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说妖族是否真的牵涉其中,与神山有所勾结,光是朝华一人,真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也足够天庭焦头烂额一阵子的。


    再加上花神的婚事,羽嘉也曾亲自过问过,虽然最终华胥没有拒绝这桩婚事,可这两百余年来,她对几位龙女不冷不热的态度,天君也是有所耳闻的。事关昆仑镜,他自然放心不下,此番前来少不得也要商议一二,尽早提上日程。


    再者,就是少阳了,身为天君唯一的妹妹,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龙女,竟然为了一个钟瑶,违逆天道,乱了三十三世凡尘的气运走势。


    而钟瑶飞升之后,纵然他亲手消去了她的记忆,却依旧没能斩断两人间的纠葛,也不知她们会面临何种天劫和反噬,更不知是否会波及龙族,而他每每提及此事,少阳便会躲到神山,亦是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将这些事细细推敲一番不难发现,它们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皆与神山上的神君有所关联,若是羽嘉真有重新过问世事的意图,他这个天君,也跟形同虚设没什么区别了。


    这才是天君最为忌惮的,也是他真正的来意。


    羽嘉自然知晓他的顾虑,也知晓他的意图,念着他如今做了天君,又一向从不干涉神山,便也事事做了回应。


    西海之事只是私人恩怨,既然已然解决了,便与神山再无关联。至于,继任龙王她也不会干涉,天庭的任何人事任免,神山也不会干涉。


    妖神前来只为一位故人,也算私事,与妖族不想干,更与她和神山不想干。


    花神的婚事是她自己的造化,也是昆仑的造化,成也好,不成也罢,皆是机缘所在,无人干预的了。


    唯有少阳与钟瑶之事,羽嘉没有推辞,莫论从前万般,如今两人定是分不开了,若真有天劫危及天庭和龙族,她也承诺了,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神仙做到她们这般境界,自然不会将话全然摊开在桌面上。不过,话说至此,虽不说全然打消了天君的顾虑,但至少,他知晓了羽嘉无意打破从前的平衡,安心不少。


    唯在离去之前,他吞吞吐吐犹豫许久,才开口询问羽嘉,西海之事,史书要如何写......


    ......


    千阙重伤初愈,即便醒来了,修为和神识也需慢慢养着。可神君不在,没人能节制她,又加上妖神说要提亲,三人在栖云亭闹腾了半日。


    稍晚些时候,千阙就觉得身子倦怠的很,胃口也不甚好,没等到天君离去,便怏怏昏睡去了,自然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神君。


    羽嘉打发了天君去栖云亭看她,见她睡的不安稳,便一直守在一侧,足到第二日半下午时,她才缓缓醒来。


    人方一醒,就闹腾着说要去泡温泉,因着她气血虚,昨日又伤了神,怕她顶不住泉息的蒸腾,羽嘉好说歹说解释许久,她这才算消停下来。


    只是,饭还没吃几口,又说要去南山看花海,去东湖泛舟,还想吃西山新熟的沙棠果......


    看势头,非要将昏睡这十几日错过的热闹统统补回来才罢休。


    不是太过伤神的事,羽嘉也都依着她,况且,略走动走动于她身体恢复也大有益处。


    两人牵着手,迎着光,在南山漫步,许久没有看到过浓烈的色彩,千阙觉得南山的花儿更比从前娇艳许多。


    “神君,天君来干嘛?”她边走边问道。


    “西海,妖神,花神的婚事,还有少阳和钟瑶。巧了,都是你操心的事。”羽嘉非但没有隐瞒,还顺道打趣了一句。


    “嘻嘻,确实很巧,怪不得老头说我可以做天君。”千阙笑眯了眼睛,拱着鼻梁说道。


    羽嘉摇摇头,给她挡着风。


    “花神和少阳还好说,妖神大人的婚事,天君也能管吗?”千阙侧过身朝向羽嘉问道。


    “妖神?大人?”羽嘉眉梢一动,低声重复一遍。


    “嗯,昨日,妖神姐姐说她是来神山提亲的,那自然也是要大婚了。”千阙顶着光,倒是没有看清羽嘉的神情,只看到她垂眸思索什么,没接话。


    “她们大<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是不是要住在妖神的镜子里啊,我有点舍不得青鸾姐姐。”她将牵着的手晃动两下,又道:“神君,就算她们大婚了,也让她们时常回咱们神山来住,可好。”


