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见小董还派个守门的,立时就明白他要说的不是小事儿:“怎么了?”


    “怎么了?”董志强叉腰呆了几秒钟,转头看向小展,“我今早在阜兴路国营饭店,遇到陈诗情跟个戴军帽穿军装的男同志一起吃早饭,一开始也没大在意……”算了,还是实话直说,“一开始我是想买了早饭,就坐陈诗情后面那张桌偷偷带两耳。我豆浆都端过去了,那军装男却一直盯着我。他这样陈诗情就回头望,一看是我,就声甜甜地喊,董主任。”


    “跟她一块的那男的长什么样?”展琳问。


    董志强笑笑:“你肯定见过,蒋丞。”


    “蒋丞?”展琳有点意外,“他俩一早上就聚一起吃早饭?”


    “对。”董志强冷哼一声:“蒋丞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将眉毛都盖住了,跟见不得人似的。陈诗情和我打了招呼,他也不得不出于礼貌,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早就对他有耳闻,今天见到本人,讲真,有点失望。他那小眼睛细得也就比我双眼皮宽点,看人明明带笑,但我感觉阴森森的。”


    展琳蹙眉:“他们很融洽吗?”


    “融不融洽我不知道,在没发现我之前,两人举止挺自然。”董志强颇有些遗憾,“发现我之后,我没换桌,他们就自顾自地吃着,没再交流。我才吃了个包子,他们就要走。我见他们走,我也走。出了国营饭店,蒋丞就开车离开了。”


    小宁同志回来开会,蒋丞呢,也是来卫洋市开会吗?展琳不知道:“小董,陈诗情在贵仁县的事儿,你朋友查得怎么样了?”


    董志强:“在查了。”


    “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展琳现在有点矛盾,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蒋丞和陈诗情在一起多一点,还是不想他们联合多一点?


    “我知道你想听好消息,但就我朋友到目前为止传给我的信儿看,不乐观。”董志强起初还怀疑他朋友没把他的事儿放心上,后来整理了手头所有的信息发现,帮陈诗情骗表彰的可能是贵仁县革委会的领导。


    这就麻烦了!贵仁县偏远,当地革委会就约等于土皇帝。巴掌大的地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瞒不住人。


    他还特地打电话去关照他朋友,好在朋友靠谱,人找的是贵仁县隔壁县县委的一个干事。那干事亲姐婆家就在贵仁县,姐姐还是贵仁县县妇联副主任。


    展琳眉头蹙得更紧了:“有多不乐观?”


    “不乐观到你别让你家小宁找贵仁县的关系去查这事儿了。”董志强见她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便直说了,“贵仁县革委会一把手。”


    瞬间了然,展琳略一想:“陈诗情在贵仁县下乡,接触到一把手的概率非常小。也就是说,这个一把手很可能是她家里接触的。”


    跟小展说话真的不费劲,董志强:“贵仁县那在处理陈诗情的事上,手笔不小,给出去一个县医院会计编制。就这一点,我敢肯定陈家是找了市革会的谁。”


    “别是康大年吧?”花满青算算日子,陈诗情在贵仁县救人的时候,康大年还没倒。


    展琳呵呵:“那就更麻烦了,贵仁县那肯定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死都不会承认跟康大年有过往来。”


    还有一个,蒋丞查过陈诗情,如果他真的是要跟陈诗情联合,那绝对会给陈诗情擦干净身上的屎。


    “承不承认的,让你岑同学把事儿转达一下给靳冬阳。”董志强摸着下巴,“现在到处都在抓跟康大年、董紫娟、洪启明有关系的人,咱们有怀疑就要上报,万一核实出什么呢?”


    展琳认同,等中午见到小宁,她会跟他说一下陈诗情的事儿。下午小宁去开会,八成能遇到小靳。


    “小董,今天我们要出去跑吗?”


    “……”董志强也不知道,他弱小无助地看着祖宗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要出去跑的话,”展琳一秒虚弱,“我身体不是很舒服。”


    懂了,甄壮:“小董,明天就周末了,你要不通知大家开个一周工作总结会议,上午先挨个说说这星期大家在工作中遇到的大小困难,下午再讲讲对下一周工作的规划,最后来个突击检查伟人语录。”


    也不是不可以,董志强自认是个很负责的领导,都接到明示了,他当然是要尽量保全手底下人。就是吧,最后那个突击检查伟人语录,能不能换个别的?


