跐溜从床上坐起来,她狠狠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眼巴巴盼着天亮。
清晨,千阙火球一样落到青梧宫时,羽嘉刚起身。
她刚进门就看到了和平日里不一样的神君大人。
似是睡的不甚好,她并没提什么精神,半垂着眼帘,慵慵懒懒自寝殿中缓步而出。
及膝的乌发由一根白玉的素簪半绾着,如瀑般披散在身后。
一身瓷白色素沙大袖道袍压着云纹,领上镶着金色护领,腰间松松垮垮只系了根银丝金线编就的束带。
毫无矫饰的闲散模样,却又说不出的尊贵与霸气。
要死。好看的要死。
千阙哪里见过神君这般将将睡醒的宝贝模样,直直站在外殿看傻了眼,胸腔中一颗脱兔似得心脏停跳了几拍。
“何事?”
羽嘉看她这么一大早冲进殿中,傻傻愣着也不说话,微哑着嗓音问道。
分明是晨起开嗓的第一声,如西山清泉爆开的水泡,低沉、松弛、扣人心弦。
真真儿要死。好听的要死。
千阙又哪里听过神君这样微哑的嗓音,胸腔中一颗脱兔似的心脏又胡乱的多跳了几拍,似是要把之前漏跳的补上。
一颗心,胡作非为的跳着,跳的乱七八糟,总之是不管她的死活。
“嗯~?”
看她许久未应声、未眨眼、甚至未呼吸,羽嘉嗯了一声再次询问,声音拖的长长的,如北山簌簌落下的积雪。
千阙三魂七魄应声倒地,徒留个空壳子还傻傻站着。
死了算了。
“千阙?千阙!”
“怎么这么早就来找神君?”青鸾带着早饭到青梧宫时正看到她傻愣愣站着,一边询问着,一边将给神君准备的饭菜摆在桌上。
千阙依旧没回过神。
“来吃饭吧。”羽嘉嗓音依旧懒洋洋的,坐在桌子旁静静看着她说道。
千阙像个提线木偶,被她的话提着缓缓向桌子旁走,脚边似是还拖着她倒地的三魂七魄,走的十分慢。
她坐下,眼珠子滴流一转,看向了青鸾,见她一副都是寻常的样子,千阙心口泛起些酸意来。
她一定是见过神君这个宝贝模样!
栩无离也见过?老头也见过?难道就自己没见过?
千阙翘着嘴,眼睛一瞥一瞥地望向羽嘉,瞥去时是满心的欢喜,撇回时又失魂落魄,竟忘了自己的来意。
“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青鸾看她眼皮一扇一扇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了看了看,一脸关切地问道。
“哼~”
千阙没理她,甩开她的手,低头喝着面前的一碗粥。
青鸾一大早被“哼”了一声,觉得莫名其妙,朝羽嘉递了个眼神,表示询问。
羽嘉摇摇头,亦是不明所以。
三人默默坐着,各自吃着早饭。
“神君是世上最最最好的神君!天上地下、八荒九州、十亿凡尘第一好!谁都比不了的好!”
千阙一碗粥喝了小半碗,突然冒出这么一串话来,她小脸红润润的,嘴角微微翘着,睫毛一眨一眨的,说得虔诚、真诚又赤诚,这些话她踏进青梧宫时就想说的。
青鸾刚夹了个水晶包,手指顿了顿,压着嗓子轻咳一声。
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桌子底下,她心想。
羽嘉没抬头,眼风也没动,只抿了口粥,道袍领口松松的,一个轻轻吞咽的动作显得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更加好看。
“嗯。”她回应道。
这声“嗯”来的很慢,似是被主人自心扉中掏出,又在肺腑间浸润,穿过修长的脖颈,抵达喉间时又含了含才放出来,走了漫长的路,终于抵达千阙耳边。
而青鸾已经在桌子底下了,她的三魂七魄,应声钻进去的。
有时,称赞像是透过面纱的亲吻,只有亲近的人才不会拒接。
一个“嗯”字,足以让千阙觉得妙不可言。
“我给神君做仙使吧。”她脆生生的嗓音再次响起,眼睛直直盯着一侧的羽嘉。
她以前只是有些羡慕青鸾日日伴着神君,如今有些嫉妒了。
“扑哧~”
青鸾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这一大早的冲自己“哼”这么一大声,是为着这么个事啊。
“怎么着,要呛行啊?”她找了个凡间的时兴的词冲千阙质问。
“凡间朝堂上都有个左丞相,右丞相,咱们神君为什么不能有个左仙使、右仙使。”千阙少有和谁争执一句,姿态摆得很低,但语气极其郑重。
