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阙看着她自顾自洗漱一番,又进入了东侧的房间里。
关上了门。
千阙心口一酸。
她转眸看了黑黢黢的西侧耳房一眼,心有不甘,还有点委屈。
犹豫良久,她挪动脚步朝东侧耳房走去,走到半道,才想起来还没洗漱。
蹑手蹑脚洗漱一番,又掐了几遍清洁的咒语,她终究还是推开了东侧耳房的门。
羽嘉侧躺在软榻外侧,手中握着一卷书,烛光将她周身笼了一圈暖橙色的光,千阙朝软榻内侧忘了一眼,正巧能看到她的影子温柔地洒在上面。
她轻手轻脚关上门朝软榻走去,神君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乖巧地坐在塌尾处,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和慌乱。
“席上就一直打哈欠,怎么又不睡了?”羽嘉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问道。
就这么一句话,千阙似是得了命令,小猫一样轻手轻脚爬到软榻内侧,又敛着呼吸沿着她影子的边缘躺下。
“就要睡了。”她软糯着嗓音答道。
其实,毫无睡意。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上帝呀!请告诉我,我亲爱的小读者们,是不是都开学了?
哦!该死的!瞧我这记性!她们应该已经开学三天了。
第55章 心事
心事
千阙身量不算颀长却很纤细, 如执笔勾勒的线条,沿着身侧的影子侧躺而下。她白皙的小臂不经意露出来,蜷在乌黑的发丝上, 白瓷般惹人眼目。
羽嘉看她一副乖巧模样,也没说什么, 抬手熄灭两盏灯, 只留了床头的一盏。
那豆粒般的灯光又将握书的影子拉长了几分, 洒在在千阙肩膀处。
她忽闪着睫毛微微侧了头, 一双眼睛专注而澄明地望着身旁的人:“神君。”她低喃一声。
“嗯,困了就先睡。”嘉眼皮眨了一下, 并没从书上移开。
吸气, 轻轻吐出, 再吸气......周而复始, 依旧毫无睡意。
千阙一个翻身,趴在羽嘉身侧,两只手半撑着身子,借着烛光打量起她来。
夜色是否温柔, 屋外时,要看月色是否朦胧,微风是否轻柔。
而屋内, 仅需一盏暖黄的灯。
她的目光自浅黄的书卷落到她骨节分明的素手上,经过梨白的手腕,往上,是半遮半掩的美人筋, 红唇紧闭, 眼帘低垂, 唯有耳廓处被柔灯一照, 仿佛有微不可查的粉。
千阙捧着下巴参悟,自己到底差在哪里,竟比不上一本泛黄的书。
心事也被温暖的光晕勾出,她将脑袋托的高一些,问道:“神君,我离飞升,还遥遥无期吗?”
白日里人多,她碍着脸面没好意思问出来,如今才得了机会问出口。
羽嘉手里的书卷后仰了几分,视线越过书页上方,看向她。
“不着急。”她的嗓音仿佛也被灯光熨烫的柔了些。
“是不是我修炼不努力,才这样久都没飞升的?”千阙拖着下巴的手摇晃了两下。
“不是,凡事皆有机缘,你的机缘未到。”连神情也轻柔。
“神君不是说,你就是我的机缘吗?怎么还没到?”千阙清楚地记得羽嘉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笃定,嗓音也略微高了一分。
羽嘉垂眸思索,指尖在书页上点了两下,问道:“你觉得,是本君碍着你飞升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千阙抬起头连连否认。
“其实我并不着急飞升,我是怕神君着急。我是神君的仙娥,若是迟迟不能飞升,旁人问起来,也会给神君丢脸的。”她单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在影子的边缘处勾勒着。
羽嘉摇头一笑,将手里的书重新举起,目光也收回了。
千阙迎着她的笑意往前挪了挪,问出了心中深埋了许久的问题。
“神君,我飞升了,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她歪着头问,眸子亮闪闪的,许是因为相信眼前的人,她眼里没有顾虑,也没有疑惑,反倒是不谙世事拙诚和期待。
羽嘉刚举起的手腕一滞,落在了小腹处,指腹摩挲着书卷的边问道:“你想忆起来吗?”
