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钱多伤感情啊。”祝星乔注视着他的身后,屋内一片昏暗,阴冷异常,线香微弱地燃着,半空中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你想复活你女儿,也不能用别人的性命吧?”
男人眼中划过阴谋被发现后的窘迫和心虚,他回头瞥了一眼,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诡异荒唐又见不得人,但孩子是他的唯一念想,他不能轻易放弃。
“你懂什么,我只有莹莹一个孩子,我和她妈妈跑了几十家医院,求了十几年才得来这一个孩子……莹莹死了,她妈妈也疯了……我一定要把莹莹带回来……”
他举起狼牙棒,银白尖刺在光下闪着冷光,带着破风的呼啸朝祝星乔砸去,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偏执和绝望,“不管你是谁,都别想拦着我救我的孩子!”
祝星乔侧身避开,金属尖刺擦着肩膀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瓷砖都被整出细痕,他已经十分憔悴,没有技巧,全靠着一股绝望疯癫的蛮劲儿。
祝星乔趁他重心不稳,上前一步扣住他持棒的手腕,指节发力,用力压住他关节的脆弱之处。
“啊——!”
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手腕顿时脱力,狼牙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与瓷砖碰撞出刺耳的响声,祝星乔顺势压住他的胳膊,将他反钳在门框上。
男人四肢乱蹬,剧烈挣扎,混乱中祝星乔被他踢了几脚,露出不耐烦地情绪,轻啧一声,眼眸低沉。
徐元思看他一眼,上前来按住男人的另一条胳膊,对祝星乔说:“我按着他,你去把阵法破了。”
祝星乔歪了下脑袋,眼神似乎在说“你吗?”,没有对徐元思的嘲讽,只有对他身体状态的担忧。
徐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道:“我们家是身体不好,但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不至于连这么个人都看不住。”
他说完,祝星乔才放心地松开手,走进客厅,身后的男人喉咙中发出不甘的低吼,愤怒,挑衅,威胁,最后变成求救。
“求求你了,我只有莹莹这一个孩子,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们了——!”
他大声哭喊,哀嚎声在公寓中回荡,祝星乔来到客厅,看了眼周围的阵法,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再看向床中央那具再也不会醒来的小小尸体,祝星乔眼里充满了怜悯。
“你被骗了。”祝星乔转头对男人说,“这不是把人复活的阵法,相反,这个阵法会吸走你孩子残存的魂魄,让她连投胎都不能。”
难怪床边的鬼影已经模糊到几乎成了虚影,在这样的阵法下炼了几个月,她没有完全被炼化已经是一个奇迹。
祝星乔掀开白布,女孩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美丽精致的脸上出现块块尸斑,他捏着女孩的脸颊,从她已经泛黑的舌头下取出一枚青绿色的圆形玉佩。
玉佩是一体双头的蛇形,两个蛇头交织在一起,张开嘴巴吐出蛇信,其他地方通体呈青绿色,蛇信处却是猩红色。
祝星乔举起那枚玉佩给徐元思看,被他压制住的男人发出绝望地喊叫,口中爆发出一长串肮脏不堪的咒骂,痛斥祝星乔毁掉了他女儿复活的机会,扬言要与他同归于尽。
在他的辱骂中,祝星乔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床边燃烧的香火散发出青烟,在半空中聚拢出人形,男人的声音也渐渐变小,张大嘴巴看着那团凝聚出自己女儿身形的烟雾,流出激动的热泪。
“莹莹……”他哽咽着,语气中满是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带着不甘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都死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男人一愣,满眼写着错愕,“莹莹,爸爸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
烟雾中传来一声痛苦的控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成为你们的女儿!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宁愿我从未出生!!”
