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耘书倒了两杯水,“费茹的丈夫,是个大队书记。昨天下午不在家,得到信儿时人还在地里干活。他领着整个大队的人赶到家,把正准备押着人走的文攻武卫围了,知道妻子的遭遇后,将那些人腿全给打断。”
“干得好。”展琳拳头钉在桌上。
宁耘书:“昨晚我到的时候,大队晒谷场点着火,大队书记的老爹老娘一人拿着一把当年从鬼子手里夺来的木仓,坐在火堆边上。他们身旁还摆着十多个头骨,都是鬼子的。”
牛啊!展琳饭都忘了嚼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宁同志。
“两老跟我说,他们把木仓从地下刨出来,不是为了威吓谁,只是想让组织给他们家一个公道。得到公道,他们就以死谢罪。”
“这不能,他们有什么罪?”
“他们是被逼到份上了。”宁耘书喝了口水,“我让跟着一道来的公安,去县里把化肥厂厂革委主任和他儿子叫来。那父子俩知道出大事了,根本就不敢来向红公社,怕来了回不去,只跟公安说,事情跟他们没关。”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了大队部,给徐正涛书记打了个电话。徐正涛书记本来就是部队转业到地方上的,听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气得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之后便派人去化肥厂抓了那父子俩,强行押到向红公社。”
展琳畅快点了:“结果呢?”
“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徐正涛书记跟费茹通了电话,向费茹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她孩子的前程,费茹一家子才放下心。她公婆也主动上交了木仓,连上地里埋的,一共十六把。”
“费茹还好吗?”
宁耘书想了想,点下头:“我去向红公社前,了解了一下费茹。她是她丈夫的童养媳,两人感情非常好。费茹50年生孩子,就是在医院生的。两人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孩子,也是因为费茹盆骨窄。费茹被调到公社后,七年风雨无阻,都是她丈夫接送。”
“昨天我在大队的时候,也观察了下两口子。费茹一直靠在她丈夫身边,她丈夫也一直有留意她。看得出,他们是彼此的主心骨、定神针。”
“那个被安排跟费茹通·奸的人呢?”
“那人胆子小,没敢真的动费茹,他怕出人命,只敢扒了费茹的衣服。人也被抓了,跟化肥厂那对父子关在一起。昨夜里,三人已经打了两架。徐正涛书记让别管,由着他们打。”
展琳:“承认自己比别人差真的很难吗?”
“不难。”宁耘书弯唇,“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很难。”
“蒋丞怎么跑卫洋市来找陈诗情了?”展琳问,“他工作上受挫了?”
“差不多。之前那个材料学专家,被靳冬阳这调来审查,消除了一些莫须有的问题后,正逢西南三线向组织提交申请,想调材料学专家。我跟徐正涛书记商量了一下,就把那老人家的名给报上去了。”
“那不是正规了?”
“对,比下放到牛棚再捞人要好。”宁耘书没想到蒋丞这么快就低头了。
展琳:“小董看他们相处得还挺融洽。”
“可能陈诗情家里给她做了思想工作,两人野心都大,看得到利益,相处融洽也正常。”宁耘书掰了一块锅巴,“你不用在意他们。靳冬阳在知道方鹤年被调到市革会后,就联系了蒋实兴。把蒋丞和陈诗情凑一块,应该也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啥?展琳身子前倾:“你的意思是靳冬阳手里已经掌握了陈诗情骗表彰的证据?”
“贵仁县革委会副主任,在转业到地方前,跟我大哥是一个军区。”宁耘书夹了一块豆腐喂到小展同志嘴边,“你要的证据,他就有。”看着她吃下去,“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我懂。”展琳心情美了,“等他俩拿了结婚证办了酒席,将陈诗情拱到三花果街道办主任的位置上,再把证据拿出来。到时候她肯定要连累一大片,说不准连方鹤年都要从那位置上下来。”
宁耘书:“对,现在办她不划算。”
“那我就不去膈应她了,让她好好地跟蒋丞处。”
吃完晚饭,展琳帮着小宁同志收拾碗筷:“也不知道这一波什么时候能消停,我们最近出门宣传反特反谍都提心吊胆,生怕走着走着就被拦下了。”
“快了。”宁耘书转头看她,“靳冬阳已经通过董志昕把张拥军60年利用职务便利,组织人员私造木仓支的证据,提交到上头了。不出意外,下周上头就要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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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熬了几天夜,昨天夜里不熬了竟然躺床上睡不着。今天精神萎靡,让作者调适一下,明天开始尽量多更。
第99章
半夜起风, 风刮得窗呜呜响,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深秋冬临的冷意一下子就浓了几度。
寒凉漫进屋里, 睡梦中的展琳更加贴紧热源。宁耘书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床里的空隙掖一掖, 拥着人接着睡。
下雨天, 觉格外好睡。展琳醒来都过九点了, 身边已经没人。痰盂还在,她在床上赖了两三分钟才起来,走到痰盂边发现痰盂倒过了, 不由弯唇。
小宁同志蛮细心的嘛!
