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阙将身子往回收了收,提防地望着她。
不过,她喝酒的样子,神采风扬,实在好看。
千阙缓缓神,又赶紧将自己提防的神情敛了敛,装作不动神色道:“这不好吧,做神仙不是要清心寡欲,潜心修行吗?”
一边提防着,一边真肯学。千阙,你大有可为。
少阳听了这话,慌忙咽下一口酒,斥声道:“迂腐!你看看你,小小年纪竟被教的这般迂腐,还说没有被教坏。”
“这能得了吗?是谁?啊?是谁?怎么能给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娥套上清心寡欲这样恶毒的枷锁,就不怕遭雷劈吗?”她义愤填膺地埋怨着。
她也就是席地坐着,不然真能气得跳几脚。
“神君说的。”千阙气凶凶地盯着她回答道。
“是神君说,要清心寡欲,好好修行的。”
神君神圣不可侵犯,这少阳真是不靠谱,千阙怒目瞪着她。
“哈~”
“她、她说的哈!雷公倒是不敢劈她,呵呵……”
少阳将手里的扇子狠狠敲在竹筐上,似是要将话语间的尴尬敲碎了,敲完又微不可查地缩了缩脑袋,冷笑一声。
千阙连忙垂了眼眸瞧瞧筐里的桃,神君还没吃呢,还好只敲坏了一个,最大的那个安然无恙。
见千阙低眉顺眼的,眉头还微锁着,少阳以为吓着她了,连忙又情绪良好,声音柔顺地解释道:“咱们是神仙,又不是佛陀。就算是佛陀,那也是情潮苦海里的众生渡化的,没有七情六欲怎么大彻大悟,不大彻大悟又怎么能做好神仙呢。”她苦口婆心,讲出些不知道是不是道理的大道理。
千阙没有点头,也没有戒备,咬着下唇思索半晌,探了探身子看着少阳问道:“七情六欲也是必修课?”
“你怎么这么聪慧,真是一点就通。”少阳老母亲般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七情六欲确实是必修课,尤其情字排第一。你都还未飞升呢,这情之滋味没个几万年你怕是也尝不到。不过我可以先教教你,以后终归用得到。”
“如何教?”千阙捏了捏手中的半个桃,兴致勃勃问道。
少阳手指轻点着手中的酒壶,沉吟了片刻,一皱眉: “平白无故的,确实不好教啊。”
“你尝到了吗?”千阙看她一副风流模样,八卦之魂被勾了起来,试探着问道:“情之滋味,你尝到了吗?”
少阳朗声一笑,神采飞扬冲她显摆道:“我诶,我是谁?堂堂少阳殿下诶,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懂不懂?”
“万花?片叶?”
千阙有些不信,狐疑地望向她。
明明方才她的神情敛的不太好,眼神里闪过一丝叫人看不懂的东西,看起来不像她说的那般洒脱。
“其实沾一两片也无伤大雅啦。”少阳半垂了眼眸,低喃着补充一句。
“什么滋味?”千阙问。
“万般滋味。”少阳答。
第22章 佳话
佳话
万般滋味!
千阙将手上的桃汁擦了擦,抿抿唇,又直起身子,伸展五指轻轻拍了拍少阳的后脑勺,如以往神君拍她那般。
少阳差点被她这般举动闪了脖子,连忙用扇子挑开她的手。
“诶?做什么?哪用着你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来宽慰我了,说出去,我少阳殿下还混不混啦。”她说完又往筐里顺了个桃啃起来。
千阙傻傻笑了一声,收回手。
看了少阳一会,她才认真问道:“所以说,神仙是可以喜欢上别的神仙的,是吗?”
“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仙娥,这问得是什么问题。”少阳皱皱眉。
一边啃桃,她又一边又说道:“喜欢上妖魔鬼怪凡人也行,但是不建议。佛陀不建议,有妇之妇不建议,死缠烂打的也不建议,若是真心喜欢也只能缠上三万年,再多了就不建议了......”
千阙突然觉得少阳这人十分特别,尤其是对待情之一字上,十分看得开,在她嘴里,只有一连串的不建议,却没有一个不可为。
旁的倒也好理解,唯有这“死缠烂打?三万年?”千阙十分疑惑,问了她一嘴。
少阳嘴里的桃子嚼得嘎嘣脆,不慌不忙地咽下了,摇摇头才开口:“三万年,就是一块石头都捂成渣了。”
千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面上神色变了几变,犹犹豫豫,懵懵懂懂地又问道:“那年龄辈分、门第尊卑、恩怨情仇呢?”
