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学长你教得好。”凌御川唇角扬起浅笑,谦虚地说,“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很难相信你现在才十九岁。”李清辉每次都忍不住感叹,“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导的,未来可期。”
李清辉对凌御川的欣赏和喜爱溢于言表,自从凌御川答应他的团队,李清辉便一直在教他,从一开始让他学习,到由他掌镜,再到听取他的意见进行画面和灯光的调整,李清辉大胆地给了他许多实践的机会。
凌御川刚来的时候饱受争议,李清辉虽然手握爆剧,但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当总导演,身后是多方的期待和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任由一个还在上大一的十九岁小孩,怎么看都像是仗着自己最近名气大安插关系户。
但他一向如此,知人善用,只要是他看中的,就会放手去做,他敢用从来没有学过表演的素人演员,自然也敢用一个天赋异禀的新生摄影,而凌御川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用一组又一组惊艳的镜头沉默又有力地回应了那些质疑声。
“拍的太好了。”李清辉又看了遍回放,满脸的骄傲,“我真恨不得你是我生的。”
对凌御川的喜爱到达极点,他总是会说些让人惊愕的话,凌御川也习以为常,轻笑了一下,说,“学长你满意就好。”
他顿了下,又道:“学长,我明天想请个假。”
李清辉的注意力还在监视器上,“要上课?你们不是放寒假了吗?”
凌御川说:“不是,我哥要回来了,我明天去接他。”
“你还有哥哥?”
李清辉目光转向他,凌御川露出羞涩的笑容,“不是亲哥,但是抚养了我很久。”
李清辉多少了解过他的身世,知道他一直一个人生活,父母好像也在意外中去世,但他吃穿用度都不差,这点让人有些好奇,涉及私生活,李清辉也没有追问过。
“你去吧,你自从放假后天天全勤,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你哥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请他吃饭,看看是谁培养出了这么个大摄影师。”
“好。”凌御川笑道。
他现在和李清辉第一次见他是很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凌御川气场凌厉,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进的冷漠和疏离,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变得温和许多,片场上成熟稳重,私下里露出这样客气礼貌的笑容,却总让人有距离感。
不过李清辉也并不是一定要和他交心的,他更看重凌御川的能力,管他私下里是个怎样的人,他在意的是作品。
*
祝星乔这次回来坐的是半夜的航班,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本意是不想让凌御川接他的,但发出航班信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凌御川一定会来。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期间两个人没少打电话,几乎都是凌御川主动给他打过来,他向从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聊生活学业,偶尔也会夹杂着想他之类的话语,就像是不经意地提起,祝星乔还没反应过来,话题就切换到下一个,半点不给祝星乔介意的机会。
电话经常打,但视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只有三分钟,凌御川在片场受了伤,他放心不下要看他的伤势,甚至没有看到凌御川的脸就挂断了。
凌御川说,他身体复原的速度好像比以前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的缘故,不过也幸好,不然他被烧伤后立即复原,肯定会引起怀疑。
也是那天晚上,挂断电话祝星乔就订了机票,下定决定要回来。
他怀疑凌御川复原速度的减缓并不是他身体的原因,而在于李胜年对他的袭击——他以前只受过身体上的损伤,被阴气侵袭是头一次。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手札上的内容,如果师父记载的无误,再生骨是天然的封锁阴气的容器,那么他体内很可能还残存着阴气,但这又和手札上说的“阴气滋养能使得再生骨获得更快的痊愈速度”相悖。
不管是因为什么,祝星乔总要亲眼确认才能放心下来。
凌晨两点的机场没有白日里的拥挤和喧嚣,祝星乔和最后几班国际航班一起落地,广播声微弱又遥远,回荡在空旷的廊顶。
祝星乔拖着行李箱走过长廊,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刚抬眼,就看到路灯下站着的人。
凌御川裹着件神色的厚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和冻得泛红的鼻尖,他双手揣兜,站得笔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在看到祝星乔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朝他走过来。
“哥!”他接过祝星乔的行李箱,语气里难以掩饰的喜悦,“冷不冷?”
