环抱着她朝南荒而去。
司羽居住的永乐宫是掌管万物之生的地方,在世间最生机勃勃的群山之巅,可她的宫殿却无比冷清,人影子都没有一个。
羽嘉抱着千阙落在她大殿之前时,千阙差点以为她们是不是走错了,直到看见司羽前来迎接,才意识到,这么个凉薄之地竟真是她的居所。
“拜见神君,神君怎么突然来了。”司羽俯首拜谒道。
羽嘉垂眸看了千阙一眼,示意找她的另有其人。
千阙也没客套,直接从心口处掏出雪莲递给司羽,开门见山道:“这是华的身体,莲心里有她的神识和记忆,她说只要交给你,你就能救她回来。”
“谁?谁的?”司羽眼神惊诧,不可置信地看看千阙一身的血迹,又朝羽嘉透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华,华胥的华,阿胥的姐姐,昆仑山的初代花神。”千阙生怕自己没说明白。
司羽的神情随着她的话一寸寸凝固,连忙抬手接过雪莲,以神识探查,反复查探了三次,她才确信道:“是她,真是她,她还活着?”
眼圈通红,嗓音哽咽,原来,上古的神也会哭泣,千阙望着她,软下嗓音道:“她还活着,阿胥也在等你。”
司羽正要再开口询问缘由,却见千阙忽然转身走向羽嘉,然后缓缓靠在她肩膀上,阖了双眼。
“她?”
“本君照料她,你安顿好手里的雪莲便是。”
【作者有话说】
千阙: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等我养养精神,再来好好翻旧账哈
第128章 金光
完结
羽嘉破印的响动, 惊了昆仑沉寂十万年的平静,只因结界挡着才无人能靠近。她带着千阙离去后,昆仑山依旧乱做一团, 直到栩无离前来传讯,华胥才知晓了一切。
望着眼前的封印, 望向东南的方向, 她百感交集, 无人可以言说。
加固了昆仑的封印, 安抚好慌乱的百花仙子,苦等到凌晨时分, 昆仑山的雪山之巅聚起了无数瑞鸟, 华胥知晓是司羽来了。
在她出现在最南方的雪山之巅的那一刻, 她便感知到了。
这偌大的昆仑, 等她,等了十万年。
辗转难眠,久久不肯睡去,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可是, 她环抱着一腔凌乱的心跳,久久没有起身。
清晨的第一缕光抵达昆仑的雪山之巅,在蓝色的晨曦中晕开一丝金红, 瑞鸟盘旋着低鸣,花朵摇曳着露珠。
华胥缓缓起身,懒懒洗簌,千挑万选才择了一袭红袍, 拿捏着一身庄严前往百花深处, 远远地, 她便望见一个人朝她而来。
那人没有乘风, 也没踩云,披着晨雾,踏着露珠,于蒙蒙的清晨,怀着着满腔的坚定和浓烈走来,未等她开口便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迟到了十万年的拥抱,就连裹挟的心跳也如雷霆。
“不要同她大婚,只做我的阿胥。”司羽紧拥着在她耳边命令,祈求。
她一向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却抛开一切纠葛的过往和紧迫的眼下,用哀求的,不理智的语气,向她命令,向她祈求。
华胥瞬间会意了一切,颤抖着身体回拥她,答了声:“好。”
眼底冰山融化,微蹙的眉头舒展,司羽缓缓抬起眼皮,眸子里终于有了光,她不确信地转头看她,视线对上她的那一刻,低下头,笑成个腼腆的小姑娘。
十余万年前,昆仑的花神还是华时,司羽不远万里而来,站在百花深处问她,阿胥是否也爱慕她。那时的她,就是这副神情。
彼时,阿胥自远处走来,恰巧瞧见了她这副娇羞神态,只是,对着的是她的姐姐。
误会就此埋在心中,随着华的死去,无人再提及。
重新熟悉一个人,先从她的声音,还是容貌,华胥红着眼圈瞧她,细细地瞧了一眼又一眼,眼底的酸涩更浓了些,哽咽道:“你终于来了。”整座昆仑都久等了。
“晚了十万年,你还会原谅我吗?”司羽抬手将她的脸托在掌心中,摩挲着她发烫的眼圈。
会原谅,还是不曾怪过,早就无从说起了,华胥双唇嗡动之前,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司羽吻了她,吻的莫名其妙,又吻的理所当然,要用唇齿的急切与纠缠,来领悟她的回答。
掩藏了十万年的爱意,在身体接触的那一刻,所有的误会与纠葛,都成了催化爱意的酵母,将身体中的酒酿的更浓更烈,情动只需顷刻间。
闺房中装腔作势的沉着,雪山巅步履匆匆的徘徊,在此刻,都成了大可不必的笑话。
没有谁比谁更主动,百花深处,呼吸纠缠,心声雷动。
最后关口,司羽停了下来,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问道:“三万年前,那个仙娥?”
