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栩无离并没有停下摇扇子的动作,正了正下巴说道。


    青鸾接过话去:“你才来多久?我来神山时她就在摇扇子了。”


    千阙闻言,只得望向羽嘉寻找答案。


    她依旧疏离在外的样子,悠然地倒酒、悠然地饮酒,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道——


    “她以前脾气暴躁,闯下不少祸来,玄漪说她母老虎的样子不讨人喜欢,若是学了寻常姑娘那般扭捏姿态,又显得不伦不类,说是羽扇显得人镇定自若,有大智慧,很适合她,便送了把扇子给她,好叫她照着那些谦谦君子模样,学学礼节,收收性子。效果很好,摇着摇着,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栩无离瑞凤眼低垂着,眉目间似是锁着几分过往的凝重,手里的扇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千阙小嘴张得塞下个拳头。


    “这扇子竟这般神奇,给我瞧瞧可好?”说着便要将栩无离的扇子夺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她一个小仙娥,哪里知晓,能改变一个人的,又怎会是一把扇子。


    栩无离侧了侧身子,将扇子宝贝似地往怀中揽了揽,沉声道:“上古之时,哪个神仙是好脾气的,我这叫修身自持。”


    “我这叫修身自持~”千阙没看到扇子,翘着嘴巴压着嗓音学了她一句,又打趣道:“我每次看栩姐姐都像看一本《大家闺秀礼仪大全》。”


    听到千阙的打趣,羽嘉轻笑出来。


    她这神仙虽然做得不久,倒是总能觉察到每个人最与众不同之处来。


    第11章 九须


    九须


    玩闹间天色暗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厚,四周的红灯笼泛着暖光。


    羽嘉抬手施了仙法,在凉亭四周围了一圈清透的纱帐,霎时间暖洋洋的。


    红梅傲雪,红灯摇曳,隔着帷幔朦朦胧胧。


    四人围着火炉,聊起了上古的趣事来。


    只有千阙喝的是昆仑的果酒,口感香甜可口,她一杯又一杯已然喝了半醉,此刻正小脸红扑扑的闹着神君唤她的名字呢。


    “神君,神君大人,再唤一声好不好?好不好嘛。”嗓子糯唧唧,毛茸茸,挠人心肝。


    羽嘉抿着酒,慵慵懒懒不理她。


    倒不是不想依她,只是,她最喜欢千阙求着她的样子,明明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真跳,只能围着她团团转。


    尤其是此刻,她还醉了酒,胆子大,小脸红红的,嗓子又软又糯,一声一声哀求着,羽嘉受用极了,便故意不依她。


    “千阙、千阙、千阙......”


    青鸾也喝得半醉,被千阙转的有些晕了,只当她孩子行径,替她家神君叫了许多声。


    “为何非要神君叫你的名字,我叫不一样吗?千阙、千阙、千阙......”她眯着鸟眼问道。


    千阙没理她!


    “你若叫得一样,她又为何围着神君转悠呢?”栩无离一向是会扫兴的,对着青鸾猛浇冷水。


    “我怎么不一样?我怎么不一样,啊!”


    青鸾灵台中似乎意识到什么,但酒意太浓,一闪而过,只顾着跟栩无离吵架了。


    ......


    神山之上,数十万年来一向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如今一夜大雪纷飞,颇有些万籁俱寂之意境。


    “哪个小兔崽子下的雪,我田里的种子刚冒了嫩芽,如今一场雪,又全都给缩回去啦。”


    晨光中的神山震了一震,数十只仙鸟扇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小千阙~你给我出来!”


    “你看看你干得好事!”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崽子!”


    老头气冲冲赶到栖云庭,一双老手掐着腰,风尘仆仆又火冒三丈的,站在花下冲屋里喊道。


    一阵寒风吹过,羽翎花树瑟瑟发抖,好几朵白花栽下枝头,怪可怜的。


    终归是顾着她是个姑娘家,老头并没有直接闯进屋中,盛怒之下,也只是在院中一声一声“小兔崽子”叫着。


    “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千阙昨夜喝得酩酊大醉,是被青鸾扛回栖云庭的,一大早东倒西歪枕着青鸾的胳膊睡的香甜,被老头一声“小兔崽子”惊醒时,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一夜宿醉,脑子一团浆糊,她糊里糊涂地朝院中走去。


    老头的一声“小兔崽子”惊醒的何止千阙,栩无离闪现到栖云庭时,正看到千阙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样子还不知风暴将至。


    “老头你回来啦,发生什么事了啊。”千阙睡眼朦胧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还啊?你还好意思问?”


