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也曾为了钟瑶违逆过天道,这一劫,又会落在哪里?如神君那般开天辟地的神明,都没能护千阙周全,她呢?她任性妄为的后果,会由钟瑶一人来担吗?
哪怕身为神明,这种未知的无力感,依旧催人心肝。她凝望着钟瑶,想要的更多,却又望而却步。
栩无离知晓前因后果后,也沉默良久。
不难推测,神君并不知晓千阙的天劫会在今日,否则不会有此一别。
再或许,早在千阙到神山之前,神君就知道她会有此一劫,且知道,这一劫无人能代替她,哪怕神君自己也算不到,只能由她一人扛着。
所以,数千年来,神君才会那般煞费心机地为她筹谋,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体内的烈焰真火,还有闭关两百余年的三十六道剑阵......
这些在众人看来难以置信甚至没有必要的事,其实,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神君的盘算之中。
可即便如此盘算之下,千阙依旧伤的这么重,这让栩无离也心有余悸。
所谓天劫,实测是机缘所致。而所谓机缘,说白了,就是一连串从未被妥善解决的陈年旧事几经牵连酿出的恶果。
成神成仙,必经天劫,而这劫,便是要历劫之人斩尽过往一切恶果,重新造出新的机缘。
千阙的过往如何,栩无离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一点,那便是千阙的命格早已与神君相纠葛了,以至于她的天劫,亦如神君那般干系天道苍生、诸神过往。
如此说来,此劫如此凶险莫测,便也说的通了。
只是,实在难为她一个仙娥了。
众人正沉默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羽嘉抬步迈过门槛,立在殿前,周身翻滚着上古的肃杀之气,身上的血迹依稀可见。
她虽面无表情,但不难看出的是,在强大的气场中隐含着一丝黯然。
神君如此神伤?那......
“千阙的伤,如何了?”栩无离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差点伤及神识,本君渡了些修为给她,暂时稳住了。”羽嘉转眸看向栩无离:“你来的正好。”
她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一下令。
“少阳。”
“在。”
“让你龙族的兵力悉数撤至西海沿岸,守护好你四海的百姓便可。崖山、西海,沧弥,本君会亲自了结。”
“是。”
少阳深知神君行事之风,她一向不干涉四海八荒的纷争,但有两点除外,一是危及天道苍生,二是牵扯私人恩怨。
若说这场动乱危及了四海生灵,那千阙,便是牵扯到了她的个人恩怨。西海,崖山,沧弥,同时触犯了这两条,不知幸还是不幸。
少阳俯首领命。
“栩无离。”
“在。”
“你奉本君的命,回神山调动所有在职灵禽神兽,明日一早,西海集合。”
“是。”
神君统管一切灵禽异兽,而神山之上的灵禽神兽又各司其职管理着十亿凡尘的一切飞鸟走兽,调集她们前来,莫说西海,就是踏平天庭,也不在话下。
十余万年来,这帮鸟兽被神君管制在神山,早就憋闷坏了,是时候让她们出来抖抖威风,也好让四海八荒暗藏祸心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栩无离摇着扇子,冷笑一声。
“青鸾。”
“在。”
“明日,你率军攻打崖山。”
“我?”
“将功折罪。”
“是。”
青鸾在神山一向是被忽视的那个,千阙来之前,她是神君仙使,千阙来之后,她是多余的仙使。
如今千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且不论是否有过,若是不让她做些什么,恐怕她日后也难以面对千阙和满腔的愧疚感,与其说是让她将功折罪,倒不如说是给她一个台阶,给她一个证明自己、活回自己的机会。
青鸾眼圈依旧红着,暗自提了口气,再次答了个:“是。”
“崖山,沉岛。”
“沧弥,死。”
“这世间,再无恶魂。”
羽嘉一一说道。
“是。”众各司其职,四下散去。
“是什么?少阳,你这外头的兵事怎么回事,不去打崖山,围在这干嘛?”
