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交融的笔触里,藏着千万年的故事,峰回路转的起伏间,显出诗情画意的诗韵。


    侧边的文字勾画着秘语,一笔一画,皆是情愫,一角的篆刻深藏着浅吟,一深一浅,悄然绽放。


    千阙细细地观赏,耐心地领略,于绘就的水墨间感受勾勒天地的匠艺,于素笺纹理里寻觅墨染江河的风韵。


    乘着夜色,千阙潜进画中,在窄小的山路上,她走得小心翼翼,缓慢又艰难。好在她执着不离地涉过滋生里欢愉的水草,不厌其烦地抚过湿润中款款的睡莲,终于触摸到虚无缥缈的云朵,攀登上隐入云端地高峰。


    悦耳的溪流潺潺,轻盈的细风阵阵,偶然一声虫鸣,猝然一下鱼跃。


    心神荡漾的赏画人变做了寄情山水画中人,她于峰峦叠嶂中穿梭,细致地探索,从文字刻画到笔墨渲染......


    她认真地看她动情的眉眼,眉心微微蹙起,睫毛轻颤,眼眸许多内敛中藏着一丝迷离,天大地大,唯有她一个人才看得到,让人望眼欲穿。


    她仔细地听她细微的喘息,双唇紧紧抿着,鼻息缠绵,难捱中的克制最是微妙,像是酒香,喝不到的时候心最馋,诱人心弦颤抖。


    她细致地感受着她轻巧的战栗,发丝肆意翻卷,在沉醉的律动中微微颤抖,一丁点儿的媚态藏于飘逸的风骨间,惹人心醉神迷。


    千阙是幸运的,能将她千百次的柔情与爱意,一夕间,悉数奉还。


    她也是愉悦的,终于窥探到爱人深陷情欲的模样,千万年来人神未见。


    她更是闪耀和跳跃的,因为今夜,我是星星,你才是夜晚。


    【作者有话说】


    普通卷轴:天头(前面的空白绫布)——隔水(绫布与画之间空白)——画芯(就是画主体)——隔水——拖尾(后面的空白绫布)


    写了一章赏画,我也是疯了。


    是谁,逼疯了我?而我,又逼疯了谁?


    第109章 辞别


    辞别


    有时候人在愉悦中时, 是睡不着的,也舍不得睡,像挂在天边的星星, 闪呀闪,眨呀眨, 临近天明时, 才隐入薄光中。


    千阙便是, 她趁着羽嘉的倦意打量她, 从前额轻柔贴合的发丝开始,到低低掩垂的睫毛, 还有常紧抿的双唇和最爱拿鼻尖扫她脸颊的鼻翼, 以及天地造化般的下颌轮廓......


    爱人最美的那一刻, 或许就是看着她在自己取悦下翩跹盛开, 再看着她和着点点倦意睡去,连发梢卷曲的弧度都勾着一抹缠绵的温柔,怎么看都看不够。


    嘴角的笑意一直勾着,时而羞涩, 时而满足,千阙在想,神君索要她的那一晚, 可有像她这般,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打量她?直到天色蒙蒙亮时,她才舍得睡去。


    雨过天晴,窗外的竹林碧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随着阵风钻进窗缝里。羽嘉醒了, 但没有起, 因为千阙还睡着, 压着她的肩膀抓着她的衣领,无论如何不肯松开。


    羽嘉施法开了窗子,将一屋子湿漉漉的潮意晾至窗外,眼眸中翻卷出微不可查的羞涩,静静抱着千阙,略有所思。


    “神君,神君。”千阙嗡唧了两声,羽嘉拿鼻翼蹭了蹭她的睫毛,以示回应。


    “卿卿。”千阙再次低喃,依旧不愿醒来,羽嘉吻了她的鼻尖作为安抚。


    有点痒,千阙蜷手揉了揉鼻翼,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拖着长长的尾音喊了一声:“神君。”羽嘉抬手揉了揉她藏在眉间的小痣。


    千阙拱了拱身子,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往日的央求变成了低低的命令,她眯着眼睛道:“神君不许再禁言我了。”


    羽嘉笑了笑,将气息洒在她耳畔,千阙似是得了默许,红着耳尖缩在她怀里呢喃开来。


    “神君,昨夜的神君是甜甜的,我喜欢。”


    “神君还是软软的,我也喜欢。”


    “温润润的神君,我特别喜欢。”


    “气息柔柔的神君,我也喜欢极了。”


    “还有湿漉漉的神君,我最喜欢了。”


    “神君,我喜欢你。哪样的都喜欢,那样的事,也喜欢。”


    “神君所有样子我都要看,不许有我没见过的样子,一点都不许留着。”


    刚开始还像是在梦呓,说着说着就是在撒娇了,最后还胆大包天地下了命令。


    羽嘉也不知到自己为何会纵容她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心口跳得有些乱,耳后也有些发烫,伸手勾过她的下巴,仿若她昨夜那般在她唇边轻咬了一下,以做惩罚。


    千阙窃窃一笑,翻身压过她,俯在她肩侧道:“神君喜欢我吗?”