就连闭世三万年的羽嘉都知晓花神这桩风流韵事,司羽又怎会不知。
华胥不想她停下,急红了面颊,气息连连道:“她长得像你。”
“你们?”司羽移在她微启的唇线处咬了一下。
华胥喘了口气,伸手环住她的脖颈,解释道:“她长得像你,却不是你。”只要不是你,一切便没了发生的可能。
司羽眼神一垂,拉住她的手腕压在花瓣上,将辗转的吻落在她脖颈间。
“仙娥,是为了引我前来。大婚,也是为了逼我出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司羽吻至她的心口,感受里头的火热与跳动,流连了许久,她才抬头将她的一切看尽眼中,自她通红的眼眶,瞧出了她藏了十万年的盛情与期待,还有她久等不来的委屈与愤恨。
华胥抽泣,在身体的刺痛传来之时,她雀起脖颈咬住她的肩头,以最后一丝高傲朝她道:“我很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一直没有来。
司羽没有躲开,伸手扶住她执拗的脖颈,在她耳边落下一个个轻吻,待她略平复之后,她果决地拉起她的手腕朝向自己,抵在她额心间低语道:“恨我,狠狠地恨我。”
从前,她只敢在心底揣测,如今才敢确定。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逃避,她以这样的方式同她和解。
华胥苦笑了一声,再次咬向她的肩窝,可手上终究没舍得太用力。
这场感情,始于伊春之时萌动,又因冰霜风雪沉寂,如今,跨过十万年坚冰,终如雪莲盛放,谁对谁错,该爱该恨,早就不容分说了。
昆仑镜中,那团火焰,那个女子,那段姻缘,预示谁呢?也早就说不清了。
青梧宫的朝阳暖灿灿的,一日一夜间,千阙时睡时醒,做了许多梦,这些梦,或感伤阵阵,或柔情绻绻,像一串珠子,串联着她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但有一个梦十分陌生,梦里,她站在漫无边际的河畔,等一个人,等了许久许久也没等到,就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要等什么了。
许多路过的人来劝她一同离去,但她全都摇头拒绝了。
直到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叹息着走近她,告诉她,她等的人,早就在将来等着她了。
于是,她匆匆启程,和沿路的许多人一样,走向未知的将来。
“神君。”
“卿卿。”
千阙抖了几下睫毛轻唤两声,嗓音糯糯的,尾音有些哑。
“嗯。”羽嘉没睁眼,手臂将她环紧些,声音朦胧。
“我做梦了。”千阙扭着身子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她锁骨处抿出一个红痕。
羽嘉挽唇一笑,低头抵在她额心处,吻道:“不是梦。”
梦是过去,也是将来,是心之所念,是身之将往,从来都不只是梦。
“不是梦吗?”千阙仰头,一口叼住她的美人筋,迷迷糊糊问:“那是我们的过去吗?我在等你,你,也在等我。”
“梦里是你,过往是你,将来也是你。”羽嘉睁开眼睛,抬手抚在她眉尾的小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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