    咱们神山。


    羽嘉垂在身侧的指尖跳了一下,看她眉眼弯弯,说的任性又寻常,心湖里仿佛落入一个词,叫天长地久。


    她笑了笑,点点头。


    千阙觉得,神君最好看的样子就是不经意间冲她笑的时候,或朦朦胧胧,或若有所思,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她停下脚步,走近一步,躲在她影子里,看她。


    “飞升真好啊!”她感叹一句。


    飞升之后,再看向神君,总觉能看清更多,从前那些她没能抓住的东西也变得更明朗了些,她踮起脚尖贴近她一些,想要再看清一些,抓牢一些。


    “如何说?”羽嘉不知她又要耍什么小伎俩,低头望着她轻问。


    “青鸾说,是神君亲自为我报仇的,用的还是我的佩剑。”千阙有些得意,嗓音上扬着将鼻尖贴在她眼前,话里有话,言外有意。


    羽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眼皮扇动一下,问:“是,又如何?”


    “说明神君待我不一样。”千阙冲她眨了下眼睛。


    “你是不一样的。”羽嘉轻答。


    “哪里不一样?”千阙又问。


    她如今飞升了,更多了些流光异彩的神韵,开心时,整个人都是明亮的,尤其一双眼睛,璀璨极了,眼波流转着就要再贴近她些。


    羽嘉收回眼神,微仰起下巴,回答她:“本君掌管神山以来,人也好,飞禽走兽也罢,从没有被人如此欺负过。你,是头一个。”


    就是这般不一样?


    没有将她比作太阳和月亮,甚至连神山的飞禽走兽没比不上。


    十分恼人。


    “哼!”千阙撇撇嘴,将脚后跟墩回地面上,气呼呼解释道:“如今我已经飞升了,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况且,况且,我打的是沧弥,青鸾姐姐说她都打不过的。”千阙低下头,扭捏了两下,咕噜噜又嘟囔道:“神君明明说‘好’了,又不认账。”


    即便气成这样,她也没舍得将她的手松开,只拿短短的指甲在她手心里刮了几下,猫爪一般挠得人心口发痒。


    羽嘉见状,索性扬眉看着她,反问回去:“嗯?本君记得,你曾说过,待飞升之后要给本君做徒弟的,可还认账?”


    “你......”


    “哼!”


    千阙甩开她的手,气鼓鼓转身,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羽嘉笑着,缓缓跟在她身后。


    千阙走的极慢,一步迈向另一步时,脚步也在拉扯。


    在西海,她伤重时对她刨白心意说喜欢她,那是神君明明抱着她,吻在她额头,说了:“好”。


    就连养伤的时候,她也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照料她。


    如今,她伤好了,她没有抱着她说情话,也没有同她做最亲密的事,还若即若离起来,真是折磨人的很,千阙越想越觉得心口堵的慌。


    “神君也喜欢我,是不是?”她盯着脚尖,将脚步踩的小心翼翼的。


    “是。”


    羽嘉在过往中早已习惯了无言的默契,只需她一个眼神,一个个表情,身边的人皆会会意。


    可这些默契,被眼前的人统统被打破了,她不管你做了什么、回应了什么,偏偏要将一切都摊在眼前,讲清楚,问明白。


    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一遍遍求证,一次次垂询,不依不饶,不止不休。


    羽嘉妥协了,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踏在她影子里,踩在她心口上。


    既然无法会意,那便全依她吧,讲清楚,说明白。她妥协了。


    千阙愣怔了一下,又恍惚了一会儿,等她颤颤巍巍转过身时,羽嘉正凝望着她,眼神陌生又熟悉。


    从前,她也曾这般望过她,但没等她看清楚,想明白,就转瞬而逝了。可如今,她正长长久久地凝望她,没有克制,没有回避。


    千阙曾在心中描摹过一个神情的神君,如今她才知晓,何谓深情。


    若是有人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知晓,她准许了一切,又给予了一切,那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人。


    她仅用眼神,就回答千阙所困惑的一切,又给予了她想要的一切。


    无需反反复复追问。


    可千阙就是千阙,神君就是神君,再万般确定的事,也总要再问一句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


    像独属于她们的默契,又像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


    “是和喜欢青鸾少阳她们不一样的喜欢,与别人都不一样,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是。”


    “是百转千回的依恋,刻骨铭心的爱慕?”


    “是。”


    “是要一起做最特别的事,最亲密的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