老头原本在药庐打盹,听到栩无离传讯说要去西海,他本想起身跟上的,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她的踪影,索性先去厨房打包了几样点心带给千阙解馋,不想刚赶到西海龙宫,就碰到如此阵仗,他一脸困惑地朝四下散开的众人追问道。
没人理他。
“诶?诶?诶?”老头对着三个方向各自“诶”了一声,回过头时,只看到神君依旧立在殿中,满身的血。
老头掀起老迈的眼皮,瞪大了眼珠子朝她看去:“这是怎么了?谁的血?千阙呢?千阙她怎么了?”他嗓音本就老迈,震颤之下,更如尘屑般飘忽晦暗。
“伤着了,你看看如何医治?”羽嘉垂着眸答道,尔后朝屋内走去。
什么伤?连神君都不知如何医治?
老头眉头拧做一团,快步跟上,迈过门槛时还绊了一脚。
方一进到屋中,便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千阙面色煞白躺在一团金光之中,周身黑雾缭绕似是随着血液从身体中流淌而出的,即便是失去了意识,她也眉头紧锁,呼吸时强时弱,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这、这是怎么了?伤这么重就算了,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浊息?”老头只看一眼便知晓她伤势又多重,两手拍着大腿,不敢置信的问道。
羽嘉握拳立在一侧,凝望着千阙,眼底似有了几缕血丝:“本君为她输了些修为,又取了些血给她,可这些伤口愈合的极慢,那些黑气也无法尽除。她看起来,还是很疼。”她说到最后时,嗓音顿了一下,仿佛也在承受这份痛楚。
老头拉过千阙的手腕,仔细看了眼伤口,又施法在她脉息处探了探,这才开口:“好在是飞升了,若是没有金身护体,这么折腾,怕是早魂飞魄散了。”
羽嘉掌心又紧了些,凝眉问道:“可还有凶险。”
老头身为医者,医治时一向冷静沉着且不论亲近远疏,他阖了双目,撚着胡须,以灵力探查伤势道:“她是在灵力枯竭之下飞升的,且飞升之前就有许多邪气入体,好在天雷劈过,将你那对翅膀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里,有了金身护体,这才保下命来。不过,她原本是可以将这些邪气逼出体外的,但飞升之后她似乎片刻也没有等,便重新调度起了你留在她体内的那三成修为,连带着也将那些入体的邪气卷近了血脉里。”
“这~嘶~嘘~”
老头额间的褶皱皱的更深些,十分不解地唏嘘几声,又说道:“奇怪,后续的厮杀之下,她也根本没有躲,继续任由那些邪气侵入体内卷入修为之中,直到修为耗尽了,血也快流干了,才停下来,这才如这眼下这般,身体枯竭了,身体中的邪气却还残留着,一时难以压制。”
“不过,没有侵蚀神识已是万幸。”他摇头道。
听着老头的话,再看千阙身上的伤,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厮杀,都仿佛是历历在目一般。她从未经历过实战,却咬着牙撑过了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她最怕疼,却一次又一次的强撑着,没让神识溃散......
羽嘉满目通红,心口的灼痛让她气息沉沉了沉,哑声问道:“如何治。”
“她体内本就有你一双翅膀,飞升之后融的更彻底些,如今她的血和你一样,自己便能将这些邪气逼出。眼下又有你的修为护着,没大碍。”
“我先用些缓解疼痛和安神的药给她,好让她睡的安稳些,等这些伤口慢慢愈合了,我再用药恢复她的气血和修为,自然就好了。”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修为还能恢复?”羽嘉追问。
“能,不过,要花些功夫,慢慢养。”老头说着,抖落出药匣子。
“诶!”
诊治结束,老头压制的怒火这才蹭地一下掀了起来,他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千阙的伤势,更知晓她如何受得伤,忿忿道:“都给我急忘了!这这!到底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啊?天劫本就凶险,为什么要她一个刚飞升的仙娥来血战,这么多神仙在这里,都在干什么。”
越说越难以理解,他祭出九须,翻滚着怒火问道:“是谁伤的她,我门草木一族虽不善战,但也有仇必报的,我去给她报仇。”
“你只管医治好她,”羽嘉低掩着睫毛,低道:“仇,本君自会亲自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报仇一下写了的,实在是眼睛疼。
前面删减过两次冲突,都是千阙的小劫,前几天我还担心删的太多,显得千阙一下成长的太快了,听了栩无离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千阙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和神君纠葛在一起的,她遇到的劫难必然小不了,毕竟,小打小闹的事,也舞不到咱神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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