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楚。”
“东坪图书馆没被封前,在咱们市也是排得上号的,上下两层楼,还有个地下室,近十万册书。我们同事轮班上阵,24小时不停,找了三天才找了一半。要不是我这对上了,他们还得继续找。”
“哪一本?”
“1919年版的《国音字典》。”
展琳嘴角一抽:“康大年可真想得出来。”
“不一定是康大年想出来的。”岑今眼看着前方,“张拥军前妻也交了一箱账本,靳副主任带了几本回家,记账的手法跟康大年的那几本一模一样。不过,张拥军的那几本关联的不是《国音字典》,是1962年版的《四角号码新词典》。”
“都用了心思。”
“可不嘛。”岑今想想她最近为译那些账本,耗费的精力,都心疼自己,“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松散松散。”
“是不是译账本译累了?”
“头晕眼花,而且才译出两本,加上张拥军的那些,还有一大摞在等着我。”
“你就没打算找帮手?”
“不要,靳副主任和我们张局、卫副局都一再强调这些账本很关键。我自己译都要反复确认,不是自己译出来的,我会看不踏实。”
展琳理解:“今天我奶应该炸肉丸了,你多吃点补补。”
“靳副主任前天给我带了一大兜核桃回来,我分了你一半,放在他车里。”说起这个,岑今就压不住嘴角,“他讲吃核桃能长脑子。”
“那我多吃点。”展琳揣口袋里的那只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在心中默念,宝们,你们长相好赖咱不计较,但脑子一定得随爹,随你们爹读书不费劲。
岑今:“我弟把核桃捣碎了,加上红枣、枸杞和米一起熬粥,很好吃,还甜丝丝的。”
“你要枸杞吗?我家里有不少。”
“不用,我家里也不少,都是西北那边寄过来的。”
“你最近有见过凤老太吗?”展琳问。
“有。”岑今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好友,“展珂被胡家差点掳走的第二天,她来市公安局找我,问我胡家是不是人贩子?他家在掳展珂之前,有没有掳过别的长得漂亮的姑娘?”很心酸,“看她那样儿,我眼泪花子都浮眼里了。”
展琳也急,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告诉他们凤天晴在港城。
“董紫娟和洪启明的事情,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洪健宁对她爸为什么要针对黄珊珊的事儿,提供不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她跟她两个哥哥要被送去劳改已经是板上钉钉,倒是洪莹然出乎我们预料,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是跟元向晴有关吗?”
岑今笑了:“被你猜中了,有那么一点关系。”
“她也就在元向晴的事上最上心,而元向晴又是那样的身份。”展琳嗤了一声。
“洪莹然跟元向晴,一个是元家亲生女一个是元家养女,虽然并非亲姐妹,但两个行事作风上却如出一辙。”岑今讽刺意味十足,“你知道洪莹然是什么时候怀疑董紫娟在给敌特做事的吗?”
展琳蹙眉想了想:“元家出事后吗?”
岑今:“她68年5月,机缘巧合发现她在西场月河街槐柳巷有座宅子,宅子里住着的人,你可能听说过,叫汪喜凤。”
“汪喜凤?”展琳眨了下眼睛,“槐柳巷汪啥啥。”
“对,张拥军的一个姘头。”岑今接着往下讲,“洪莹然很喜欢槐柳巷的环境,在发现记在她名下的房子里,住着个情儿,她不干了,跟洪启明和董紫娟摊牌,坚持要以3000块钱的价卖了那房子。最后那房子被汪喜凤买了。”
展琳:“董紫娟和洪启明出事,汪喜凤没被查吗?”
“被查了,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拘着。”岑今冷脸,“这个汪喜凤跟张拥军的时间比较久,没少借着张拥军的势敛财,还和刘备军有一腿。近一年,她从刘备军那个总工会主席手里拿了3个工作名额,售卖出去,得了4200块。”
“要不是刘备军倒台了,年底她还能再弄到一到两个工作名额。她槐柳巷那座宅子,已经被封,”
都是能人,展琳好想知道这些人晚上怎么睡得着觉的?换她,她安心不了。之前,她把家里的钱从张玉凤她们手里追回来,为什么要将洪惠英女士利用职务便利谋到的5个工作名额折成的钱,捐给武装部?
没别的原因,就是那钱拿着烫手,用着亏心,她想睡个安稳觉。
岑今:“洪莹然在把房子卖了后,有空还是会去槐柳巷走走。68年7月底,她撞见董紫娟进了汪喜凤家里,就跟了过去,在汪喜凤的宅子外,她听到了一场重要谈话。”
“是董紫娟和汪喜凤的谈话吗?”