话音落下,烟雾消散,最后一丝念想化作虚无,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但女儿熟悉的音调和语气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女儿,是真的厌倦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厌倦作为他们的女儿,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口中发出一声呜咽,像老旧的机器在报废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随即便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板上。
徐元思松开他站到一旁,见他心如死灰痛不欲生,本该是令人同情的,但他调查的资料显示,这个叫莹莹的小姑娘长得漂亮,颇有舞蹈天赋,从小就开始参加各种舞蹈比赛拿奖,文化课也名列前茅,性格开朗活泼,明媚大方。
这样的人能被逼到跳楼,可见父母到底给了她多大的压力,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也能听出来,男人无反思悔过之心,只想要回那个听话懂事,任他们掌控的乖乖女儿。
徐元思轻嗤一声,明知男人已经肝肠寸断,还是忍不住继续戳他的痛处,“你听信奸人邪术,以为这个邪术能让自己的女儿起死回生,其实这是吸收鬼魂用以炼尸的法术,如果不是我们过来,你女儿要魂飞魄散了,你知道不?”
伏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回答,但是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些,蜷缩成一团,如丧家之犬。
徐元思满脸的不屑,掏出手机来准备报警,却听见电梯上行的声音,在他们所在的楼层停下,他停下动作,静静地顶着电梯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对方见到他也是满脸的惊讶和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元思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以戏谑的口吻道:“这话该我问你吧,岑先生。”
岑千秋眉头紧蹙,眼底的不爽几乎要溢了出来,“这是岑家的产业。”
“你们家的产业还不许别人买了?”徐元思低头看了眼伏地痛哭的男人,从岑千秋的视线来看,肯定能看到对方,但岑千秋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倒是你,岑先生,你怎么就刚刚好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在寻找素材吗?”
“公寓藏尸,这属于危害公共安全了,要是传出去,你这公寓还能租的出去吗?”
“岑家的事情,还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两人夹枪带棒你来我往,岑千秋步步走近,一身西装,压迫感十足,电梯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五六个身着黑色运动服的彪形大汉,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我想来就来了,你能怎么样?”
“那就只能送客了。”
岑千秋的语气透出一股狠劲,在他走近的瞬间,祝星乔也刚好从屋内出来,两人对上视线,岑千秋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紧皱的眉头也松开,强行挤出笑容,这神态的变化让徐元思品出几分手忙脚乱的感觉。
“星乔?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轻声细语的,跟刚才质问徐元思的时候判若两人。
祝星乔也注意到他身后的一堆人,眼神一扫,岑千秋便挥挥手,他们便退到了电梯门口。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被人下了咒。”祝星乔把手上的玉佩展示给他,“这是你们家的东西吧?”
岑千秋双拳紧握,原先的沉稳镇定出现了崩裂的痕迹,连呼吸都明显地乱了节奏,“我已经抓到岑深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什么时候抓到的?”
“……两小时前。”
祝星乔哦了一声,把玉佩放回到他手中,“那没事了。这里交给你,我们走了。”
“星乔!”岑千秋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嘴唇张了又合,声线都在颤抖,“我不知道他做的事情跟你有关,我打算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再联系你的。”
“我知道,毕竟岑深才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你选择袒护他,我能理解。”
祝星乔没有看他,径直朝前走,电梯前的几人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但他今天差点害得我孩子的朋友丢了命,如果你们轻易就绕过了他,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祝星乔站上电梯,徐元思也快步跟上,电梯门缓缓关闭,门口的岑千秋连头都不敢回,但是看背影都能看出他的绝望。
徐元思忍不住勾起唇角,想跟祝星乔调侃,转头看到镜子里祝星乔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有趣啊这俩兄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味很足,很像小情侣分手时候的景象。
徐元思都有点嗑他俩了,要不是祝星乔心情不好,他高低得整两句。
徐元思给自己想美了,对着空气傻乐,祝星乔瞥他一眼,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被正主发现了,徐元思干脆不掩饰了,笑得更加开怀,“好久没见岑千秋吃瘪了。你跟他咋回事儿?”
“没什么。”祝星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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