“诶哟!”
少阳被问出了兴致,玩味地打量她一眼,感叹道:“看不出来呀,你很懂嘛。”
“嘿嘿,我看过些戏本子。”千阙娇羞一笑。
神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青鸾从十亿凡尘里搜罗来的各种戏本子,她最喜欢看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啊。”少阳摇摇头感叹了一句。
“不过你倒是问到重点了,如果连神仙都不能突破年龄尊卑、恩怨情仇这些枷锁,那凡间世俗的芸芸众生岂不是更难。”
“你刚刚不是还疑惑死缠烂打来着吗,一般涉及年龄、尊卑、恩怨情仇的感情不管神仙还是凡世,都会比寻常人坎坷万倍,至少要一方死缠烂打地纠葛着,才有可能走下去。”
“只是万事都有个期限,我说的三万年便是这个纠葛的期限。当然,因人而异,或者一万年或者七万年,有个期限就行,求之不得便坦然放下,成了执念便不好了。”
“就拿我东海那三公主和战神,花招和神君来说,就是差着尊卑和辈分,隔着千难万难,或成一段佳话,或成......”少阳说了一大段话。
“花招和神君?佳话?”千阙惊呼,心口莫名其妙一酸,眼神灼灼的盯着少阳。
少阳话没说完,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里的桃差点掉地上。
“刚说你仙格有点模样,咋还一惊一乍起来了。”她撤了撤身子,有点嫌弃。
看千阙瞪着圆润的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又不愿相信地望着自己,她心中存了些疑惑,挑了眉,又问道:“你来神山五百年,该不会还没听过八卦吧。”
千阙咬了下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神君说过,青鸾被老头毒成老太太,还有栩无离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她回忆着。
“打住!”
“一些稀疏平常的往事,你管它叫八卦?我就说呢,神君怎么可能讲谁的八卦。”少阳瞳孔缩了缩,连连感叹:“八卦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这日子过的苦啊。”
苦吗?千阙耷拉了眼皮。
许久她又抬起来,提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问道:“花招我知道,她来神山送过几次酒,她与神君有何佳话?”
“哪是什么佳话啊,一桩风流冤案罢了。”少阳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失望。
冤案,还风流!
千阙提着的心口又被拉扯了一下,感觉手里的桃也不甜了,随手往筐里一丢,又将身子往少阳身侧靠了靠,眸子水润润地问道:“你说说?”
见她为了听八卦桃都不吃了,少阳心里一乐,也擦了擦手上的桃汁,将折扇展开扇了几下,绘声绘色地讲述道。
“话说那花招仙子,本是昆仑山的一株月茶花,因着七万年前得了神君一滴鲜血滋养,化为人形后便对神君一片痴心,只是念及与神君身份年龄悬殊,七万年来,将满腔深情深埋于心不敢示于人前,直到三千年前......”
少阳信口开河、添油加醋地讲起这桩因她而起的风流冤案来。
说道花招对神君一往情深时,千阙心口一酸,嘟了嘟嘴巴。
讲到花招给神君送月茶花、送百花香包、送棋子时,千阙咬紧了下唇,闷闷生自己的气来,五百年了,自己怎么就没给神君送过什么。
提到神君睡袍、手帕上的月茶花时,千阙眉头隐隐锁成川字中间的一小竖,小拳头握着,指甲在手心里隔出一排月牙。
渲染到神君对花招情根深种,借酒浇愁时,千阙一颗心隐隐发疼,水汪汪的眼睛暗淡了几分,失落与心疼尽写在脸上。
演到花招在昆仑镜里向神君刨白心意时,千阙心口如坠进了万年的冰潭里,冰凉凉、空落落,起起伏伏,有些喘不上气来。
少阳话锋一转,又感叹这如何是一场误会,神君又是如何冰冷又薄情地拒绝了花招时,千阙心口一松,长吐了一口气,眸子重新闪亮起来。
可听到少阳绘声绘色讲述花招被神君拒绝后如何花容失色,如何哀伤恸哭时,她也跟着悲悯起来,仿佛是自己一腔爱意得不到回应,极尽苦涩和凝重起来。
少阳泛着老母亲般的愁容,唠唠叨叨说着:“神君活了数十万年,一朵桃花都没有啊!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有了花招这朵,还没开呢,就被掐了,还真是愁死人呐!哎!不过谁知道以后有没有可能呢,神君不是命那花招每百年都来神山送十坛酒来嘛,万一以后还能再擦出火花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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