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却将语气衬得十分笃定。
倒也不是骗她。彼时,为了救她,她将自己的一双翅膀融进她的身体里,但她依旧有自己的身体和血肉,所以,并非是自己的翅膀所化。
往事只是转瞬而过,也将人心口撕扯的隐隐作痛,羽嘉再次合上双眼。
“那我的仙泽为何与神君如此相似。”千阙侧着身,借着月光看向她的侧颜。
“你不想与本君相似?”羽嘉紧闭双目,横眉入鬓,月光之下,似一块沉寂在寒潭中的冰。
“想,想,我当然想。”千阙抬起头回答。
慌乱之中,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一切问题总是被羽嘉四两拨千金的另一个问题惊扰的惊慌失措。
盯着她的轮廓看了许久,千阙躺回枕头上,胳膊蜷起放在枕头一侧,指尖却触到一缕柔顺的发丝。
“我就是害怕。”她说。
“我身上的仙泽与神君如此相似,我怕我也是神君身上的掉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如今神君并没有涅槃,仙体肯定会有损伤,我不想神君因为我受伤,一丁点也不想。”
千阙边说边将那缕发丝勾起,绕在指尖,握在掌心,放在心口处,鼻尖依稀能嗅到丝丝缕缕的冷香。
“不怕。”
耳边也响起比夜色还要温柔的声音。
其实,千阙的害怕还有另一层,她若是神君的翅膀所化,是不是就不能喜欢神君了。
少年人的思绪,会飘到哪儿,谁也不知。
她在想,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眼睛和鼻子,怎么能喜欢她的主人呢。
若是以前,不知晓自己对她是这般心意,就是做她的一缕头发,她也愿意。
可是如今,她有了妄想。
许多事,她并不是没想过,也不是蒙在鼓里,她只是悄悄放在了心里,而昆仑更黑暗朦胧的夜色,悄悄地放大了她的心事。
羽嘉不希望她陷在这般心事里,软着嗓音说道:“你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又如何能顺利飞升呢。”
“神君就告诉我,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乱想了。”千阙从她嗓音的柔软中借来了一些底气,不依不饶地问道。
羽嘉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许久。
“你以前因为本君身受重伤,躯体被邪魔之气侵蚀,本君的血可涤荡万物,便取用了些给你。”羽嘉语气寻常而平静。
简短几句话,却在千阙心口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神君救了我,我却不记得你了,是不是?”她心口一阵酸涩,猛得起身,眼尾泛着红,自责极了。
“所以,你又打算如何补偿本君呢?”羽嘉笑了笑,故意学者她的话术问道。
这声浅笑,这句玩笑,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千阙的思绪,以至于前因后果,以及话里的漏洞,她都未及细想。
还能补偿,便是天道留给众生最大的机缘。旁的,也不那么必要去深究了。
“我......”
我除了我自己,什么也没有。
千阙感觉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再次落到软绵绵的塌上。
她能拿什么去补偿这世间最尊贵的神明呢?忧思万缕,如手中缠绕的发丝。
羽嘉又笑了笑,缓缓转身面向她,尔后,她伸手揽过她的腰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话犹在耳。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请评论我,好评差评,批评建议都行。
看不到你们,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瞬移
瞬移
昆仑的清晨, 雪山被迷蒙的薄雾遮掩,花瓣托着璀璨的露珠在晨光中摇曳,空气湿漉漉的泛着些凉意。
百花宫里一反常态的肃寂, 羽嘉自昆仑镜中收回法力,华胥见她面色不大好, 一脸讶异地问道:“如何?”
