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既然不想提及私隐,她便不再主动过问。
这天夜里,她不出意外失了眠。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城郊仓库那两个依偎的身影。
想起蓝衣女子望向爱人时眼底的光芒,想起她不惜一切代价,宁愿以命相抵的决绝。
还有那句“我来陪你。”
那时她离得极近,在灵火熄灭的最后关头,蓝衣女子的口型便是这四个字。
虽未发声,却振聋发聩,在黑暗中反复搅着她的思绪。
她甚至分辨不出蓝衣女子的行为究竟是愚蠢……还是勇敢。
世上真会有如此真挚的情感么?
她起身点亮床头灯,在昏暗的灯光中思绪翻涌,蓦然想起了比较久远的回忆。
她初觉醒异能,是在中学时期。
某一日,她忽然发现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是一些辨不清形状的光影,然后逐渐有了轮廓。
后来她知道,那团光叫做灵火,紧紧链接着一个人的最深处,牵着叫做人心的羁绊。
直到她的异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强到可以直接干涉他人的灵火。
于是她被异能局的人发掘,特派到警局特调组,做了空降组长。
可自从她彻底觉醒异能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好像始终缺少了重要的一块。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调查原因,却从未寻到线索。
她思虑纷乱,不知何时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身上竟多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隐隐泛着仙术的光泽。
她摸了摸,居然是兔毛的。
偏头望去,白砚辞不知何时进了屋,还是兔子的模样,正窝在一旁睡着,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
她起身,将动作尽可能放轻,站在床头望了许久。
目光从对方紧闭的眼眸落到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停在那对即便在睡梦中也轻轻颤抖的耳朵上。
玉兔大人是只品种极佳的垂耳兔,这种品相的兔子若是挂到市场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她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暗淡下去。
有关白砚辞,疑点实在太多,她怎么可能毫无警觉?
身为异能者,她实在见过太多披着美好外衣的危险,绝不会被一时的快乐轻易蒙蔽。
只是她终究是人类,既飞不上月宫一探究竟,也叩不开仙界的大门去证实白砚辞的身份。
她收回视线,轻叹一声,又将那条兔毛毯子小心翼翼叠好放在一旁。
“你要出门?”就在她拉开门时,白砚辞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见白砚辞已化作人形,斜倚在卧室门边:“按你们人间的算法,今日是周六。”
“懂得还挺多。”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打趣道,“那姐姐知不知道,按人间的规矩,你这样从天而降的仙子可算是黑户,是要被请进警局喝茶的。”
她故意拖长声音,可白砚辞再次装聋,选择充耳不闻。
“周六又怎样?”她低头整理袖口,拿起外套搭在肩上,“特调组又没有假期,不上班就没有钱。要是我不去上班,怎么赚钱养你呀?”
白砚辞眼底盈满清浅的笑意,可只是一瞬便瞬间散去了,快到似是她的幻觉。
她带着满腹疑问去了特调组。
警局大楼里,特调组身份神秘,地位又极高,独占一层用于办案。
姜冉将一沓资料递给她,汇报道:“组长,我们在城郊盯梢的人传来消息,的确是异能者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她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正是昨日那名蓝衣女子的照片。
“查到他们的目的了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姜冉蹙起眉头,“他们行动分散,没有固定目标,却又组织严密,唯一落网的嫌犯又……”
被异能者劫走,死在眼前。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无妨,继续盯着,有机会的话就再抓几个回来。”她合上资料,“我去趟灵火室。”
灵火室是封存灵火的禁地,由异能层层加密,只有每一届的特调组组长才有权限进入。
待到了灵火室门前,便有一股声浪袭来,充斥在她耳边。
那是灵火残余的共鸣,寻常人是听不见的。
她曾探过嫌犯的灵火,以她的力量能强行剥离出一缕。她凝神催动异能,试图从残存的灵火中捕捉有用的记忆碎片,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真正绝望的人,灵火才是空茫的。
待从警局忙完回到公寓时,门竟是虚掩着的,门锁上还保留着陌生的异能波动。
她心里顿时一沉,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稍稍值钱的物品都被搜刮走了,而白砚辞也不见了踪影。
这帮该死的小贼,偷东西竟然偷到警察家里来了?
