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极南之地有一片沼泽,终日瘴气萦绕,毒草丛生,不容任何生灵进入,因为沼泽的中间却护着一方净谭,谭里有这世间最洁净的水源。前几日,本君感应到那谭水中孕育出了一只水凤凰,十分难得,你一向不擅御水,却能将火纵的得心应手,本君想着,将那凤凰猎了来给你当坐骑,她与你法术互补,亦可护你周全。”


    “水做的凤凰?可凤凰不都是浴火而生的吗?竟然还有水凤凰?”千阙瞳孔里闪着光,目光灼灼地望向羽嘉,全然不见的方才的羞涩模样。


    羽嘉轻笑,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缓缓解释:“五行相生相克,有火必有水,只是水凤凰十分稀少,上古时就销声匿迹了,就连许多上古的神仙也不曾见过。本君原想将她当作飞升的贺礼赠予你,这才没有带上你,不是......不是要丢下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很低,像冰雪消融时缓缓聚起的第一颗水滴,叮咚一声落入心湖。


    千阙从未见过这般姿态的羽嘉,万般威严与桀骜系数散去,只留下月色般皎洁的温柔,她诚恳地望向她一人,与世隔绝。


    被这般突入其来的解释和惊喜扰得鼻腔酸涩,千阙心头跟着轻颤起来,红着眼圈望向她,只想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个有福气的上仙。”羽嘉指尖压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将她未来得及酝酿的哭意抚散,似是一个承诺,又似一个要求,不再让你哭泣。


    千阙破涕为笑,将羽嘉的手拉至心口处,追问:“可我只是个上仙,能让凤凰当坐骑吗?”


    “本君赠的,自然能。”羽嘉轻答,是最令人着迷的随意模样,千阙心神摇晃着往她心口处靠近些,轻声询问道:“那神君何时去南荒?”


    “不着急,如今你已然知晓了,那就待你身体好些了,本君带你同去,那时你可亲手将她猎了。”羽嘉抬手搭在她背上,揽着她说道。


    千阙缩在她颈窝处弯唇窃笑,指尖来回刮着她的自己的唇线,重复着说了两遍:“神君真好,神君真好。”


    “你也好。”羽嘉低头扫了她一眼,亦勾起唇角。


    约莫躺了半柱香的功夫,宫殿轻震了一下,隐约中传来少阳的声音。千阙想起她昨日同少阳约好了要一同去戏楼看戏的,正要不舍地起身,羽嘉阖着双目将她护住了。


    “是少阳来了。”千阙轻声提醒。


    羽嘉又将她往怀里揽紧些,同样轻声道:“她进不来。”


    “神君可是又设了屏障?可这里是天庭,人来人往的,若是少阳她又被弹开了,丢了面子,就会不带我玩了。”千阙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那就不跟她玩。”羽嘉说完,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嘿...”千阙压着嗓子轻笑出声,原来神君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举动,她蜷在这方只对她敞开的怀抱里领悟了少阳所说的温柔乡,小声道:“神君,我喜欢你,十分喜欢你。”


    羽嘉依旧双眸紧闭没有开口,可千阙看到她唇角微微勾动,耳尖也传来她掌心的轻颤也,这些都是回应,无声的回应也很动人。


    千阙在她唇角处啄了一下,又迅速钻进她肩窝处闭了眼,等了一小会儿,又昏昏睡了一小会,再醒来时便趟不住了,她犹犹豫豫许久,用极小的声音道:“神君,我身上出了汗,黏腻腻的不舒服。”


    “本君曾答应过要带你去泡温泉的,今日去,可好?”羽嘉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快要移到中天了。


    “回西山么?”千阙连忙坐起,又惊又喜。


    “天庭也有汤泉,本君带你去。”羽嘉转身看向她,将她肩头的碎发拨向身后。


    千阙嘟嘟嘴又抿抿唇,思忖了一会儿才起身回答:“那好吧。”


    听她的语气,十分勉强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似乎对西海的温泉起了执念,时常挂在心头。羽嘉觉得好笑,转过身去。


    “神君笑什么?”千阙歪头看向她,不解地问道。因着没能去西山,她眉心依旧有些不甘地微蹙着。


    “可爱。”羽嘉抬手在她额间点了一下,转身朝屋外走去。


    千阙抬手挠着被羽嘉点过的地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追在她身后,操心道:“那水凤凰这般稀少,别的神仙肯定也想要,咱们若是去晚了,会不会被别人猎走啊?”


