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嘉没有帮她,也没有夸奖她,待到诗先生回来时,一脸的钦佩和不绝于耳的夸赞,成了千阙这一日最好的褒奖。


    可千阙还是有些后悔了,后悔离开神山时,老头做的那顿丰盛的晚饭,她没吃上几口就缠着神君回寝殿了。


    油焖笋很香,清蒸鱼很鲜,清炒小菜看起来也是清脆可口,诗先生这一桌菜做的很精致也很用心。可是,千阙从前吃的都是仙家饭菜,嘴巴早就养刁了。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默默吃饭的羽嘉,千阙食之无味。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诗先生看她胃口不好,语气竟有几分自责。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吃不惯。”千阙尴尬着笑了笑。


    “怪我,忘记问了,两位是时哪里人,口味喜好如何,可有什么忌口,我明日改做些别的。”诗先生十分客气道。


    “我们借住此地已是多有叨扰,诗先生不必客气,武林中人适应性极强,千阙她很快便会习惯的,诗先生一切照旧即可。”羽嘉冲她笑道。


    “是啊,我很快就吃习惯了。”千阙跟着附和一句,又夹了一块春笋给自己。


    诗先生头一次知晓这位白衣裳的羽姑娘还会笑,借着昏黄的灯光多看了一眼,问道:“羽姑娘受伤,可需要抓药?明日会有小工前来,我可托他去药铺一趟。”


    “江湖人自备丹药,有劳诗先生挂心了。”羽嘉放下碗筷,自袖口中掏出一陶制药瓶,放在手边,又轻咳了一声,将千阙为她编的这层身份做实些。


    千阙憋着笑看羽嘉,她不知晓为何神君会这么快适应凡尘的生活,也不知晓她为何会屈尊陪她演这一场戏。


    只觉暗黄的灯光下,她病怏怏这一咳,咳的扶风弱柳,咳的娇娇弱弱,将人的心神都咳恍惚了。


    更无心吃饭了。


    千阙帮着收了碗筷,又听神君于月色之下同诗先生谈了几句诗词,待到夜间闭了房门,她才终于寻到机会同神君独处。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先生”的词源,未明确性别,最初有“先出生者”的意思,演变为对年长者或德高望重之人的尊称。


    第106章 规矩


    规矩


    不知从哪一日起, 千阙总能以最舒适的姿势钻进羽嘉怀里,像一阵烟,瞬间便萦绕着她。


    养尊处优的小仙, 在凡尘里忙碌了一天,饭菜也没吃几口, 好像也没人心疼她, 她只得自己心疼自己


    “神君, 你抱着我。”她软着嗓音提要求。


    自她钻进被子里的那一刻, 就已经自觉地枕在羽嘉肩窝上了,还顺势将她另一只手拉至腰间上环着她, 还要怎抱?


    羽嘉垂眸看她。


    “抱紧一些。”千阙将胳膊紧紧箍住她。


    羽嘉轻笑着将她纤细的身子全部包裹进怀里, 贴在她耳后嗅了嗅。


    “还要再紧一些。”千阙依旧嫌不够, 即便胸腔都压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也闹着要再紧一些。


    初春的天,晚间还是有些寒意,她如今没有仙泽护体,要以凡人之躯抵挡着。


    “冷么?”羽嘉帮她把发丝捋顺, 又将她身后的被角掖好。


    “嗯~嗯~不冷。”千阙扭着身子娇声娇气道:“这床板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哦。这是拿她当软垫呢。


    羽嘉借着灯光瞧了眼身下的床褥,为着她养伤, 诗先生特意腾出了朝南向的卧房,崭新床褥也新加了两床,放在初春的阳光晾晒过,有淡淡的暖意。


    再看看怀里的人, 羽嘉缓缓抬起身子将她整个人抱起, 然后肩膀一沉, 将压在她颈下的胳膊抽出, 又撤回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翻了个身躺好,双手环抱于胸前,背向她。


    灯也熄了。


    千阙还以为神君终于心疼她了,要抱起她亲一亲呢,眯着眼睛、勾起唇角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结果,眼前一黑,对方不仅收回了温软的怀抱,还转过身背向她。找谁说理去。


    千阙缩在羽嘉背后生了会儿闷气,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背后戳了几下,见她没反应,她借着月色在她背上写起字来。


    凡尘的月光凉的很,同负心人的心一样凉。


    千阙写的尽是些哀怨伤感的情诗,什么“等闲变却故人心”,什么“只在人情反复间”,一句接着一句。


    写到一个绝情的“绝”字时,羽嘉终于开了口,嗓音比月光还要凉:“明日起,你去做诗先生的学生,跟着她去学堂里听课。”