改天非得装个防盗锁,再请人用异能加固不可。
她凝神感应,循着外头残存的异能气息,一路靠异能追至偏僻的巷口。
“真晦气,撬了好几家都没捞着像样的东西,白花那异能道具的钱了,都回不了本!”
开口的是刀疤男,发泄地踢了一脚边的麻袋,里面叮当作响,显然是今晚的“战利品”。
一旁的胡子男则揪起兔耳朵:“老大,这兔子倒是不错,品种极佳,不如挂到黑市上卖个好价钱!”
卖个好价钱?易柯眼神瞬间冷下去。要卖也是她卖,哪里轮得到别人?
这两人身上缠绕着浓烈的异能气息,可他们并非异能者。
方才那刀疤男提及异能道具,这又是什么新鲜东西?还得让姜冉去好好调查一下。
在一旁听够了后,她索性不再躲,直接现身:“现在是法治社会,偷盗可是要蹲局子的。”
“哪来的臭婆娘,找死是不是!”胡子男狠狠啐了一口。
刀疤男却抬手制止,警惕地盯着易柯:“你怎么找过来的?你是什么人?”
胡子男立刻反应过来,瞬间汗毛倒竖。他们分明用了异能道具隐匿身形,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他们才是!
易柯毫不客气:“我是你姑奶奶!”
胡子男脾气暴躁,才懒得和她废话:“老大,管这婆娘是什么人呢,带回去一起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身手灵敏,几步已到了二人身后,单手扣住他们后颈,冷声道,“把我的兔子放下,她是我的人。”
二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脖颈一紧,两眼一翻,被这场面直接吓晕了。
她将兔子放到掌心,兔子轻轻动了动,轻声道:“谢谢。”
“呦,学会说谢谢了?”她低头,眼神终于有了温度,“做兔子要开朗些,我就爱听你说这两个字。”
白砚辞:“……”
她将白砚辞小心揣进外套口袋,又将麻袋里自己家的东西捎回去,拨通警局电留下了巷子地址,便要转身离开。
白砚辞疑惑道:“你不是警察么?你不亲自把这俩人带回去?”
“抓劫匪的活又不归我管。”她头也不回一下,走得比谁都干脆,“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家。”
第4章 天台
带着白砚辞回到家后,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便将凌乱的房间尽数复原,就连门锁也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见此,白砚辞不免有些讶异:“你一个人类,竟也会这种程度的法术?”
方才在巷中,易柯与那二人交手时并未刻意隐藏异能。
只是她未曾料到,区区人类的法术竟能达到这般境界。
在她漫长的认知里,纵是有通晓法术的人类也只会单一的法术,并不能做到易柯的程度。
易柯将小白兔轻轻放在沙发上,仰起脸,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在你们仙界这叫法术,在我们这儿叫做异能。”
她声音轻快:“当然啦,像我这么厉害的也确实不多,遇见我算你运气好。”
关于她是异能者这件事,从没打算对白砚辞隐瞒。
白砚辞毕竟是仙子,纸总是包不住火。与其费心遮掩,不如坦诚相待,还能少一桩麻烦事。
她从身后神神秘秘拿出一样东西来,递到白砚辞眼前:“我亲手给你做了个兔子窝,怎么样?还喜欢吗?”
兔子窝?白砚辞抬眼望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哪里是兔子窝?不如说是个被临时改造的纸箱。
里面胡乱塞了几张棉花被子,又用马克笔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胡萝卜。
技法之生疏,配色之突兀,堪称视觉灾难。
落在美术专家神仙姐姐眼里,简直惨不忍睹。
神仙姐姐只觉得右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你真是学美术的?你大学录取通知书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吧?”
还不如说这兔子窝是外面捡的,至少能保住美术生的颜面。
“客厅冷,有得睡就不错了,挑什么挑?还是说你想和我睡一块?”易柯把精心做好的兔子窝摆在沙发上,“以后你就睡在这里吧,至少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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