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不会教育孩子,所以和凌御川的相处中不会刻意地去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只在金钱物质上提供帮助,但这也不能成为他逃避的借口,祝星乔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没担当的烂人,遇到难处理的事情只会拿不相干的人出来当挡箭牌。
祝星乔把这件事告诉了徐元燕,徐元燕住进了遂城的一家有名的私立医院,她没有向祝星乔透露自己的具体的病症,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常住这里,情况不容乐观。
临行前,祝星乔过来看望她,提及此事,对方对他的评价也是如此,“祝星乔,这可不像你,我当年表白的时候你可是拒绝的很干脆。”
“情况不同,当然不一样。”祝星乔因为这件事几天没睡好,语气中都透着疲惫,“拒绝的前提是开口表白,但我都不敢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真的说出来了,我们的关系就不可挽回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装傻充楞那套可没用。”徐元燕嘴上嘲讽,笑容有几分自嘲的意味,“那孩子对你来说真的不一样,你拒绝我的时候这么纠结过吗?”
祝星乔认真地思索片刻,“就事论事,当时你马上就要出国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希望我在开玩笑嘛?”
“……我希望是。”
徐元燕撇嘴,控诉道,“你听,拒绝我就这么干脆。”
“……”祝星乔干笑了一下,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我和凌御川之间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徐元燕也没有想听的欲望,“算了,不用向我交代你们幸福的细节,我现在可受不了刺激。”
她当然能看出来凌御川的特别之处,能长久陪伴在祝星乔身边的人,张敬山走后十几年,凌御川是唯一一个。
都说没有祝星乔这个天才御鬼师降服不了的恶鬼,他度化驯服的鬼魂成百上千,但终日与死尸鬼魂为伍,谁都会感到孤独。
徐元燕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被她用笑意掩盖,“西藏是个好地方,洗涤灵魂,你度假的时候也好好考虑一下,差六岁又不是十六岁,年轻帅气,做男朋友也不错。”
祝星乔无语,“我是直男。”
徐元燕挑眉,“恋爱都没谈过呢,就这么确定你是直男?”
“……”
祝星乔没话说了,无从反驳。
从医院出来,凌御川送他去机场,他拿到驾照之后开过几次车,每次祝星乔都坐的心惊胆战,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他的车技成熟许多,除了停车技术一般,在路上已经开得十分稳当。
“车练得不错,我车库那几辆车你随便开吧,钥匙都在家里,记得按时保养。”
抵达机场车库,祝星乔准备开门下车,却打不开车门。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凌御川,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咋了?”
“哥,你真的要待到过年吗?”凌御川眸光深沉,似乎还在寻求一线转机。
祝星乔呼吸微滞,一时无言,凌御川目光专注地盯了他半晌,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叹息,在寂静的车厢中却尤为刺耳。
“我知道了,哥,我会等你回来的。”
他下了车,从车前方绕到祝星乔一侧,绅士地为他开门,帮他拿好行李。
“哥,我不送你了,我怕我会舍不得你走。哥,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哑意,强忍着不舍和酸涩。
祝星乔眼眶微酸,想起凌御川来到他身边后,他第一次出远门,凌御川也是强忍着不说想念,却在他回家那天做好了一桌的饭菜,边吃边掉眼泪。
家里的鬼告诉他,凌御川放学后没事就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常常就红了眼眶。
他告诉凌御川,如果想他可以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凌御川一开始还不敢,怕打扰他匆匆说几句就挂断,后来才慢慢变得大胆起来,会每天给他发消息,也会在他出门前后撒娇抱怨,诉说自己的思念和委屈。
现在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他们之间建立起了新的隔阂,可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对彼此的感情是真切的。
看着凌御川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祝星乔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酸又软,满是心疼。