千阙垂眸沉思了一会,边思索边用指尖将面前的影子描摹一遍,答她:“不知道,如果记忆里有神君,我就想忆起来。”
“若是记起来并不开心呢?”羽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开心?为什么?有神君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千阙又往前挪了挪,将脸搁在她手臂一侧,将目光送到她面前,睫毛根根分明,瞳孔黑亮又清澈。
羽嘉抬眸看她,却不知如何回答她,又问道:“怎么突然想要找回记忆了?”
千阙垂眸叹了口气,没看到羽嘉蹙了片刻的眉,自顾自说着。
“我是看了少阳和钟瑶才想的,我觉得她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很多的故事,可钟瑶飞升后就不记得了,现在这些记忆只有少阳一个人记得,这不公平?”
她拖着腮,边思索边陈述,两只脚不自觉地也翘了起,来来回回摆着。
“对钟瑶不公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一无所知地、迷茫地、带着重重疑惑地去重新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一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
想了想,她又说。
“这对少阳也不公平,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可另一个人却把她忘了,戒备她,疏远她,提防她,要陪她走很远路,花很多的时间,才能让她重新信任她、喜欢她。”
千阙一点点分析着,仰着头问道:“神君说是不是?若是神君记得我,知晓我,而我却不记得神君,也是一样的,不公平,不是吗?”
羽嘉有些讶异,更多的是刺痛,她将书握出了小小的坑洼,低喃:“嗯,是对你不公平。”
“那神君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千阙眼睛一亮,胳膊肘用力将趴着的身子碾着被子往前挪了几寸,屁股后的狐狸尾巴也终究是翘起来了。
羽嘉心口一松,掩藏在眼底的暗淡和波澜慢慢淡开,问道:“你想怎样?”
“神君想抱着我睡吗?”千阙将额头往她肩侧贴了贴。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她嗓音软绵清甜,像昆仑的果酒。
羽嘉捏着书的指尖一紧,未置一词。
千阙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也没见回应,将抵在她肩侧的额头转了半圈,看着她,又问:“神君,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西海啊。”
“司羽还在等。”羽嘉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道:“你若想去,可同少阳一起。”
钟瑶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会看顾一二,羽嘉心中正思虑着,却听千阙又道:“神君不去,我也不去。”
她说罢,伸展五指移到羽嘉的书前挡住,又将书轻按在她的小腹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待我飞升,神君会带我去,是不是?”
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按压在浅黄的纸张上,让人移不开眼睛,羽嘉眨了下眼皮,无奈应道:“是。”
千阙满意一笑,依旧没拿开手,烛光下,她透过指缝从书页的字里行间寻到一个词——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的神君,眉目低垂,似笑非笑,既坦然,又无奈,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她看着她,移不开眼睛。
“本君也乏了,睡吧。”
羽嘉将书自她手低下取出,放在枕边,又将她搭在身上的手拿开,侧身躺下了。
千阙将手收回下巴处,拖着腮,借着烛光端详起羽嘉的睡颜来。
面前一尺处的神君,侧躺在榻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在锦织的软枕上,那双淡然疏离的眼眸掩在柔软的睫毛下归于平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朱唇紧闭,未施一点粉黛,在烛光摇曳中朦朦胧胧美的摄人心魄。
她视线辗转几番,落在她紧闭的唇上,盯着看了一会,她觉得嘴巴有些发干,舔了舔唇角,接着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未及更多的遐想,羽嘉抬手将屋内的烛光全部熄灭了,仅剩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照亮了一半的地面。
千阙轻轻翻身,乖巧地躺在羽嘉一侧,黑亮的眸子被睫毛压着,安静了一会,复又睁开。
昆仑的月亮没有神山上的大,也不那么明亮,却更朦胧几分,将人心底的心事无限的放大。
“神君,我也是你的翅膀所化吗?”她在黑暗中询问。
羽嘉睫毛一抖,胸口起伏了一下,往事如一滴墨坠入心湖,瞬间如眼前的夜般绵延无尽,淹没一切。
“为何这样问?”
千阙咬着唇,一呼一吸,才道:“司羽是神君涅槃时翅膀所化,可她的仙泽没有我的像神君。”
“而且,这天上地下,只有我能和神君一样御烈焰真火。”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了。
羽嘉并不知晓她已经思索了这么多,这么远,她似乎低估了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至少,她并不是面上那般明媚飞扬、无甚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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