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是最清楚看到这一切的人,那些本身存在于哈里和芬恩之间的重重误会和矛盾,很大程度都是芬恩故意造成的。


    “你现在是芬恩的朋友,还是哈里的朋友?”诺亚只是神色冰冷地开口问道,他当然看得出彼得喜欢芬恩,只是芬恩对这一方面很迟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是要逼着彼得·帕克在这一刻做出选择。


    与其中一方彻底划清界限。


    “我是他们的朋友。”彼得沉思了几秒后,并没有退缩地对上诺亚的目光,“但如果你真的要我给一个准确的答案,我现在会站在哈里这一边。”


    即便是哈里的瞳孔骤然紧缩地注视着眼前的身影,显然他都没有料到彼得会站在他这一边。


    彼得知道,芬恩有很多的朋友,他们都会坚定地站在芬恩的立场。


    可是哈里并没有。


    哈里的身边,从来都是空无一人,但他一个人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城堡。但是此刻,这座钢铁堡垒正在不可控地从内部开始崩塌。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不可能让同样精神脆弱的哈里独自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芬恩清醒的话,他也会希望我以哈里的朋友的身份说话。”彼得能听得到芬恩每一次的心声,他知道芬恩每次在他面前故意说哈里坏话的时候,心里都盼着他能站出来驳回。放到现在,彼得也会这么做,他知道芬恩也会希望他这么做,“诺亚,你知道,芬恩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真正地想要去伤害哈里。”


    “我知道。”诺亚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目光却凉凉地投向哈里,“这件事,需要知道的人是我吗?”


    “家人之间是需要沟通的,哈里和芬恩之前就没有以兄弟的身份好好相处过。在他们的父亲去世之后,也从来都没有过一次坦诚相待的沟通。”彼得继续说道。


    十八岁的彼得已经不是十六岁刚成为蜘蛛侠的模样,他依旧会慌乱、会紧张、会不安、会害怕自己搞砸了,但是无疑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突发事件后,他变得沉稳成熟了不少。


    他会更加会理智地去解决棘手的问题,而不是放任问题愈演愈烈。


    “的确,家人之间最容易伤害彼此,但不是靠指责就能解决问题的。”彼得看向哈里,又看向诺亚,语气里带着恳切,“哈里今天来,是为了给芬恩送生日礼物。我们都以为,这会是一个好的开端,谁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互相撕扯,不是把发现的伤疤扒得更开,让伤口更严重。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问题的症结,那就去解决它,而不是让它在原地溃烂。”彼得坚定地说道,“现在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开端,但是我们可以让他有好的转变。”


    身为蜘蛛侠的彼得,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自从成为英雄以来,他见过太多的黑暗,遇到过太多糟糕透顶的事。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他无力挽回过往。


    但是,没关系。


    做他能做到的,不要让事态继续恶化。


    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蜘蛛侠的存在,给纽约的和平带来一点点好的转变。


    他会以蜘蛛侠的身份努力,也同样会以彼得·帕克的身份去努力。


    听到这里诺亚都怔住了。


    他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芬恩身边的这个朋友。


    明明也才只有十八岁而已,从发现芬恩自残之后没有手足无措,能第一时间喊来救护车,利落果断地帮他包扎好伤口。比起已经彻底崩溃的十八岁的安德鲁,明明同样紧张自责却能稳住情绪地在这里与他沟通,坚定地提醒已经二十四岁的他要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


    无疑,这个青年拥有很强大的内心。


    “他们会成为很好的家人,我确信这一点,我也一直希望能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彼得诚恳而又认真地说道,“诺亚,你和伊莱亚斯一直都在芬恩的身边支持鼓励他,你们也同样是芬恩的家人,包括威尔森先生和威尔森夫人,我并不觉得这本身是一个单选题。”


    “他说的没错。”托马斯医生也适时开口劝解诺亚,“芬恩的病情,药物和治疗是基础,但家人的配合至关重要。芬恩和他的哥哥之间的隔阂,一直是加重他心理负担的关键症结,要是能成功开解,对他的恢复会好太多。”


    彼得连连点头,是啊,要治就一起治啊。


    “你们是这么想的,那么哈里呢?”诺亚的目光骤然冰冷地转向哈里,语气里带着逼问,“你觉得你可以做一个好哥哥吗?”