    开天辟地以来,羽嘉看上的东西,从来无一人敢抢。羽嘉背向她答道:“不会。”


    “神君昨日说过只需半日,要不,神君先去将她猎回来,我同少阳一起泡温泉,可好?”千阙依旧不放心,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素未谋面的坐骑别被人拐跑了。


    “不好。”羽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她,答道:“不许同少阳一起泡温泉,旁人也不可以。”


    千阙怔了一下神,回味过来时立马弯着眉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迈着小碎步跳去羽嘉怀中,密谋一桩坏事般小声道:“知道了,我只同神君一起。”


    “去洗漱吧,用完饭,再歇息一会,就去汤泉。”羽嘉温声吩咐着。


    千阙反倒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些,低着头在她心口处犹豫半日才声若蚊蝇道:“神君神君...夜间那样的情话,我还想听。”


    看着眼前火苗般红透的耳尖,羽嘉笑了笑,垂眸低道:“说过了,不说了。”


    千阙不依不饶,踮了两下脚尖,解释道:“昨夜身上太疼了,许多没有听清楚,神君再说一遍,就一遍,可好?”


    “不好。”羽嘉自身后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身前,软声催促:“快去洗漱。”


    千阙双手握成个拳头,冲她撇撇嘴,委屈道:“难不成,神君是因为我昨日疼痛难耐,才说了那些情话来宽慰我的,逢场作戏?”


    “不是。”羽嘉将她手腕握紧些,正要解释,只见她吸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呜咽道:“是不是,就连大婚也是看我难受用来哄骗我的,权宜之计?”


    羽嘉心口一软,将她拉近些,看向她的眼睛道:“本君哪里哄骗你了?”


    “那从我醒来,神君怎么提也不提了?”千阙低着头,看着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小妇人,手指还胡乱地纠缠着。


    羽嘉看出了她眼角眉梢的小端倪,也不是拿她没办法,知晓她心中藏有不安,所以才会一遍遍地求证,而让她不安的,正是过往中自己的克制与回避。


    羽嘉抬手捧了她的脸颊,缓缓道:“没有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之计,现在提。”


    她提了口气,目光温柔而专注,一字一句同她道:“本君要同你大婚,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先草草收个尾,晚上接着写。


    第88章 小船


    小船


    人在幸福突然降临时, 会像直视太阳那般,有睁不开眼睛的眩晕感,于千阙而言, 羽嘉的注视是比太阳还要焯烫的存在,将她一腔百转千回的爱意烘的肆意滚烫。


    她睫毛快速抖动了两下, 呼吸逐渐停滞, 这是她清醒时羽嘉同她说的第一个承诺, 要说什么、做什么、如何回应, 她一概不知,只知道, 即便此刻死了也值得了。


    羽嘉看她眨着眼睛无措的样子以为她依旧不相信, 俯身在她唇角细细吻过, 抱着她再次低喃:“本君不会食言。”


    原来幸福感过于强烈时也会有刺痛的感觉, 千阙任由心口的胀痛流变四肢百骸,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红着脸轻问:“何时?”


    羽嘉垂眸思索片刻,答她:“三月后?”


    若是神山上下所有人放下手中差事来筹备婚事, 三个月足够了。


    “啊?三、三个月?”千阙吃惊地回过神,身子一颤从羽嘉怀抱中挣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那, 一个月?”羽嘉重新将她抱紧,目视着她再次征询意见。


    “不,不,不......”千阙有些结巴, 嘴巴微微张着。


    “你, 不愿?”羽嘉拧了眉。


    “不是。我只是不想草草了事。”千阙自言自语般在喉头嘀咕一声, 然后抬手在羽嘉心口的处画着圈续道:“花神和祈澜的大婚天庭要筹备六十年, 妖神也十分郑重地提了亲才做日后的盘算的,神君只用三个月就要娶我,这般仓促,难道,神君是想敷衍我了事吗?”


    她说这些话时没敢直视羽嘉,嗓音很小却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完还翘着嘴唇一副被轻怠的不满。


    羽嘉自然听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将紧张的手臂放松许多,轻轻揽着她无奈道:“花神的婚事筹备六十年只是缓兵之计,并非真的需要六十年。况且,神山的神仙大多寿数长、阶衔高,都是和老头一般最好面子讲排场的人,本君吩咐她们来筹备婚事,即便只有三个月也能摆出天上地下最隆重浩大的场面来,三书六礼、一应流程半点也不会少,不会慢待你,更不会敷衍你。”


    听着“三书六礼”这样的婚嫁之词从羽嘉空中说出,千阙再一次觉得恍惚,从跌跌撞撞的仙娥到如今飞升上仙与世间最尊贵的神明谈婚论嫁,她触到了触不可及的星辰,也拥到了遥不可追的月亮,她确实是个福泽深厚的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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