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楼层后,安德鲁找到了芬恩的办公位寻找芬恩要的文件。


    紧接着似乎听到了散会的声音,部门里的人员的脚步声步入这片寂静的地带。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怕有人下一秒就质疑他的身份,已经又一次紧张地准备好芬恩的工牌。


    “你是谁?”


    冷冽的嗓音在头顶炸开,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安德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是哈里·奥斯本。


    安德鲁都没有反应过来,竟然会这么正好撞见。


    芬恩说他有些像他的哥哥,但是真的像吗?


    此刻近距离相对,那点“相似”反而显得荒诞。


    青年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是安德鲁根本想象不出的价格。利落的肩线撑得起奥斯本总裁的满格气场,办公室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线条凌厉的脸上,衬得神情愈发倨傲。年轻冷峻的眉眼间藏着那种可以运筹帷幄一切的锋芒,仿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


    仅仅是站在这样的人面前,安德鲁就觉得脊背发僵,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道锐利的目光。


    像他们这样的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两个人,即便放在一起本来也不应该让人相提并论。


    哈里的视线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落在那枚工牌上,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冷硬:“芬恩呢?”


    提到芬恩的名字,安德鲁混乱的思绪却蓦得又聚焦起来。上次车祸事故的深夜,他在寂静的夜色中听到芬恩打给哈里的电话,那头正是此刻这般毫无温度的嗓音:


    「你是成年人,我不会像父亲那样一味纵容,替你收拾意外闯下的烂摊子。」


    「这点事,你自己能解决,对吧?」


    而后就那么冷漠地挂掉了芬恩的电话,可明明即便是芬恩的朋友,也会第一时间赶来关心安抚他,还把他送回家,而不是用那种冰冷的指责和公事公办的态度。而且那天晚上的芬恩,甚至都还在发烧。


    安德鲁注视着哈里,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卧病在床的母亲,还有永远对他无休止地贬低与暴力相向的父亲。


    这些富有的人不知道贫穷的滋味。


    也似乎根本不知道,拥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能够乐观面对一切的家人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而又奢侈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执拗突然攥住了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安德鲁此时却故意这么强逼着自己仰起脸回答道——


    “芬恩少爷的脚受伤了。”


    “怎么回事?”哈里的眉头微蹙,也没想到芬恩会弄伤自己的脚。


    “听说是从楼上摔下来了,不过奥斯本先生应该也不会在意吧。”当这些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说出来,安德鲁发现自己竟然像是突破了什么般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芬恩少爷已经是成年人,也该自己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哈里倒是愣住了,这样的语气……让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青年锐利的目光扫过安德鲁紧绷的侧脸,自然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针锋相对。


    “你是谁?”哈里的语气这才添了几分审视。


    “我是芬恩少爷的跟班。”安德鲁刻意加重了[跟班]的身份,“他吩咐我来奥斯本集团帮他拿几个重要的文件回去。”


    “听芬恩少爷说,我和哈里·奥斯本先生长得有点像,你觉得呢?”安德鲁也不知道哈里能不能意识到他们之间足以被芬恩发现的相似点,于是自己指出来,语气里还夹杂着一种似有若无的隐晦的挑衅。


    安德鲁发现,一无所有的他本来就是厌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说这样的话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卑劣的兴奋感。


    哈里的眼神沉了沉。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通了芬恩大概是在那群上赶着讨好他的攀附者里,找了个眉眼有几分像自己的人使唤,借此发泄心里对他的不满。眼前这青年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穿着袖口发毛的廉价衣物,却还能对他用这种语气挑衅,显然对能攀上芬恩颇为得意,哪怕只是被呼来喝去,或者当个替代的“出气筒”。


    一股怒火随之涌上心头,他对于芬恩这样肆意妄为的行为自然是看不惯的。


    哈里直接拿过安德鲁找到的文件,和奥斯本集团没任何关系,都是《鼠鼠崛起:人类闯关计划》的计划书和形象稿件。


    “呵。”哈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对仓鼠倒是上心到了极点,还要特意使唤人跑一趟来拿这些东西。