楼下,宁耘书歪头细听, 楼板上是有脚步声, 他快速将剩下的几个小馄饨包完,洗洗手,兑了盆水端上楼。
坐在梳妆台前的展琳,透过镜子看他, 见他围裙上沾了面粉, 问:“你是包小馄饨了吗?”
“对。”宁耘书把盆放到架子上, 来到小展身后,手贴上她红润的脸颊,目光跟镜中的她对视着,“身体有不舒服吗?”
展琳给了他一记白眼,低下头将编好的辫子绑好,拿了梳子梳梳辫尾。
两手捧起媳妇的脸,宁耘书弯身在她唇上嘬了一下:“我下去煮馄饨,你要放虾皮吗?”
“要。”
吃完早饭, 展琳撑着伞和小宁同志一起去倒痰盂,路上遇见个穿着大雨衣的人。一开始她都没认出是谁,直到人走到眼面前了,目光对上,才看清楚是吴盼儿。
几天没见,吴盼儿人好像比之前要饱满一些。周冠勇刚瘫那会儿,这人还瘦得皮都挂脸上,就是那眼神吧,依旧阴森森的。
宁耘书不像展琳,在大雨衣从公共厕所出来,他就知道是谁了,不禁提高警惕,揽住身旁的人。
吴盼儿走远了,展琳往小宁同志那又凑凑,低声问:“张拥军被查,会连累到周继娜吗?”
“周继娜身边有高人指点。”宁耘书嘴杵到小展耳边,“公安查董紫娟和洪启明的关系网,都还没查到她,她就自己去了市公安局,主动说明了她和洪启明之间的事儿。”
展琳两眼睁大大:“什么事儿?”
宁耘书:“她说洪启明在今年的5月份就试图接触她,她没理会。但洪启明一点不介意她的态度,仍然一而再地往她身边凑。”
“8月,洪启明的妹妹洪莹然,因为洪启明跟她走得近,唆使人举报她。红小兵虽然没有在她家搜到什么东西,但那之后没几天洪启明就又找上她,并且拿她女儿的安全威胁她。”
“她刚经历过抄家式的搜查,实在是扛不住,就依了洪启明,去接近张拥军。只是还没等她跟张拥军熟识,洪启明和董紫娟就失踪了。他们一失踪,她便没再见过张拥军。”
“这是把她跟张拥军的关系也否定了?”展琳想知道指点周继娜的那高人是谁,可真能睁眼说瞎话。不过,这瞎话说得应该很合张拥军的意。
“她跟张拥军的关系,很好否定。”宁耘书揽住小展同志,绕过水洼,“两人既没有被捉奸在床,张拥军又没有给周继娜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没有证据的事,双方又都不认……”
展琳点点头,确实。
雨一直下,中午两口子就在家做了菜,下午宁耘书跟上周末一样,快四点的时候去火车站。
临近傍晚,展国立和展文凯把苏老太太跟展珂送来了元钱胡同。
展琳夹了几块烧完的炭渣放到屋檐下踩踩:“保温桶里,是给我带的晚饭吗?”
“对,鸡汤。”苏老太太进屋就换了鞋,“你跟小宁中午吃的啥,我们不在他没意见吧?”
“瞧您说的,他能有什么意见?”展琳给她二叔和文凯搬了凳子,“小宁同志早上包了小馄饨,我们吃了一半,给你们留了一半。中午做的菜是昨晚买的,昨晚你们不在,他菜带回来的时候,我饭都做好了。”
展国立抖抖脱下来的雨衣:“小宁下午几点走的?”
“快四点。”展琳拎暖水瓶,“我给你们冲麦乳精喝吧?”
“不要,我就喝口热水。”展文凯雨鞋在炭渣上碾碾,“今天这天阴气鬼冷。”
“估计明天比今天还冷。”展琳倒了四杯水,“奶,您今天不会冒雨出门联络老伙伴了吧?”
“那也要你二叔二婶肯才行。”苏老太太让儿子把屋檐下的那只背篓递给她,“你二婶跟人换了十二个鹅蛋,昨天来得急就没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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