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之后有一道剑光直冲海底而去,不知是不是神君的安排。”钟瑶立在一侧补充道。
若非那剑光,怕不知还要耽搁多久,羽嘉凝视着封印,吩咐道:“退后。”
“是。”三人闻言连忙收回手中的法力,撤在一侧。
羽嘉上前一步,抬手施法,金光自她掌间涌而出撞击在封印上时,整个西海都轰然震颤。
须臾,那封印自中间出现一道细痕,在即将破开之时,一道剑气卷着火光冲天而出,众人连忙后退一步。
羽嘉停下手里的法力,朝那火中看去,正见千阙提着剑,落于她面前,金身闪闪,全身上下被黑血尽染,面色惨白的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异常,似是涌动着火光。
“是千阙?”青鸾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待看清她满身是血时,又心疼地红了眼眶。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阙眼皮扇了一下,正看到羽嘉立在面前,如她想象的那般,她依旧点尘不染,但不同的是,她似乎没那么不可直视了。
“神君。”煞白的嘴唇嗡动一下,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她也没能发出惯常那般缠绵上扬的尾音。
想要走向她,提步时,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唯有手里的剑,依旧紧握着。
羽嘉快一步上前,将她抱住,洁白的衣裳霎时被血迹沾满,如点点火星子掉落在臂弯里,比这世间最烈的火还要滚烫。
她灼痛着、颤抖着想要收紧双臂,抱紧她,又怕撕扯到她满身的伤口,只敢将她轻轻护在怀中,检查她的伤势。
或许是血流了太多,将火光悉数带走了,千阙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天旋地转间,被神君接住时,她觉得这个的怀抱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温暖,连萦绕在呼吸间的冷香都是温热的。
错觉?还是梦境?
“神君?是你吗?”她嗓音微弱。
羽嘉抬手托在她脸颊处,为她抹去唇角残留的血痕。
“是我。是我。”她答了两遍。
千阙记忆中,这是她道神山以来,神君第三次自称“我”而非“本君”,每一次都足以她将这个“我”抱在心口辗转半日。
况且,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神君答两遍。
耳边是强烈起伏的心口,头顶传来紊乱滚烫的气息,还有急切担忧的眼神和托在脸颊边轻微发颤的手......不再回避,没有克制。
这些,都是千阙从未见过的神君,做梦都梦不到。
当然,最是眼前这张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好看极了。只不过,从前这张脸,这个人,总像是笼在光里,隔在纱后,怎么看都看不清。
今日,终于看清了。
神明不可直视,这是死前的恩赐吗?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千阙不想死,看清看不清她都不想死。舍不得。
“神君,我以前从未看清过你,这是最后一眼吗?”她望着她,轻问。依旧舍不得。
“不是。没事了,我会在,一直在。”羽嘉将脸贴近些,回望她,指尖也自她唇角摩挲至眉眼间,一遍遍安抚着。
温柔的神君,轻柔的低喃,湿热的气息,千阙心口被牵动了一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想睁大眼睛,眼皮却越来越沉,睫毛颤颤巍巍抖动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光依旧笼着,纱也不曾撤去,只不过她如今飞升了,隔在眼前的一切,便也挡不住她了。
她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原本麻木的身体在温暖中呆久了,疼痛开始复苏,千阙本能地握紧手里的剑,忍痛道:“敖闰他勾结冥海,藏了许多恶魂在海底,他们要破出封印,要摧毁四海,我想杀光它们,没力气了......”
羽嘉听得出她嗓音里依稀残留的不甘,也看得到她手中紧握的胆气,不用问,仅凭她满身的伤口,便能想及她这三日的遭遇。
她从来就是了不起的仙娥,凭一己之力破了这场阴谋,又孤身一人做了这场战役的先锋......