“不冷。”祝星乔呼出的气在夜里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在凌晨清冷的空气中,他目光落在凌御川冻得通红的耳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冷不冷?”
“半小时前来的,是有点冷,哥,咱们去车上吧。”
“来这么早做什么,我不是告诉你时间了?”
“没事儿,哥,不冷。”他笑得没心没肺,拖着行李箱,胳膊轻轻碰着祝星乔的后背,羽绒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吧。”
祝星乔好久没和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身体不由得一僵,下意识地快走了两步,“车停在哪里呢?”
“外面。”凌御川注意到他的动作,笑容一滞,胳膊在空中悬了一瞬,揽上祝星乔的肩膀,感受到祝星乔的僵硬,他将自己的重量压在祝星乔的身上,“哥,我很想你。”
“嗯……”
他还是这样撒娇,祝星乔已经没办法用从前的心情面对,但他也没有推开对方,在寒冷的冬夜里,许久未曾接触过的属于人类的温度,让他不忍心躲开。
两人并肩到了停车场,几个月过去,凌御川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司机,祝星乔只需要坐在副驾驶,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开在寂静的国道上,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感觉。
“你在片场的工作怎么样?”
祝星乔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有些排斥的,他不想凌御川和李清辉过早的接触,但又深知命运不可抵挡,明面上也没表现出来他的不满,不痛不痒地鼓励了几句,却也因此又做了几天噩梦。
“还不错,李导很照顾我,我也已经熟悉了那里的环境。”凌御川的回答很官方,对于初到片场时受到的排挤和冷落一概没有提起。
生活学习上事无巨细都要分享给他的凌御川,唯独在这件事上透露的很少,祝星乔之前几次提起,都被他用相似的话语敷衍过去,也不知道是单纯地没有事情可以分享,还是在为他离开这件事较劲赌气,故意遮掩了自己的生活不让他知晓。
“哥,你呢,在西藏玩的开心吗?我听说池哥年后就回来了,你呢?还要继续去吗?”
他问了一连串,状似不经意地闲聊,其实最想要知道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凌御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他微微撇过脸,不想让祝星乔看穿自己的表情。
“我还没想好,那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
“这样啊。”
凌御川平静地应了一句,极力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但尾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喜悦。
但祝星乔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不过我年后应该还是要走,陈界外公家那边遇到点麻烦,请我过去帮忙。”
“去哪儿?多久?”凌御川的声音冷了下去。
“南方。不确定。”
“哦。”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祝星乔歪头,玻璃外侧凝着一层白雾,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凌御川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车速微微加快,仿佛也忍受不了车内凝滞的氛围,想要快点回到家中。
车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祝星乔闭上眼睛,在尴尬沉默的氛围中有了一丝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刻,听到身侧传来凌御川干涩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对陈界这么宽容?”
连被他嫌弃的陈界祝星乔都能施以援手,唯独对他十分残忍,打断他的告白,无视他的心意,甚至为了躲避他远赴千里之外。
他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
祝星乔没听出他这话的言外之意,“陈界?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本质不坏。”
这次他离开,陈界也没少帮他照顾凌御川,甚至凌御川在片场受伤的事情他还是通过陈界知晓的。
但这话他不能告诉凌御川。
凌御川又哦了一声,之后便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回家后也没一句话都没说,各自回了房间。
第78章
许久没有回囱山的家,祝星乔还有些不习惯。
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他房间一尘不染,游戏手柄被收好放在了沙发旁,床单被罩都是刚换洗的,散发着带有阳光味的橙香。
祝星乔回来后,囱山的鬼魂也朝着他们的房子聚集,祝星乔听到楼下吵吵闹闹跟赶大集似的,往窗外看了一眼,聚了得有几十只鬼,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没有和他结契过的孤魂野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