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有很多想问的,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但却因为一贯的隐忍不发而沉默不言。
芬恩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开始心里打鼓了,他甚至觉得安德鲁正在心里疯狂给他刷厌恶值。
他都有些怕安德鲁当下就要用超能力把他给掀翻了。
“可以,我们会去做好这件事的。”麦特看着氛围僵持在这里,先一步帮安德鲁答应了下来。
安德鲁诧异地望向自己的表哥。
“我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麦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抚地拍了拍安德鲁的脊背。
“对了,我还有几个重要的文件在奥斯本大厦,你们应该也没事做,去帮我拿过来吧。”芬恩觉得这次的厌恶值也刷的差不多了,但反正来都来了,索性趁势再加码,继续将趾高气昂使唤人的姿态贯彻到底。
“好的。”安德鲁看了芬恩一眼,压下内心的波动,秉承着一贯的隐忍低着头说道。
走出芬恩家的别墅,坐进麦特的车里,安德鲁才终于松了口气,却又被巨大的压力感包裹。
“别担心,这件事能做,你忘了还有蒙哥马利吗?他是学生会的,办过好多次类似的活动。蒙哥马利认识很多人又懂得社交,他肯定能帮忙。”看着安德鲁满脸颓丧的模样,麦特连忙安慰道,“活动预算其实挺高的,你也知道,芬恩·奥斯本很有钱,那些活动公司肯定都是故意把什么价位都定的很高,我们完全可以比价找到更好的。”
安德鲁紧紧蹙眉,他此时感到烦躁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你难道,不觉得芬恩是在故意为难我吗?”安德鲁扭头望向麦特开口问道。
“……”麦特也说不好。
“他讨厌我?”安德鲁觉得芬恩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这反而让他觉得很奇怪。
他其实内心会觉得芬恩并不是一个高傲的富家少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们很友好,第二次见面则就是在发生那场车祸之后,还会安慰他说只是撞坏了一辆车而已是一件小事,之后也会因为期待他的魔术表演,每天发信息给他。
安德鲁当然也听说过,芬恩对所有人都很友好随和。
但是不知为什么,很矛盾的,芬恩又会在面对他刻意表现出一种高傲、冷漠还有苛刻的模样。
“但为什么呢?”安德鲁想不出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他刚才在别墅里都差点忍不住要当面问出来。
麦特也觉得奇怪,尤其是表演魔术这种事,明明纽约还有那么多知名的魔术师,却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他们这三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生身上,就像是天上掉彩票了。但其实,麦特的心里也存着一个隐约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哥哥?”
在麦特这句话之后,安德鲁的瞳孔微缩,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
像是迷失在雾里许久,蓦得看到了指路的标识,所有不合逻辑的细节都瞬间串联起来。
芬恩忽冷忽热的态度,刻意为之的刁难,还有那份莫名的、针对他一人的高傲和苛刻。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哈里·奥斯本有几分相似的脸。
第20章 超标°虐值
“就像是那种替代品吗?”
安德鲁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
奥斯本的小少爷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廉价的影子。
想要通过使唤他、刁难他,来发泄某种情绪,或是仅仅为了满足一时的新鲜感。
“安德鲁……”麦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安德鲁摇了摇头,想着想着又蓦得笑了,“你知道,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和哈里·奥斯本相提并论。”
安德鲁的自卑是深深扎根在骨子里的。
他从小经历的,是父亲酒后的拳打脚踢,是学校里旁人都鄙夷的目光,是连温饱都要小心翼翼的窘迫。安德鲁早已习惯了被霸凌、被羞辱、被欺压,那些恶意是往骨头里扎的,尖锐又刺骨,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连被尊重的资格都没有的怪胎。
而芬恩的这些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不过是富家子弟的幼稚游戏。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刻意,连羞辱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或许是从小接受的高等教育,连为难人的方式都显得体面而又格外有“高级感”。
安德鲁想,奥斯本家的兄弟应该关系是不好的。
尤其是关于诺曼·奥斯本死后,奥斯本兄弟对于豪门遗产的纷争就连安德鲁这种底层人都能知道。
被哥哥无视或者欺压的小少爷,怕是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后来撞见他这张相似的脸,可不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就想要花钱随意使唤一番,权当消遣。
毕竟对着一张相似的脸发泄情绪,总比直面那种冷酷的兄长要容易得多。
这倒也没什么错。
安德鲁甚至觉得,像芬恩·奥斯本这样全身光亮耀眼的人存在这样的阴影面,反而显得更真实而又接近一些。他又开始思考,芬恩针对他的那种语气和口吻,是不是也是在复刻平日里哈里对芬恩的那种傲慢强势的姿态?
