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知道?”诺亚极致讽刺地开口问道,“是啊,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身为芬恩·奥斯本的哥哥,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根本没有关心过他。”
诺亚冷漠地给出了这个问题唯一的解答。
他快步站定在哈里面前,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怒。
“这是你的错。”
“这都是你的错。”
无处发泄的情绪,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诺亚猛地伸手,一把将哈里从芬恩的病床边硬生生拽开,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将他顶在冰冷的墙壁上。
哈里的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诺亚!”彼得和伊莱亚斯脸色大变,立刻将诺亚和哈里分开。
“你凭什么这么对芬恩?”被伊莱亚斯死死抱住的诺亚还在挣扎,嗓音嘶哑得厉害,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你凭什么一次次说他愚蠢,说他自不量力,说他一无是处?”
“你又凭什么,一直以来都仗着哥哥的身份,仗着诺曼·奥斯本继承人的身份,仗着奥斯本集团总裁的身份,去嘲讽他、打压他、否定他?”
这些话,早已经憋在诺亚的心里积压了太久。
“对,因为芬恩爱玩,他很爱玩!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玩的?”
“是从你们的父亲去世之后,是不是?”诺亚死死盯着哈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冷声质问,“在那之前,芬恩是这个样子吗!他有这么出挑活跃地沉溺在派对里吗?”
“去世的那个人是你们的父亲!在你回美国之前,在诺曼·奥斯本临死前,一直都是芬恩陪在他的病床边上。”诺亚完全控制不住,情绪越发激动地说道,“芬恩从来都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他甚至都因为这个熬坏了身体。那段时间也根本没有人照顾他,他有贫血、有低血糖、有严重的胃病,你知道这些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默默站在一侧的负责照料芬恩起居的凯瑟琳,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心疼又悲伤地哭出声来。女人压抑的呜咽,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就算知道了,你恐怕也只会觉得,芬恩是仗着自己年轻,在派对上肆意糟蹋自己的身体吧?”诺亚讽刺地看着哈里,“你知道他在派对上,连酒都没喝过一口吗?”
诺亚的话成功劈中了哈里,对,他之前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执掌整个商业帝国又怎么样?拥有那么多的钱,父亲也还是病逝了。临死之前,还把近乎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自己的哥哥。”诺亚冷笑地说道,“然后这个哥哥,根本就没有兄弟情分的想法,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冷酷傲慢的姿态。”
哈里知道……最开始重逢的时刻,他和芬恩还不是这样针锋相对的冰冷对抗。
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他分辨不出。
但是记忆却突然被拉回诺曼?奥斯本的葬礼,穿着黑色西装面容苍白憔悴的芬恩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双眼神里带着疏离和迷茫,开口迟疑地问他:[……我们要住在一起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哈里记起来了,那段他以为并不重要的记忆,此刻正带着尖锐的痛感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冷漠地说——
[没有这个必要。]
在那一刻,他毫无感情地拒绝了才失去父亲的芬恩,就像是冷酷地拒绝了一只小狗回家。
然后芬恩才会执着于,去寻找那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诺亚说的没错,他根本……就没有在乎过芬恩·奥斯本。
“你就没有怀疑过吗?”诺亚的声音里带着爆发的愤怒的质问,“在你们的父亲去世后的那整整一个月里,芬恩开始无休止地参加派对,疯狂地购物消费,这不反常吗?还有那些人,只要哄得他开心,就能轻易拿到一笔不菲的投资,这不反常吗?”
“半夜不睡觉,偏偏要跑到荒郊野岭去三番两次地找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这些举动对你来说都不反常吗?”
哈里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之前因为砸碎玻璃而未痊愈的伤口,再一次崩裂开来。
温热的血液渗出,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可是心脏深处却始终蔓延着钝痛感。
“你就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诺曼·奥斯本死了,芬恩失去了束缚,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挥霍?”诺亚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悲凉的嘲讽,“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在这种情况下,年纪轻轻的你还能稳住奥斯本集团的一切,足以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唯一继承人?”
“哈里·奥斯本,杂志上都夸你是聪明绝顶的天才。”
“可你却看不出这些异常,是因为……他病了吗?”
哈里那双向来平静得如同镜面的眼眸,在此刻彻底破碎,汹涌的痛苦从眼底翻涌而出。
“他害怕一个人待着,可有的时候他会一个人缩在沙发上,透着落地窗旁观。”诺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看他就那样独自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时刻,他就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我都会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害怕和空洞。”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去让他的世界变得热闹起来。”
“因为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价值,他需要很多人去认可他的价值,即便是花钱也可以。”
“他尽力让自己变得快乐。”
哈里怔怔地注视着诺亚,他张了张嘴,却干哑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错乱的、自责的、愧疚的、悔恨的……
他的弟弟明耀单纯到让他觉得刺眼的笑容,在此刻,相比起地板上的血色、病床上的苍白、手臂上的自残痕迹,才真正让哈里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刺眼。
一直以来,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上位者的身份去看待着芬恩,从未想过真正去了解自己的弟弟。直到发布会当日,他也没有完全相信过芬恩。他甚至还傲慢地借着发布会的机会,故意考验芬恩的人性,把精神本就脆弱的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凭什么——”
诺亚的眼眶通红,滚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带着哽咽的茫然。
像是在质问哈里,又像是在质问过去的自己。
“凭什么你是他的哥哥,你却可以……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呢?”
第43章 辩护°懊恼
一道身影蓦得横插进来。
“不是这样的。”
“这不全是哈里的错。”
彼得此时站在了诺亚和哈里中间,用坚定的口吻说道。
他当然知道诺亚的每一句质问,此时此刻都如同最锋利的利刃般精准刺入哈里·奥斯本最脆弱的地方。哈里只是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可彼得看得很清楚,哈里垂在身侧的手臂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昨天才受伤的缠着绷带的手,有殷红的血色正顺着纱布缓缓渗出。
哈里的情绪,也早已因为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被诺亚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缘。
看上去即将失控。
彼得现在甚至都在怀疑,之前芬恩心声里提及的哈里的病——
该不会是奥斯本家族,有遗传的精神病吧?
“诺曼·奥斯本是芬恩的父亲,同样也是哈里的父亲。每个人应对悲伤的方式都不一样,哈里已经做到了最好。”彼得一直都知道哈里是一个自律严格的人,他几乎是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根本没有任何娱乐放松的时间,“你知道他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重任,在那样的时刻,他的所有精力都用来稳住父亲留下的奥斯本集团。他也许的确忽视了芬恩,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也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们没有办法苛求哈里做什么都能做得完美。”
“完美?苛求完美?”
诺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盯着彼得。
“这就是你说的最好吗?放任自己的亲弟弟像只流浪狗一样在外面盘旋?永远用那副冷傲到不可一世的嘴脸对他,忽视他、贬低他、硬生生掐灭他身上所有的光?明明弟弟就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非要等到自己的弟弟自残到住院,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诺亚猛地抬手指向病床上依旧沉睡不醒的芬恩,彼得在此刻的偏袒让他的愤怒更甚,指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不觉得这可笑至极吗!”
哈里的目光顺着诺亚的指尖,落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芬恩脸上。那单薄的身影,此刻像一块锋利的玻璃,他仅仅只是目光触碰,都足以割得他鲜血淋漓。
彼得的目光也在发颤,但还是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诺亚,这对哈里来说不公平。”彼得语气肯定地说道,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诺亚,“他们之间缺乏沟通和接触,在此之前哈里根本不知道芬恩的真实情况,他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如果哈里知道的话,他不会放任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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