    她早就醒了。


    羽嘉没有回答,正想翻身将她推下去,不料千阙连忙蜷腿跪于床上夹住她的腰,又问:“从南荒回神山那晚,神君可有在我睡着时,偷偷看我?”


    嗯?羽嘉挑眉询问。


    “有没有?神君就说有没有?”千阙急切地追问道。


    “若是没有呢?”羽嘉看着她的下巴轻问。


    千阙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失望道:“那神君就是不喜欢我。”


    “这般草率?”羽嘉疑惑地望着她,自觉有些好笑。


    “至少神君没有喜欢我到骨髓里,连我最好看的样子都错过了,而且就一次,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哼。”千阙嘟嘟囔囔地长叹一口气,下巴萎靡着垂在她肩侧。


    年纪不大,思想倒挺迂腐,羽嘉故作不解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最好看的样子,何来这般自信?”


    千阙寻了了舒服的姿势窝好,略显遗憾地解释道:“神君看过昙花吗,乍然一现,好看极了,昨夜我看神君倦倦睡去的样子就似那般,看了一夜都没舍得睡,肯定是我喜欢神君比神君喜欢我多些。”


    羽嘉轻笑,有些得意与桀骜:“于你而言,确是昙花一现。于本君而言......”她又笑了一下。


    “嗯?”千阙疑惑着抬头看她,望向她眼睛中的笑意时,霎时涨红了脸。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说她想看就看,想怎样就怎样嘛。带这么折辱人的吗?千阙气汹汹就扯向她不知何时系好的腰带。


    羽嘉也未阻止她,只将手指缓缓举于面前,聚起一团金光,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没说会施什么法术。


    不过,未知的恐惧最吓人,千阙脖子一缩,立马服软道:“嘿嘿,天停了是吧,雨晴的真好,神君这衣裳昨日浸了汗水,一会儿换下来,我来洗洗吧。”


    羽嘉依旧没有收回仙法,视线缓缓下移,看了看被她跨坐的腰,又拎起眼皮看看她,目光幽静极了。


    千阙随着她的视线走了一圈,再次尴尬一笑,翻身滚到她身侧,将她施法的手指握到掌心里,温顺道:“诗先生不在,咱们可以多睡会儿。”


    “诗先生的马车已经到竹林外了。”羽嘉淡淡道。


    “啊?”千阙双手环上她的脖子,最后纠缠了片刻:“神君,诗先生刚回来咱们就走,不合适吧,要不,再住一个月?”


    “嗯。”羽嘉眼神软了软。


    “神君真好。”千阙又在她颈侧蹭了蹭,这才满意地松开她的脖子,懒懒起床。


    ......


    一月后的清晨,学堂休课一天,千阙吃完早饭,十分乖巧地缩坐在小竹凳上,先望着竹林感伤了一会儿,才将编了一个月的理由,说给了诗先生听。


    “诗先生,瞒您这么久,我们挺惭愧的,其实,其实,我跟我师姐是逃婚出来的.......”


    “害......”


    千阙话还未讲完,诗先生眉开眼笑着打断她,看了看她,又看看羽嘉,接话道:“你们两个啊,我早看出来了,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我又不瞎。”


    千阙噎了噎,一时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额头,羽嘉抿唇一笑,将脸侧开些。


    诗先生看两人都不好意思看她,放下师者的威严,和气地笑了笑,解释道:“你二人的谈吐、习惯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就算是江湖中人,也定是那名门正派的大小姐。羽姑娘学识气度就说是门派掌门人我也信了,阙姑娘呢,性格秉性天真烂漫,定也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吧,要不是因着婚事,怎会到我这乡野之地久居。


    她长叹了一口气,设身处地地宽慰道:“两个姑娘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容易,不怪你们瞒着,如今说出来了,在我面前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我不会乱说,更不会赶你们走。就是有外人在时,还是当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诗先生环顾了四周,眼眸里装着真诚,冲千阙道:“待我老了,去了,这学堂和屋舍就留给你们,虽然比不上你们家中富贵,但好在也能做个落脚的地方,这里人尊师重道,你如今做了先生,也没人会难为你们......”


    “诗先生......”千阙不忍心听了,红着眼圈唤了一声。


    她不仅没有因为两人的隐瞒而不满,还像个长辈一样为两人盘算着将来,千阙有些感动,离开的话更加开不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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