“要不是因为长得有点像他的哥哥,我根本就没机会被芬恩多注意,也没办法踏入这种不可高攀的富人圈子,更别说在学校里得到那些从未有过的优待。”安德鲁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清醒而又现实的认知。就因为派对上的那个魔术表演,一夜之间,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平日里的嘲讽轻蔑都消失,还纷纷来问他怎么才能加入芬恩的派对,那些以前瞧不起他的同学还刻意拿着钱来和他套近乎,说只要能拿到电子邀请函,多少钱都可以。
即便不说别的人,连麦特和蒙哥马利对他的态度也是远超之前的熟络和友善。
这本来就是人性。
对于在阴暗角落中蜷缩着生长的他来说,能因为这种几分相似的五官就能接近芬恩这样光彩的人物,拿到这样不符合他身价的薪酬,还有机会改变之前一沉不变的卑微生活,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至于那些刁难,不过是这份馈赠附带的、无关痛痒的代价。
“又有钱拿,又能改善生活,而且做芬恩·奥斯本派对的活动策划……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麦特见安德鲁没有因此钻牛角尖,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并宽慰道。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件事,蒙哥马利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之前跟芬恩有提过你的家庭情况。”
安德鲁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
他的家庭状况不外乎是,酗酒暴力的父亲,重病在床的母亲,贫困得不堪重负的家庭。
青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现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所以,芬恩每次给我送钱,也是因为这个?”安德鲁的声音带着沙哑,表情愈发复杂。
每次见到芬恩,那位浑身缀着光尘的青年,总是轻飘飘地扔给他钱。难道让他继续在派对上表演魔术,也只是芬恩为了名正言顺地给他报酬?
安德鲁忽然想起芬恩就算在他面前刻意摆出刻薄的姿态,似乎也掩盖不了他柔软的那一面:那个青年会因为一条视频就在深夜寻找流浪狗,会在事故发生后反过来安慰他,会在得知他的困境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至少,安德鲁的确用从芬恩这里得到的钱,才给自己的母亲换了一个全新的呼吸机。
如果不是芬恩,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也不敢想。
安德鲁突然间觉得很矛盾。
他开始厌恶自己这张脸,正因为与芬恩的哥哥有几分相似,才让芬恩对着他时,会因此感到厌烦不爽快。可反过来想,如果不是这几分相似,像芬恩那样活在光芒里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蜷缩在阴暗角落里、普通又阴郁的存在?
一直等到抵达奥斯本大厦,安德鲁手上拿着芬恩的工牌,应该是只能他一个人进入奥斯本大厦。麦特就让安德鲁自己去拿芬恩需要的东西,他正好在停车场和蒙哥马利打个电话,说一下关于万圣节活动的事情。
这是安德鲁第一次踏入纽约顶尖的写字楼,周身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即便出示了芬恩的工牌,安保还是反复核实后才放行,那短暂的对峙都足以让他心跳失序,紧张而又不安。
奥斯本大厦的大堂都气派得如同未来科技馆,金属与玻璃的冷光交织出利落的颇具创新感的线条。井然有序的办公场景里,汇聚着顶尖精英,都穿着干练笔挺的西装,周身散发着与这座大厦相契合的尖端感。
安德鲁只觉得自己像一台性能过时的二手胶片相机,突兀地闯入了满是崭新昂贵、铭牌闪耀的数码设备的陈列厅。即便没有人特意打量他,那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巨大的自卑感仍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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