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时,青鸾的回答一定是:“我听神君的安排。”可此刻话到嘴边,她看了朝华一眼,迎着她的目光她眼神坚定了许多,冲朝华点点头,她开口答道:“不是为了报恩,我愿意同她一起。”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婉约的回答,青鸾也羞的面若桃花,可她眼神里的坚定倒让羽嘉欣慰和放心不少,更让朝华喜不自胜。


    羽嘉略略等了片刻,才缓缓道:“嗯,知晓自己的心意就好。只是,婚事一时还急不得,妖族与天庭对抗数十余万年,朝华虽只是一个空衔,却也牵制着神妖两界,如今空担着妖神的名头贸然与我神山联姻,怕是会惹得两族猜忌,引发一场动乱。”


    “姑奶奶我只管大婚,至于旁人是要打还要杀,我可管不着。”朝华听完羽嘉的分析十分不屑,将喜盈盈的脸庞陡然一转,看向她的鸾儿。


    她生来是个不管不顾、万事遂心的性子,想做的事,即便是再闹出一场上古大战,也不会眨一下眼。所以,羽嘉这些话本原也不是对她说的,她看了青鸾一眼,目前能安抚住朝华的便也只有她了。


    青鸾原本也不十分介意名分,听到一桩婚事会挑起两族争端更是操心起来,会意地冲羽嘉眨了下眼睛,也自桌案下方将朝华的手拉过,缓缓道:“不必急于一时,若真惹起什么纷争导致生灵涂炭,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哪还有心思...哪还有心思成婚了,况且......”


    “你要悔婚?”朝华没等青鸾说完,急切地问道,眼神也变得哀怨起来:“你还是把她的话放在首位,从来不顾及我。”


    “没有悔婚,我怎么会不顾及你呢,神君说的不无道理,只是需要咱们从长计议......”


    这黏糊劲的,千阙倒是看的起劲,角上坐着的栩无离百般无奈,后悔没跟老头一起离开,羽嘉依旧神色如常,垂眸抿了口茶。


    青鸾好说歹说的这才将人劝回一二,朝华白了羽嘉一眼,娇嗔着嗓音不满道:“原本好好的,被你一句话给搅和了,要我说,神挡杀神,佛当杀佛,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羽嘉浅浅一笑放下茶杯,将手中千阙的手指握于掌间,食指一下下点在她手背上,缓缓道:“倒也无需斩神杀佛这般麻烦,本君到有个法子,你此刻到天庭三十三重天的雷阵里挨下十八道天雷地火,今日做了天族的上神,明日便可大婚。肯吗?”


    当年,初代天君亲自来请她做天神,朝华都没同意,更何况无拘无束了这么些年,她没好气地答道:“做天神?姑奶奶我可没这个兴致。再说了,你们这些天神这般迂腐沉闷难说是不是被天雷给劈傻了。”


    “倒还有一法子,”羽嘉不急不慢又道:“此刻,你回去收复了妖族,以妖神的名义来提亲,宣布神妖两族联姻,永休战火,自然也是成的。况且你有这个本事。”


    “妖族那帮不成器的小喽啰也配我来收拾,当我是什么天庭的棋子吗,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找茬。”朝华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这也不情,那也不愿,如此这般,就想娶走我神山上的一位上神?哪里有这般好事?”羽嘉沿着朝华蛮不讲理的思路,也质问了一句。


    两族之首不依不饶起来,剩下的人也只有看热闹的份。


    千阙看着羽嘉不屑一顾间就把气焰嚣张的妖神强压一头,早已心猿意马,也顾不上婚事不婚事了,愣怔怔撚着羽嘉的指头,脑中一团浆糊。


    相持片刻,朝华在青鸾忧切的目光中先服了软,眼神退却了半步,语气依旧锋芒:“你是何意,又要如何?”


    羽嘉缓缓捏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又慢条斯理地放下,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静坐一角的栩无离。


    栩无离今日手持羽扇一言不发,万般回避,不仅是因为被朝华捉弄过,她压根就不想跟朝华这位鬼见愁的妖神扯上半点干系,看到羽嘉将目光移向她,惊的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神君何意?”她尾音颤了一小下。


    “这位是司狱上神栩无离,为人严谨周到,做事缜密细致,青鸾也是她和老头带着长大的,由她在天庭和妖族之间周旋此事,必然万无一失。”羽嘉款款说道。


    朝华循声朝角落里撂去一个眼神,听羽嘉说青鸾是她带着长大的,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哟,这不是那只小白虎吗?如今都是司狱上神了。有劳,有劳。”


    栩无离的面色在两声“有劳”中愈发难堪起来,连推辞的话术都忘记了一般,连忙道:“神君三思,事关神妖两族,我,我怕是不堪胜任。”


    “无碍,万事皆以本君的名号来办,自然无需你来担责。”羽嘉念着千阙还没吃早饭,正要下逐客令,栩无离急得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再三推辞道:“这不是担责不担责的问题,我与妖族素来结怨......”