“人不大,懂的还挺多,神仙和凡间能一样吗?仙使又不是靠数量取胜的?”青鸾一个水晶包咬了一半,也不气恼,悠悠又加了一句:“真是小孩子脾气,想一出是一出的。”
千阙平生最讨厌谁把她当小孩,反骨一窜几丈高。
“什么小孩子气,我才没有想一出是一出呢。难道咱们神君还比不过那凡间的帝王吗?”她不依不饶道。
小嘴巴巴的竟拿神君压自己一头,青鸾吃了个哑巴亏,将眼神睇到了羽嘉那里,同时唤了声:“神君~”
千阙也等着羽嘉的回复,连忙放下碗筷,也看向她。
一时间,二人左右夹击,齐刷刷盯着她们的神君大人。
羽嘉依旧气定神闲喝着粥,连吃饭都美好优雅的不成样子。
千阙吞了下口水,又吞了一下,才听她轻声说道:“吃好了饭,就去老头那里帮他浇田,那半亩田因着你的一场雪且要好好打理呢。”
“好~”
千阙在她面前一向是唯命是从的,乖巧地应了声好,竟又忘记仙使的事情了。
青鸾正要挑眉得意呢,羽嘉缓缓咽下一口粥,补充道:“都去!”
“是。”
青鸾缩缩脖子答道。
第15章 受伤
受伤
药田就在老头的药卢边上,千阙刚到地头,就看到半亩药苗根根缩着脑袋,惨兮兮的。
“老头,我和青鸾姐姐来帮你浇田了,你就放心吧,这些小药苗就包在我身上了,保准每一颗都给你养精神了。”她松开青鸾的胳膊,朝老头殷勤说道。
“算你俩小崽子有良心,这是瑶池的水,要一颗一颗精细着浇。”老头没好气地冲着两人嘱咐道。
“知道啦,保准浇到您满意。”千阙满月般的笑脸光辉灿灿,看得老头心情大好。
但总归是不放心这半亩田,老头腰一掐站在低头上掐了个诀,不一会便把栩无离唤来了,两人守着药田下起棋来。
看着田里晶莹剔透的荨草嫩芽一颗颗缩着脑袋,千阙自知罪孽深重,挽了衣袖兢兢业业地浇起田来,过了许久,她才酸溜溜地冲一旁的青鸾问道:“你见过,是不是?”
小姑娘的心思如东海海底的绣花针,越发难猜了。
正撸着袖子浇田的青鸾被问的一头雾水,提了提眼皮,修养良好地问道:”见过什么?”
“就是神君那个样子,早上的时候。”千阙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也有些躲闪,似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青鸾好看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在介怀什么。
倒也不怪她这样大惊小怪,她第一次见神君着睡袍时也晃神许久,还打翻了茶水。
虽然见得次数不多,数十几万年来倒也见过几次,青鸾十分寻常地答道:“见过啊。怎么了,你要剜了我的眼睛不成?”
千阙闻言思忖了片刻,又朝地头下棋的老头和栩无离撇了一眼,压着嗓音冲她问道:“她们也见过吗?”
青鸾顺着她的目光朝地头望了一眼,略思索之后才回答,且是很确定地答道:“见过啊!”
见她锁着眉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她又连忙补充道:“神君有时休息不好或者闭关不见人的时候,就爱穿得随性些,我也只见过几次而已。”
“你是神君的仙使,见过也正常,可她们为何也见过?老头还是个男人。”
千阙怒目瞪了老头和栩无离一眼,缩手蜷脚在蹲在田间蹲成一个点,手一下一下按着水桶里的瓢。
水瓢起起伏伏,溅出些水花来,水中的倒影摇摇晃晃,一如她纠结着的小心思。
“就神君受伤那次啊......”青鸾被她这幅模样惹得心头慌乱,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毕竟这事神君特意交代过,是不能对千阙讲的。
“什么?神君受过伤?”千阙听得分明,焦急地惊呼出声来。
“我怎么不知道啊。神君她受了什么伤?重不重?可神君她不是毁天灭地之神吗?怎么会受伤呢?谁能伤得了她?”一连串问题鱼贯而出,她嘴巴半张着,眼睛里也盛满了惶恐和心疼。
听她一长串的问题,青鸾正有些恼自己,地头下棋的老头重重“哼”了一声,一双老手往大腿上一拍,冲千阙大声道:“这半亩荨草就是给她医膀子用的,你现在知道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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