羽嘉遥遥头, 并未开口, 她只在镜中看到一团火焰, 旁的什么也没有。
“连昆仑镜也看不出?”华胥不可置信。
羽嘉微蹙的眉头自踏进百花宫起就没再松开过,“嗯。”她依旧只用了简单的一个字来回答。
“昆仑镜能洞察天机, 知晓古今, 她一个小小的仙娥, 怎么会......”华胥觉察到这事不简单, 拧着眉头道:“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她曾因本君而命格尽毁,连仙身也是违了天道的。这场飞升之劫皆因本君而起,所以,也只能由本君来替她盘算。”羽嘉缓缓说道。
华胥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能猜的出两人之间有纠葛,却不想纠葛竟这般深,“你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华胥轻声问。
明知等不到答案,她还是耐心地看着她等了一会,良久,她叹了口气又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昆仑镜都看不出, 旁的更无需提了。”羽嘉似是早有预料, 蹙起的眉头略微松开些:“或许机缘未到, 也未可知。”
认识十余万年, 华胥从未见过她面带愁绪,轻提了口气:“你们这般开天辟地的神仙,诞生自昆仑镜铸造之前,本就不在它的预知范围内。至于千阙,会不会是因为你动过她的命格,她的机缘便与你的命格纠缠住了,因此,才难以预测的。”
华胥的话不无道理,羽嘉眉梢一动,思忖片刻,抿抿唇才道:“或许吧。”
华胥似乎又想到什么,伸手在她胳膊上点了一下,提醒道:“我先前说过的,曾在镜中看到过一团火焰绕着一个女子,此事确实属实,你觉得会不会也有什么关联?”
“可还看到过旁的什么?”羽嘉略有思索,凝眉看向华胥。
“我记得那女子周身被薄光笼着,虽然看不清,但看起来绝非凶兆,不然我也不会往姻缘上想啊?”华胥面色严肃,不像是在说谎。
羽嘉也曾在昆仑镜中见到过那女子一眼,大致上与她所说无异,只是彼时她急于施法将她困入镜中,所以,她没能仔细看上一眼。
“可能是本君多想了。”羽嘉敛眉喃喃。
“关心则乱,我早就说过了,千阙周身仙泽不凡,天劫什么的,我不信,你要说她身上有什么大造化,我倒是信。”
“什么造化啊,也说给我们听听。”华胥话音未落,就看到少阳和钟瑶款步而来,两人因着要去西海,早早就来辞别了。
“什么造化?我看你倒是应当好好操心一下自己的姻缘造化。”华胥看两人拉着手,挂了几分笑意打趣。
钟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浅笑着朝羽嘉和华胥点头问好。
“花神大人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姻缘吧,五百年可是眨眼间哦。”少阳脸皮厚些,故意眨着眼睛打趣回去。
“一大早就来惹人嫌。”华胥摆下手不愿理她。
“我们一会儿要去西海,本来想先来跟你说一声,再去神君那里辞别的,不想这么巧,都在,背着我在商议什么大事啊。”少阳初进门时见两人面色认真,好奇地挑着眉梢,问了一句。
“什么大事,你也只有捣乱的份。”华胥玩笑着一句,没有正面回答她。
“本君也要回了,无需你辞别。”羽嘉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路过钟瑶时似乎想起什么,抬手间手里多了一片晶莹之物:“想来此物交于你最为合适。”
钟瑶心中茫然,却还是恭敬地抬手接下,直到目送羽嘉离去,才听少阳在大殿呼喊一句:“神君,你不是吧。”
那晶莹之物通体莹润泛着青光,正是少阳三百岁化为人形时,脱落的第一片逆鳞。
......
昨夜,千阙被羽嘉轻揽着,心绪起起伏伏了许久,毫无睡意。
她先是思前想后将她的话梳理一番,尔后蜷着身子水灵灵地滚到她怀里,又俯在她颈窝间呜呜咽咽,颠三倒四说了许多话......
羽嘉只是揽着她,在她又哭又笑时给她顺气,沉默着任由她将一腔心事与酸涩倾倒而出,再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千阙能感受到她胸腔间起伏的回避,和情绪中掩藏的克制,以至于半睡半醒间,额发间克制缱绻的温柔,像一个来去无痕的梦。
她的情绪不似羽嘉那般宁静,总是横冲直撞,总是山川峦动,睡着了也心向往之地贴着她,揽着她,非要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到她怀中,才肯安心。
昆仑的酒,后劲是温软灼热的,所以,她辗转到很晚才睡安稳。
清晨,第一缕晨光照到院子时,篱笆上的小花已经用瓷白的叶片将细嫩小巧的花蕊包裹进身体里,再次变成了一颗颗陶瓷般的小星星,迎风摇曳。
羽嘉自百花宫回来时,千阙还未睡醒,她吩咐花仙子将晨食布在院中以仙法护着,等她。
晨光越过窗子洒到屋内有些晃眼睛,千阙才翻了个身醒来,迷迷糊糊中忆起昨晚的事,她一个激灵连忙坐起了身。
床榻是空的,神君不在,她连忙起身朝屋外走去。
“神君~”她拉着小长音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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