“不是,是董紫娟和一个男人。这场谈话也让我们肯定了,傅嵘昀的孩子就是董紫娟偷的,但抱走孩子的人,是这个男的。这些年,这个男的也一直在拿董紫娟偷孩子的事,威胁董紫娟帮他办事。”
展琳忙追问:“洪莹然有看到那男的长什么样吗?”
“没有,她当时很害怕,把自己藏好后,等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一点动静没有了才敢离开。”
“那男的这次找董紫娟又为了什么事儿?”
“水红菱家祖传的药方。”这点他们之前就猜测到了,只是岑今没想到帮他们肯定猜测的人竟然是洪莹然,“我们卫副局跟水红菱已经联系过了,水红菱说药方并没有落到敌特手里,水家在66年就把家里所有的药方烧了。”
也就是说水家的那些祖传药方,现在全在水家人的脑子里。展琳舒了口气:“这个男的应该就是冯玉环的同伙。”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岑今微笑,“洪莹然前天夜里被国an转移走了,卫副局说国an有特殊人才,可以根据洪莹然提供的声音特质,模拟出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好。”展琳欢喜,“只要模拟出那个男的声音,国an就可以进一步对冯玉环、史兰花她们进行审问。”
岑今连点头,她俩想一块去了。
展琳闭起一只眼想象,冯玉环她们在听到老相识的声音时会是什么反应?虽然想象不到,但她可以肯定那场面一定非常之妙:“洪莹然这算立功吗?”
“算,而且她还拿出了洪家收养她的两份文件,证明了她不是洪家人。”岑今轻笑一声,“等国an那模拟出声音,她就可以回家了。要是国an能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抓到那个男的,她可能还会受到表彰。”
“她不是68年就怀疑董紫娟给敌特做事吗?”
“这是我们的结论,但她坚称68年在偷听谈话后,并没有意识到威胁董紫娟的人是敌特。她只以为对方是拿住了董紫娟的把柄,在为自身谋利。直到董紫娟和洪启明死后,她才察觉有哪里不对。还说,她在洪家的这些年自由一直有限,董紫娟和洪启明总防着她。”
展琳:“能不防着吗?有元家的下场在前,董紫娟和洪启明难道不怕?”
三拐两拐,到元钱胡同。进了6号院,三人就闻到了油香。岑今吸了又吸:“今天有口福了。”
“那必须对得起你给送的厚礼。”展琳脚步都快了两分,“我都有点饿了。”
待在陈越家楼上的展珂,看到他们回来,立马朝家里喊:“奶,我姐到门口了。”
苏老太太站在灶边,用漏勺轻轻拍了拍锅里的肉丸:“小柱,不要往灶膛里再添柴了。”
“好。”
坐在灶膛后的石柱,棉袄外套了件破蓝布罩衫,头发还是油亮油亮往后梳。他用火钳子拨灰往火上盖,将火势压一压。
“苏奶奶,您老好呀!”岑今进了院门就开始喊人,“我家又来蹭吃蹭喝了。”
“你们可不白吃。”苏老太太放下漏勺,“艳玲,小岑来了,快倒茶。”
“好。”
堂屋里,马艳玲淘了抹布,飞快地将大圆桌又擦了一遍,招呼大侄女带岑公安进来坐。
展文凯把他上午称的瓜子倒了一盘,放到桌上:“你们要吃麻花和饼干吗?我刚买的,特别酥。”
“不用,我留着肚子吃饭。”岑今抓了一小把瓜子,“二叔呢?”
马艳玲给她们一人泡了一碗麦乳精:“出车还没回来。”
“吃肉丸。”宁耘书捡了一盘刚出锅的肉丸,端到堂屋。展琳早馋这一口了,接过小宁同志递来的筷子,分了一双给小岑,就夹了一个吹吹小小咬了一口,外皮很脆,皮下的肉鲜嫩鲜嫩。
岑今瓜子不吃了,见小伙伴喂小宁,顿觉自己手里的筷子有点多余。
一盘肉丸吃光,靳冬阳也到了。宁耘书看他两手空空,就问:“核桃呢?”
“在车里,你自己去那拿。”说着就把钥匙丢给他,靳冬阳瞅了眼桌上的空盘子,一点没有不自在地转身便往厨房,“老太太,我们又来叨唠了。”
苏老太太可不敢倚老卖老:“说的什么话,你们不来,我也要让小宁跟琳琳跑一趟你们家里。”那么多的东西,他们不能光拿着,一点表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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