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仙泽本就与羽嘉有六七分相似,又有羽嘉的几分修为在身,这结界竟然也没挡她。


    所谓禁地,必是进来不容易,要出去则更难。


    千阙施不出法力,辨不清南北,在林中无头苍蝇般乱撞了半日,也没没能走出去。


    林中出现了个外来者,许多灵禽异兽都感应到了,起初时还忌惮着她身上和羽嘉相似的仙泽不敢靠近,暗中观察了半日,才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威胁,便一个个冒出头来,去找她“玩”。


    千阙先是被一个通体白润的蜘蛛追了几里地,又被三丈长的大鸟叼起来在林中飞了几个时辰。


    刚被那大鸟放下,还没喘上几口气,又被几条青色双头小蛇盯上了,它们十分热情地在千阙脚下昂着头,似乎是要摸摸头才肯罢休。


    千阙平生最怕蛇了,又跑了几里地才甩掉它们。


    刚找个树根坐下来,哪晓得脚下的枯枝败叶里还躺着个一人粗的大的白蛟,那白蛟许是被踩的不舒服扭动了几下身子,千阙连滚带爬又跑了几里地......


    羽嘉找到她时,她手里握着个木棍,正和一只灵猴“决斗”。


    说是决斗,但很明显那猴子更闲庭信步些,一招一式,似是在教她棍法。


    只是千阙还没学过拳脚功夫,被一棍子一棍敲得哇哇直叫。


    她衣服破破烂,裙摆上沾满了泥水,头发凌乱毡了几片树叶,小脸疲惫又惊恐,眉梢处还被树枝刮了个长长的红痕,伤口往外渗着血。


    可怜见的。


    “千阙~”


    羽嘉连忙施了法将那灵猴驱赶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完好无损,才讲紧蹙的眉头微微疏展开来。


    千阙忽然听到羽嘉的声音心中一喜,回过头时,分明看到了她眉宇间有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她鼻头一酸,眼角红红的,咬咬下唇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小跑几步扑倒她怀中,嗓音微微发抖。


    “神君……”呜呜咽咽了又道:“我迷路了。”


    “怪本君没有早些发现,可有伤着哪里?”


    羽嘉抬手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也似是在安抚自己悬着的一颗心。


    第12章 撒娇


    撒娇


    被羽嘉抱着,嗅着她颈间冷冽的淡香,手里还抓着她的外袍,千阙觉得坠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许久才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事,就是被那猴子敲了几棍子。这是哪里啊?我施不出仙法,也走不出去?”她喃喃道。


    “这是西山的一处禁地,许多上古灵兽受不了凡俗污浊之气,本君便在神山辟了这一处地界给它们居住。四周皆设了结界,不想你能掉进来。”羽嘉解释道。


    只是,怕吓着她,她没说这禁地的凶险。


    那些灵兽诞生自上古,大多兽性未除,等闲上仙落入此地要想全身而退也是不能的。


    千阙因着这身仙泽落入禁地,又因着这身仙泽保全了自身,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我来晚了。”羽嘉又补充一句。


    没有自称本君,声音轻柔极了,是贴在耳边的喃呢,听得千阙耳尖热热的,心里也暖暖的。


    “那些小兽只是长得吓人,却都没有伤害我,那灵猴子也没有用力敲我。”千阙轻声说着,似是在开解羽嘉,要她不要担心。


    可又怕她不担心了,便不能多抱一会儿,她又连忙补充道:“可是有许多蛇,我最怕蛇了。”说话间,她还缩了缩肩膀,把头往她肩窝里蹭了蹭。


    羽嘉抬手将她发间的树叶取下,又轻拍了她的后脑,抚慰道:“嗯,不怕了,我在。”


    我在。


    依然没有自称本君。


    只两个字,听得千阙鼻头消散的酸意又浓烈起来。


    她轻吸了鼻翼,额头缠绵着抵在她肩窝处,哼哼唧唧好几声,听不清在说怎么。


    羽嘉只是轻揽着她,没有逗弄,没有宽慰,更没有嘘寒问暖,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头,任由她将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呜呜咽咽,消解在自己肩头。


    许久,她才微微抽些开身子,拇指来回轻抚着她眉梢的红痕,轻声问道:“疼吗?”