    哈里在此刻紧皱着眉头,他迟迟无法开口回应。


    就好像这件事比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需要反复权衡利弊的议案都还要更加难。


    尤其是芬恩·奥斯本还仍然躺在病床上的这一刻。


    哈里只觉得自己的思考变得缓慢而又沉重,那种他难以忍受的头痛又在撕裂着他。


    他知道那些外界给他贴的标签——精准、冷血、手段凌厉、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像他这样只用理性包裹的人,本来就从来没有要维系亲情的意识。


    他本就不擅长感知爱,更遑论去给予——


    去让一个他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弟弟,感受到连他自己都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弟弟。”


    看着哈里无法给出回应只是保持沉默的模样,诺亚突然扯开一个极为狼狈而又破碎的笑容。根本不顾伊莱亚斯的阻拦,诺亚颤抖着手从手机里调出了一篇以前的新闻报道。


    ——十八岁贵族高中生在家中开枪自杀。


    “这是我的弟弟,因为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抑郁症,我现在只能在报道上看到他了。”诺亚硬生生地撕裂自己心脏深处最痛苦的伤口,将这份鲜血淋漓的报道铺展开来放到哈里的眼前步步紧逼地质问道。


    “哈里·奥斯本,你告诉我,你会希望下次被所有媒体大幅报道的,是你自己的弟弟吗?”


    冰冷的、刺痛的、窒息的痛苦瞬间直直刺进哈里已经破碎的心口。


    一阵一阵强烈的抽痛感,让他在此刻连呼吸都觉得煎熬。


    “还是你会觉得,少了他,你就能少了很多麻烦吗?”诺亚冷笑着问道,“再也没人跟你争奥斯本集团,没人在遗产上跟你纠缠,更不会有个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样的人,总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碍眼。”


    “我当然不会!”哈里近乎是咬着牙吼出来,被诺亚一步步激化逼问到这里,他在此刻无法再保持沉默和理智,甚至是冰冷的绿眸在此刻也翻涌着怒火。


    哈里的手在渗着血,嗓子也仿佛透着血腥味,甚至是心口好像也在渗血。


    他才刚刚看到芬恩·奥斯本自身的光彩,他才以为他和芬恩之间会有一个好的转变,他才刚给芬恩准备了一个也许他会喜欢的生日礼物,他才刚想履行哥哥的责任和义务……


    属于芬恩·奥斯本的光耀夺目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哈里根本不敢想,如果此刻,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里,印着的是芬恩·奥斯本的死讯,在最光辉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会怎样猝不及防地跌进怎样黑暗的地狱。


    “那你以后会懊悔吗?”诺亚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泪水地颤声发问道。


    “后悔那些对他曾说过的刻薄犀利的言语?后悔那些电话里根本没有认真倾听他的诉求?后悔那些明明他就和你在最近的地方,你却根本没有关注过他?”诺亚继续往前逼近,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声音里带着无法挽回的绝望。


    那些与芬恩根本没什么相处的记忆在此刻疯狂汹涌地充斥进哈里的脑海里,每一个画面里都浸透着他的傲慢、冷酷和漠不关心。


    芬恩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面前激烈地尖锐地争论,可是他从未真正倾听。但是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安德鲁视频里的时候,他的弟弟却那么安静……尤其是当他们提到家人的那一刻,他的沉默好像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只是孤零零的。


    找不到自己的家。


    “在失去他后的每一天——”


    诺亚继续质问着,目光空洞渗透着更深的悲伤。


    “你会不会脑子里一直回忆他和你相处的最后一天,最后的那一场对话?你根本没有来得及说得出口的那些话,他永远没有机会听到。”


    哈里想到了导播间里,芬恩想要得到他夸奖的神情,是那么的真实、鲜活而又充满光彩。


    他只是第一次地、简单地、吝啬地说了一句夸奖,就能得到芬恩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对芬恩说了“生日快乐”。


    然后,芬恩就像是不可控制般,对他生硬地露出那种冷傲讽刺的面容,就好像觉得他不应该祝福他的生日,觉得自己的哥哥并不喜欢他的存在。然后话题又绕回了那个他们始终过不去的遗产纠纷,又好像只有他自己始终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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