    “无需推辞,你最合适。千阙还没吃早饭,若是无事,就不留你们了。”羽嘉撂下一句话,便将目光撤了回来,语气也夹杂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朝华拉着青鸾懒懒起身,软着嗓音贴在她耳旁道:“昨日睡的太晚,现下有些乏了,正好陪我回去午憩一会儿。”


    青鸾用羞涩的眼神制止了她的话语,红着脸提了口气,她不知栩无离为何再三推辞,原是要随她一同离开时问上一问的,不料朝华挽着她的手腕路过栩无离身侧时先开了口。


    “她这个人虽然冷冰冰又无趣,但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她选了你,你自然能办成。司狱上神,曾经多有得罪,此事,有劳了。”不似往日那般娇媚不可一世,朝华垂眸片刻,将一句时隔十余万年的“多有得罪”撂在栩无离肩头。


    上神之间的恩怨纠葛会掩埋多少个沧海桑田,无人知晓,但消解时,却只是一刹间。


    佛家所说的“拈花一笑”或许便是如此,一个垂眸,一句有劳,前尘往事悉数涅槃,长出的又是新的机缘。


    【作者有话说】


    这婚谁先结各凭本事


    第82章 生气


    生气


    “栩姐姐这样一板一眼的人竟然也和妖族结过怨吗?”众人走后, 千阙眨着眼睛朝羽嘉问道。


    羽嘉笑了笑,忍了许久的手伸到她耳旁,将她压弯的鬓发捋了捋, 缓缓道:“你初到神山时,本君曾说过, 栩无离年轻时脾气暴躁闯下不少祸来, 你可还记得?”


    “记得。”千阙点点头, 顺着羽嘉的指尖抬手将耳边的痒意按了按:“头发怎么了?”


    “睡觉时压弯了, 无碍。”羽嘉将稍稍捋直的发丝绕在食指上打了两个圈才退开,一缕卷发弯弯绕绕垂在耳畔趁得一张粉雕玉砌的脸庞更加好看。


    千阙十分偏爱地将那缕发丝勾至鼻间处嗅了嗅, 将脸往羽嘉处贴近了些, 窃喜道:“这一侧是贴着神君睡的, 所以才压弯了。”她闪了闪狡黠的眸子又问:“不过, 我昨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神君可有偷偷亲我?”


    “先吃饭吧。”羽嘉垂下眼眸,温声道。


    千阙知晓她不会回答,想到她方才跟朝华你来我往的迷人模样, 将身子坐的端正些,清了两下嗓子一本正经学道:“本君做事还用得着偷?”


    日日在一处,千阙早将羽嘉的神情语气了然于心, 竟也学的有模有样,羽嘉淡然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是温柔的制止。


    千阙心中一颤, 从她起床到现在不足半个时辰, 神君拉了她的手、捋了她的头发, 还捏了她的脸,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似曾相识却又遥不可及的熟悉感从身体里蹿出,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妥帖的舒适感。


    不及她细细思忖,羽嘉已经起了身,将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千阙藤蔓一般攀上她的胳膊,借着力两腿一蹬便跳至她臂弯处,侧脸问道:“对了。栩姐姐闯了什么祸,神君还没说完呢?”


    吃饭的时候,羽嘉才将前因后果同千阙说了一遍。


    原是朝华第一次来神山抢亲时,曾与还是小白虎的栩无离结下过梁子,而年轻气盛的百兽之王自然不甘欺辱,时时记着这个大仇。


    后来,朝华被传为妖神,栩无离便将这一腔仇恨悉数撒在妖族身上,上古之时,妖族大大小小的统领被她追着斩杀近半,神妖两族的梁子也多半都是她结下的。


    正因如此,栩无离飞升上神的天劫也异常凶险,差点陨身于妖族倾力设下的诡阵之中。


    上古的法器和阵法皆是借了天地造化所制,极难应对,即便玄漪及时赶到损了半身修为破开阵法救出她,也是凶险万分,两人都险些葬送于妖族之手。


    经此一事,妖族受了重创,被天庭压制了许多万年,便将此仇悉数算在了栩无离头上。


    后来,玄漪便亲制了一把羽扇赠予栩无离,劝她修身养性,栩无离果然照着玄漪的嘱托,敛了性子,学了礼节,再加上掌管了天上地下的刑狱之事,渐渐地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曾经的千阙不懂,一把扇子何以能将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可此刻她似乎明白了,或许改变栩无离的不是什么扇子,而是赠予她扇子的人,还有她们所有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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