    哈里也不想理会,转身准备离开品牌宣传部的时候,脑子里却又突然回想起了彼得对他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人,哈里。]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试着多了解一些芬恩的事情。]


    想到这里,哈里步伐停顿,而后望向安德鲁对他漠然说道:“到我的办公室来。”


    安德鲁怔了怔,而后还是跟上了哈里的步伐。


    办公室的阔绰远超安德鲁的想象,空间大得甚至比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还要宽敞。室内的皮质沙发、办公桌泛着温润高级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与他格格不入的奢华。就连落地窗外属于纽约的天际线,也像是他根本没有资格看到的风景。


    安德鲁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地站着,而哈里坐在总裁椅上审视着他。


    “你是怎么认识芬恩的?”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想到了什么,从褪色的背包里拿出了他的摄像机——


    “你想看吗?”


    直接看总比叙述更有直观。


    哈里都没想到安德鲁竟然还会随身带摄像机,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记录了他和芬恩的初次见面。


    安德鲁对哈里·奥斯本也不想要解释什么,指尖在布满划痕的机身按键上按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后,便将机器平放在了办公桌中央。


    哈里蹙眉,伸手接过摄像机打量了一番,似乎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早该被时代淘汰的老旧款式的机器。


    “对不起,我很穷。”安德鲁当然也看得出来,“但是也不影响拍摄,只是像素低了点。”


    哈里没再说什么,从视频画面和音频中不难判断,那天晚上是安德鲁和另外两个青年在野外探险,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夜里晃出细碎的光斑,突然定格在前方的草丛里——那里隐约躺着一个人。


    他们还以为是尸体,失声尖叫起来。


    [这里怎么好像躺了一个人?]


    [不会是死人吧?]


    [凶杀案?野外抛尸?别吓我啊!]


    [是真的,我都看到腿了!安德鲁,你过去看看。]


    诡异阴森的氛围里,伴随着三个年轻人惶恐不安的尖叫声中,草丛里的那个人猛地坐了起来。随着画面聚焦在那个突兀出现的人影上,哈里握着摄像机的手指下意识瞬间收紧,那个人无疑就是他的弟弟。


    ——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昂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不服气和倔强的弟弟。


    可视频里的芬恩,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没有半分平日的张扬和活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肩膀在黑夜里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哈里甚至不怀疑,如果不是那几道手电筒光柱逼得太近,他大概会就那样安静地在那片荒野躺到天亮。


    看到这些人的靠近,青年的眼神很平静,对他们自我介绍身份。视频里的人当然也都想不通,为什么奥斯本集团的小公子会在深夜躺倒在这里。


    [胃病犯了。]


    视频里的青年眉头紧蹙着,唇色泛白,一看就是在强忍着疼痛,甚至虚弱到根本一点起身的能力都没有。


    [一直有这个病,也没必要去医院。]


    听到视频里青年虚弱无力的声音,哈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无形的钝痛丝丝蔓延开来。一直都有……可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芬恩有胃病,更不知道这病已经严重到能让他在荒野痛得直不起身,只能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那我们帮你联系你的家里人……]视频里的一个青年立刻关切地说道,不过在提到家人之后,似乎在想到了什么后,又补充道,[或者,联系你的朋友?]


    哈里只看到芬恩的表情很明显地怔住了。


    青年在夜色下黯然的绿眸在此刻恍惚是陷入一种迷茫,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犹豫什么。


    哈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在思考要不要联系他吗?


    视频在这里有接近有三秒的寂静的沉默。


    空气都仿佛凝固。


    哈里紧紧攥着摄像头,目光紧盯着视频里面色苍白虚弱的青年,根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此刻,哈里骤然想到了上次芬恩出事故的时候给他打的那个电话,而他在那个电话里又是用怎样冷酷的口吻拒绝他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