最重要的是,她挺过了天劫,她还活着,如踏着祥云的英雄,亲自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这伤痕累累的千阙,揽着她单薄战栗的身躯,羽嘉垂眸,原本空无一物的心口,风起云涌,翻滚着的是心疼,是悔恨,是愤怒,还有她从未真正直面的情欲和执念。
从前,她也似这般倒在自己怀里,彼时,她只想要她活,要她长长久久的活,要这世间永远都有她。
情路坎坷,就让她忘了自己。
天劫凶险,就用自己的血肉来为她挡下往后所有的劫难。
她处处克制,想护她周全,可如今,她差点再一次失去她。
执念变得更深,欲念也更盛,她想要拥有她,占有她,她想要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抱紧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额发间缓缓下移,贴在她耳边厮磨着,低道:“本君知道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有本君在,也不会再有危险,手里的剑也可以放下了。”
“本君”,这两个字初听时威武霸气,冰冰凉凉不可靠近,可日子久了,千阙发觉这是她听过的最滚烫、最安心的两个字。
如释重负,千阙笑了笑,松开剑,将手蜷进她的怀里。
“还有一件事。”她胸腔一颤,疲倦猩红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羽嘉不知她要说什么,看她痛苦的样子心口也随之一颤:“不用说,也不用强撑着,睡一觉,等伤好了慢慢说,好不好。”
“要说。”急火攻心,伤口撕扯出剧烈的疼痛,千阙唇角溢出点点血丝。
“神君,神君,只有一件事,我不想在我死后由旁人传达给你,我要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心口撕扯,鼻头酸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尽虔诚地、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我知道。”羽嘉抵在她额头处,嗓音嘶哑,颤抖。
“不,你不知道。是少阳喜欢钟瑶,妖神喜欢青鸾那样的喜欢,是百转千回的依恋,是刻骨铭心的爱慕,是要做不一样的事,最亲密的事......”
要温香软玉入怀,要耳鬓厮磨纠缠,还要百般纠葛,还要万般滋味,天长地久依旧不够,近在眼前还会想念......
你哪里知道。
想要抬手抓住她的衣角,却没有力气,千阙呼吸一滞一滞的,未说完的话在嗡动的唇角中停住,却在猩红的双眸里流淌。
“好。”羽嘉吻着她额间的发丝答道。
她说话总是简短,要人辗转反侧的想,心思入微的猜。
但她语气又总是笃定,让人想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掌控,再心甘情愿地与她沉沦。
可此刻,千阙没有力气去思考和追问,最后一丝力气消散,她将头抵在羽嘉肩窝处,在温热的冷香中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到很多新读者,爱你们!
感谢你们从28.5万本百合中,看向我。
第75章 伤势
伤势
栩无离有个习惯, 闲来无事时会在老虎洞推演阵法、参悟天机,当她察觉到天象异常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千阙。
神君自然无需旁人挂怀, 青鸾也自有她的机缘,唯有千阙, 她还有天劫挡在眼前, 凶险万分。
如今, 神君远在冥海不好抽身, 万一真是天劫降临,不好叫她一人扛着。
“天象异常, 我去趟西海。”
看到西方隐有血光, 栩无离遥遥向药庐传了句话, 便掐诀离开了。
方一落到西海, 就看到龙族的铁军将西海龙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夜幕之下的龙宫上空红了半边天,一时分不清是血光还是霞光。
她以神识探查之后,发觉众人皆围在龙宫一角, 连忙掐诀赶过去,就看到所有人都守在行宫偏殿的屋外,气氛低沉。
“这是?怎么了?”栩无离焦急地问。
青鸾抬头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红着眼眶侧开了脸。少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抿抿唇,摇了摇头。
“真是千阙?她......”
“上神勿急, 千阙她伤势过重, 神君在为她疗伤了, 不过有神君在, 必然会无碍的。”没等栩无离问完,钟瑶开口宽慰了大家一句。
“神君不是在北冥吗,何时来的?还有外面的大军为何不在崖山,反围了龙宫?既然你们都在,为何只叫她受伤了?难道真是飞升的天劫?”栩无离少见地失了分寸,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
钟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尔后步至少阳身侧,抬手抚在她肩膀处,又道:“千阙她能在魂阵里撑过三日,又能破出封印走到大家面前,说明这劫已经安然渡过去了,必然不会有事的。相信她,也相信神君。”
她看出了少阳的顾虑,也知道她想的比自己更多、更深,冲她点点头,静静站在她身侧,守着她。
确实,少阳担心的不止千阙的安危,有神君在,必然不会让她再出事。只是,想及此事的前因后果,冥海也好,崖山也罢,还有敖闰的执念......这些都是她和诸神数万年来的疏漏导致的,却由千阙一个毫不相干的仙娥担下了,成了她一个人的劫,这对她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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