他伸出胳膊,把凌御川捞进怀里,给了他一个厚实有力的拥抱,“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小川,我是你哥,不管发生什么,这点不会变的。”
“哥……”凌御川抱住他的肩膀,力气大的仿佛要把他嵌入自己怀中,语气中已经带上哭腔,“我真的、真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祝星乔颈间,珍惜这最后一刻的温存。
*
河谷的杨树叶一点点褪成金黄色,秋风一吹,簌簌落在寂静山道上,在一天比一天更寒的风中,万物渐渐收了声息,大地由春入冬,沉进了辽阔安宁的寂静之中。
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凌御川放寒假了,已经问过许多次他什么时候回去,闹着要来西藏找他。
祝星乔每次都回他“在看机票了”,实则连要不要回去都没有想好。
他和曹朔一起去了当年他们藏别人骨灰的地方,东西找到了,也确实是个难得的聚阴之地,雪山深处,危险丛生,连鬼魂都因冰冷而寂静呆滞。
但很可惜的是,里面什么骨灰,只是个空匣子。
曹朔发誓他当年没有碰过这个东西,张敬山走后他也没有再去过那个鬼地方,根本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不过,你师父当时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虽然不知道和他同行的人是谁,但我见过他,他开车送你师父过来,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会儿话,但对方裹得很严实,我没看到他的脸。”曹朔说。
祝星乔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陈申衡,这老东西知道的很多,但每次跟他说话都遮遮掩掩,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曹朔否认了这个答案,“不会是他的,我见过陈申衡很多次,如果是他我能认出来他的身形,但那个人明显不是,他比你师父高一点,看体态很年轻。”
祝星乔看着那匣子上煞有其事地封印咒法,连愤怒都显得无奈无力,就好像有人故意不想让他调查清楚一样,他每次发现什么,都会立马落空。
那几天他的状态非常不好,甚至想使用禁术招魂,看能不能招来他师父当年熟悉的朋友,询问这些往事,朗悦发现了他的意图,报告给曹朔,两个人一起把他劝住了。
曹朔怕他想不开做出点什么违背天伦的事情来,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终于想起当时他们推算聚阴之地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地方。
“哪里?”祝星乔问。
“遂城,你的出生地。”
祝星乔无语:“这不是废话吗?全天下搞玄学的谁不知道那里是极阴之地?”
曹朔这话虽然跟放屁一样没有用,却给祝星乔提了个醒,他再次返回雪山,在他师父封印铁匣的山洞中,找到了他师父留下的另一样东西。
至此,他终于确定,当年凌御川父母的死亡和他师父有关,或者说,和他有关系。
张敬山留下的手札记载,以再生骨为容器,可以吸纳承载极阴之体溢出的阴气。
方法有二,一为二者缔结阴阳契约,以骨为引,以气为媒,形成阴阳共生契,达到平衡共生。
另一种方法,取再生骨之人的全骨,以死祭骨,以骨封阴,身死魂散,骨骼才会成为永恒的镇阴之器。
前者两人平衡共生,再生骨在阴气滋养下会获得更强的再生能力,但相应的也会共享寿命,一旦有一方出事,另一方势必无法承受巨大的反噬。
第二种方法则对祝星乔则是有利无弊,完全不用考虑共生的情况,甚至能够在再生骨的加持下获得更强大的御鬼能力。
凌汇的年纪比他大至少二十岁,选择前者显然对祝星乔不利,如果他是张敬山……
祝星乔不相信张敬山会为了他杀人的,即使看到手札,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也不相信是张敬山害了凌御川的父母。
但不管他相不相信,能确定的是张敬山为了他去找过凌汇,还在凌汇死后埋葬了她的尸骨,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溯本追源,这件事因他而起,他都逃不开关系。
第77章
老旧的走廊仅存一盏壁灯,昏黄光晕被浓重的阴影切割成不规则的色块,走廊尽头光影微晃,画面缓缓推进,似乎有什么在贴地滑行,露出斑驳的墙皮和翘起的地板缝,以及半只悬空的脚尖。
镜头上移,走廊尽头,女孩缓慢转身,镜头没有立即跟上,迟滞半秒,以极慢的速度轻摇,定格在女孩带着惊恐神色的脸上,背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卡——”
片场掌声响起,凌御川松开握着摄影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额角沾了些薄汗,眼神却依旧冷静。
李清辉出现在凌御川身后,连连称赞,“小川,你的技术精进的太快了,这几场镜头都拍得很好,连我都自叹不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