    “我那半亩田被你一场雪毁了个干净,你说什么事?”


    说话间,一道青光闪过,老头手中多出了个青竹杖似的棍子来,霍霍就要朝她打去。


    千阙看到老头变出个棍子要打她,想起青鸾被他下毒的事来,惊起一身冷汗,宿醉也清醒了大半。


    “雪确实是我下的,你打我几棍子消消气也行,只是别打死,也别打残,要不然神君该心疼了。”她挺着胸膛,一身傲骨道。


    敲几棍子总比被他下毒变成老太太要好,她心里暗暗想着。


    况且,老头手里那棍子盈润细腻又青光闪闪,还挺好看的,要不是眼下情势所迫,她定然是要借来玩上几天的。


    “搬出神君来吓唬我!今儿谁心疼都没用!都别拦着,我要打死这个小崽子?”老头持着棍子吼道。


    “田里什么宝贝值得你发这么大火啊?连九须都寄出来了,你这一棍子敲下去,还不把她敲魂飞魄散了。”栩无离正漠然摇着扇子,看到那根棍子,眼中精光一闪,暗暗提醒千阙一句。


    九须!?


    千阙脸一黑。


    那可是上了上古法器榜的武器,万草之精铸就的上古神器——九须!


    一棍子下去别说魂魄了,估计连“千阙渣”都不剩下,还不如下毒呢。


    打倒是不怕,死却是不舍得死的,死了就看不到神君了。


    一向敢作敢当、任打认罚的千阙连忙掐了个瞬移的诀逃命去了。


    老头正要追去,栩无离连忙上前拦了拦,温声道:“你那田里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说不定我和青鸾能帮你补救补救呢。”


    一只大老虎,一只大青鸟,哪里会补救什么药草,不过是找个说辞帮千阙拖些时辰,好让她逃远些罢了,毕竟昨夜的酒喝得十分痛快,不好叫她一人受罚。


    青鸾在吵闹中清醒,也揉着眼睛从屋中走出:“怎么了?补救什么?”


    老头胡子吹得一尺高。


    “这般拦着不让我追,莫不是你俩也是帮凶?”她看看栩无离又看看睡眼朦胧的青鸾。


    “一个也跑不了,等我先收拾了千阙那小兔崽子,再来算账。”说完,他满山追千阙去了。


    “千阙,你给我站住!”


    ......


    老头提着九须在神山上下寻了一天一夜,愣是连千阙的影子也没寻着。


    栩无离和青鸾也都纳闷起来,她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能躲到哪儿去。


    “神君~你把千阙藏哪了?”


    第二日半下午的时候,老头气冲冲踏进青梧宫的大门,冲着羽嘉质问道。


    “本君藏她做什么?”羽嘉眼皮都没抬一下,漠然答道。


    “神山上下我找了个遍,就凭她学的那点仙术,神君若是没藏着,我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头狐疑地盯着她看。


    羽嘉抬头时正看见他手中的九须,眉心微蹙:“为着半亩田,你竟要敲死她不成。”


    老头低头看看手里的九须,重重地咳了一声,连忙收了起来。


    “只是吓唬她一下罢了,哪里就真舍得敲了。再说,那荨草,神君你是知道的,我培育了三千年,是给你医翅膀用的,前些时日刚冒了芽。”他说完,一屁股坐在茶桌旁,喝了一大口茶。


    “竟连你都找不到?”羽嘉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丢开手里的棋子,指尖掐了掐诀,起身时已经消失在青梧宫中。


    老头一口茶刚吞下肚,面前的神君也不见了。


    “人呢?一个还没找到,一个又消失了。”他拍了下大腿,莫名其妙。


    ......


    但凡仙家居所,都有个秘境禁地,关着些难以对付的妖魔鬼怪、上古神兽,等闲之人不可擅闯。


    神山也不例外,也有这么个禁地。


    禁地位于西山果林的西侧,古木参天、浓雾遮蔽,日日被羽嘉亲设的结界罩着。


    林中生活着许多不能忍受外界污浊之气的上古灵兽,等闲是进不去的。


    瞬移术属于高阶仙术。


    羽嘉、玄漪这等开天辟地之神,可瞬移至任何想去的地方。


    栩无离、老头这般天地造化之神,非上古禁地也能来去自如。


    可如千阙这般只修炼了两百年还未飞升的小仙娥,空有羽嘉传的修为,能瞬移的距离自然有限,略远些便不准了。


    看老头寄出九须,她一时惊慌失措,胡乱掐了瞬移的诀,误打误撞又正正好好地把自己移进了禁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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