    那红痕,血丝萦绕,泛着微弱的火光,羽嘉瞳孔微微惊颤一下。


    “不疼。”


    千阙仰着头,眼角还红着,眸子泛着波澜微惊的涟漪。


    莞尔,她又摇了摇头,小猫般长呜了一声。


    “一点点疼。”


    拇指和食指尖比了个米粒大小的间隙,直等到羽嘉“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才搓了搓指尖收回掌心。


    “本君带你回去。”羽嘉话音刚落,还未曾起身,便被拦下了。


    她欲言又止,眼神也躲躲闪闪起来。


    羽嘉以为她还想再抱一会,便又轻轻将她一颗脑按在肩上。


    千阙指尖撚着她衣领的面料,半晌,才小心翼翼,吞吞吐吐道:“我又闯祸了,老头还在追杀我,这么早回去的话,会被他拿棍子敲死的。”


    林中浓雾密,分不清时日,她还不晓得自己已经被困一天一夜了。


    羽嘉指尖在她眉尾处轻抚着,温声道:“雪是为本君下的,便与本君相干了,本君自会让他消气的。”


    两百年来,千阙虽说小差错不断,倒也不曾闯下什么大祸来。


    不管惹了山上山下哪位上神上仙,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推脱,不逃避。能补救补救,不能补救就任打认罚,一力承担后果,更是不敢把事情闹到神君面,前惹她生气。


    听到神君说她会解决,千阙小脸一红,耳朵也烧了起来,十分别扭着说道:“不敢劳烦神君,本就是我的错,打几棍子出出气就好了,老头一向宠爱我,也不会真敲死我的。”


    话说得乖巧懂事极了,乖巧的有些客气,懂事的有些疏离。


    哪怕青鸾少阳犯了错、闯了祸,也都会找她撒娇服软,寻求原谅或庇护。


    可千阙不会,她总是小心翼翼,怕她生气,怕她怪罪。


    羽嘉轻抚着她的指尖一滞,修行数十万年,心间的一方清平乾坤,竟被搅起一场了风云。


    她垂着的眉眼落在千阙发梢许久才抬起来,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只是嗓音里带了些不容置疑。


    “本君在,不会教你挨打。”


    千阙眨着眼睛看她,眼中依旧带着半分迟疑:“嗯?神君不生气吗?”


    “本君为何要生气?”


    “我,我又闯祸,闹得神山不宁。”千阙垂着脑袋回答她。


    “本君的仙娥一向乖巧,又深得本君欢心,何时闯过祸事?”


    羽嘉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千阙抿着嘴巴,杏眼睁得圆圆的,鼻翼缩了缩,鼻头油然而生的酸涩随着气息直直蔓延到了心口,又在心口怦然化开,酸酸胀胀的带着些疼。


    原来她的神君从来没有当她在闯祸,原来她深得神君欢心。


    她软怔怔靠在她肩头,又惊又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将手里的衣领越攥越紧。


    羽嘉看看她,又看看衣领,良久才开口:“你就这般爱抓本君的衣裳?”


    “嗯?”千阙指尖又紧了紧。


    “本君的衣裳,要被你拉开了。”


    羽嘉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神态自若地看着她。


    “啊?”千阙连忙松开手。


    看着她乱糟糟的衣领,她耳尖红的像熟了一半的草莓尖,腾腾地蹿着火苗。


    她手指半握着,猫爪一样犹犹豫豫、试试探探许多下,才将她的衣领理顺了些。


    羽嘉望着她的动作,眼底似有流萤飞过,自她轻轻翁动的双唇处一绕,飞到了粉嫩微翘的嘴角上,尔后流连致抖动弯翘的睫毛间,又在白皙颤抖指尖的萦绕几圈,最终落在她海棠色的耳尖上。


    她气息乱了几下。


    千阙以为她生气了,不敢仔细去瞧她的神情,只是匆匆抬起眼皮一撇,不巧的很,只瞥到了好看的唇角和下巴,判断不出喜怒。


    她长舒一口气,试图将声线压的婉转一些,声音若隐若现道:“我被蜘蛛追了许久,又被大蟒蛇吓到,还被猴子拿棍子敲了半日,我如今这般遭遇,又这般可怜,一时失了神才拉乱了神君的衣领,神君大人心疼心疼我吧,我真不是登徒子。”


    她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态,但耳尖更红了,十根修长的指头纠缠着,掰扯着。


    两百年了,她在试图撒娇。


    这世间最惹人怜惜的当属懵懂少女恰如其分的撒娇。


    可若这娇撒的是生疏的,稚嫩的,又还只是试图的,那就有些惹人心疼了。


    千阙这个混迹于四个老上神之间的少女,傲气担当学了不少,坦荡洒脱亦学了不少,连最难的神仙仙格都给她学到了几分独到之处,独独这撒娇在神山上是绝迹学不到的。


    需要她在偏爱中自行理解,在宠溺间试探摸索,在纵容里亲身实践。


    听了千阙的话,羽嘉发现自己心口竟藏了许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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