    “诗先生的学生都只有十三四岁,我都好几千岁的,我才不要去呢。”千阙指头依旧胡乱写着,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跟着诗先生上课学规矩,劈柴担水之事就可以不用做。”羽嘉又道。


    “真的?”千阙手指一顿:“我才不相信呢。”


    “君无戏言。”羽嘉承诺她。


    “可是神君,咱们在这里不是小住吗?去学堂学不了几天就走了,要不,我还是接着劈柴吧。”千阙喃喃道。


    这才住下一日,诗先生还生分着,就扶着她的肩膀纠正过她的坐姿两次,要真是成了她的学生,肯定比神君管的还要严格些。


    再看看劈柴的手,虽然没有仙法护着,但身体里的血还是原来的,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就愈合了,依旧是白皙水嫩的样子。


    况且,柴一次劈多些,水也有水缸盛着,辛苦一次就足够用上好几日的,其余时间都可以陪着神君晒太阳。


    千阙有她自己的盘算。


    羽嘉听出了她的小盘算,暗笑一声,缓缓道:“是小住,小住到你写的字同诗先生的一样漂亮时,再回去。”


    “诗先生字写的很漂亮吗?”千阙连忙问。


    “比本君写的漂亮。”羽嘉答她。


    “那怎么可能?神君的字天上地下最好看,谁都比不了。”千阙抬起头看着羽嘉的耳朵,笃定道。


    “本君没有同你玩笑。”羽嘉嗓音变得如诗先生那般严肃。


    “若是真的,若是诗先生的字真写得那么好看,我定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难不成赞们不回去大婚了么?”千抱有一丝侥幸,将下巴搁在羽嘉肩膀上晃了两下,又看了眼她的耳朵。


    “你不妨掰着你的手指头算上一算,离大婚正好还有一百天,放在凡尘里足有一百年,你每日里好好练习,定然能赶上的。”羽嘉微微转眸看了她一眼,以表鼓励。


    千阙一头栽到枕头上,脑门滚了两圈抵在她后背处,做着最后一丝挣扎道:“我听闻有些东西靠的是天分,努力是没有用的,我有学剑有天分,兴许写字上就会弱些呢?”


    “据本君所知,这尘世间书法有所成者,寿数也不过几十载,且多是年少成名。可见这门学问,即便肉体凡胎,苦心练习十余年亦可出神入化。况且,你比她们要幸运许多,你有仙身,又有一百年的时间,就是开宗立派也够了,而本君只不过是要你追赶上诗先生,即可。”羽嘉慢条斯理道。


    一百年都用来写字,光听着就够扎心窝子的了,何况还是认真的。千阙心如死灰,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神君,我记得天青还伤着,咱们出来这么久,天上已经过去三天了,不回去看看她,是不是不好啊。”千阙贴在她背上转移话题,温热的气息便要穿过衣衫布料,钻进人的肌肤里。


    “无需你挂心,天青本君早就替你带上了,安置在本君的心境里,她的处境可比你好上许多。”更扎心窝子的话,通过她好听的嗓音说出,攻击力翻倍。


    “还是神君周到啊,呵呵......”千阙搂着心窝奉承道。


    “本君说过,凡事需要你操心时,就已经来不及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堂。”羽嘉说了她这一晚的最后一句话,便再没开口了。


    千阙的心事在羽嘉身后兜兜转转,徘徊了许久,似是想通了,她缓缓伸出胳膊伸去她颈下给她枕着,再从背后环抱着她,一本正经道:“我平日里最看不惯那些养尊处优、行为无状的小仙了,肯定是没有跟着先生好好学,我才不会像她们那样呢,我一定跟着诗先生好好学,神君就放心吧。”


    羽嘉勾唇一笑,月亮似是得了她的命令,洒下的光也变得柔和而温润许多。


    “神君冷不冷,今晚我抱着神君睡。”千阙仰头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


    ......


    天刚亮,薄雾将将散去,千阙被一阵悦耳的鸟鸣叫醒。


    晨光洒下,一派明朗,羽嘉在窗前喂鸟,窗口的光透过竹影洒在她身上,清清扬扬,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春意。


    “哪里来的鸟啊?”千阙伸着懒腰起身。


    羽嘉将鸟儿拖至面前,轻拂过鸟头上冠羽,嗓音略显顽皮:“小天青,怎么办?你的主人不认得你了。”


    天青鸟头一歪,眼泪汪汪的眼睛投向千阙时,哀怨极了,还有几分怒意。


    “是天青?”千阙揉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眼羽嘉手间的鸟儿。


    拳头大的鸟身,通体冰蓝,小巧的鸟头上昂扬着流光的冠羽,尾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极了,可不就是缩小了许多倍的天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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