    他怕有那反骨有样学样,半途再来个一惊一乍突击要他接语录。


    小展已经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宁耘书骑车到三花果街道办,没进去就等在大门外。


    展琳猜到他会来接,十二点准时出现在大门口。见到彼此,两人嘴角同弧度上扬。


    “快,咱们去香樟坊迎珂珂,这两天早上都是她跟陈越一起送我来街道。”


    “好。”宁耘书跨上车,等小展同志坐好,便骑往香樟坊。


    也得亏他们去了香樟坊迎展珂。


    展珂今天下班刚走出邮局一百多米,突然被个妇女拦住。妇女身边还跟着个老太婆,老太婆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遍,挑剔得不行。


    “珂珂下班了?”跟老太婆不一样,妇女满脸堆笑,“累不累,走,家里饭都做好了,咱回家吃饭。”说着话,就一把抓住展珂的手臂,跟老太婆一左一右将人夹在中间。


    她们谁呀?展珂惊慌大叫:“抓人贩子,这里有人贩子。”


    正是中午下班点,香樟坊来来往往都是人,立时间就把三人围住了。只是不等大家弄清楚什么情况,又挤进来一串男女老少。


    展珂还在喊:“光天化日,人贩子强抢民女了,救命啊,她们手箍着我手臂不让我动弹……”


    “贱丫头,被人睡烂了的破鞋,”老太婆一张嘴就臭烘烘,“你还有脸嚷嚷,嚷你大声嚷,让大伙儿都听听你这声有多荡。一个没结婚的丫头,天天夜不归宿,早早晚晚跟男人同进同出,你个不要逼脸的骚.货,我大孙子同意要你,你就该……”


    “你谁呀,我都不认识你们。”展珂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骂过,脾气也上来了,一脚踹向钳着她右手的妇女。


    那妇女明明可以躲开,愣是不躲,生生受了这一脚,顺着力道松开钳着展珂的手,往地上一睡,开始流泪:“珂珂啊,你不能这样黑白颠倒呀,我男人的右眼是因为你二哥才瞎的,你们家就该跟我家换亲,你怎么能不认啊?”


    展珂完全没听到妇女说什么,刚得自由的右手,正要去挠还在骂的死老太婆,就被只骨节粗大的手擒住了。


    “你怎么能打奶跟妈?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你有没有教养?”高壮男人头发跟胡茬差不多长,穿着洗的发白的深色中山装,鼓胀的肌肉,十分明显。但比肌肉更明显的是他戴在臂上的那个鲜红的袖箍,又宽又板硬,上面写着专政小组。


    这袖箍让围观的群众都有些怵,没一个人敢多话。


    黏腻的眼神盯着自己,还用那留着长指甲的大拇指摩挲她的手腕,展珂直犯恶心,抬腿就攻向流氓下三路。


    心思都在展珂漂亮的脸蛋上,男人全没防备,被踢了个正着。


    啊一声惨叫,夹腿蜷曲身子,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放开擒着的那只又细又白的手腕。


    死丫头这是想要绝她家的根呀,老太婆空着的手抡起就要扇人。


    “奶……别打,”男人疼得都冒冷汗了,还拉着展珂往身边带,“不听话,咱带回家好好教。”


    “对对……”原本还睡在地上的妇女,爬了起来,一边不忘哎呦哎呦喊疼,一边招呼一同来的几个妇女,“不早了,带珂珂回家吃饭,她下午还要上班。”


    还在挣扎的展珂,被几个拥上来的妇女架着走。她急得两眼都红了:“救命啊,救命……”


    “你们在干什么?”展琳包里就揣着街道办的马甲,这时候已经套上,“把人给我放开。”怕威慑不够,她扯开嗓子,“不放开后果自负。我可告诉你们,这位展珂同志,她大哥大嫂未婚夫都在部队。爷爷是老革命,未婚夫的爷爷也打过鬼子走过长征。你们这样的行为,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有意图地破坏军民团结。”


    第96章


    在场的群众才有点躁动, 那伙人中的一个扁头青年就怒声斥道:“臭娘们,你胡嘞嘞什么?”抬起自己左臂上的袖章,“都看看清楚, 我们是专政小组的。”


    人群里几个刚想出声的男女,立马又把嘴闭上。这些专政小组的成员, 专横跋扈是出了名的, 别说寻常老百姓了, 就是一些干部也怕他们得很。


    展珂的嘴被只手捂着,她呜呜呜,拼命挣扎。虽然因为人多, 她看不到她姐,但知道她姐在, 她就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几个妇女架着人, 跟在胡老太和胡二媳妇身后。走在最前的胡老太,雄赳赳气昂昂,撵着人群:“都让开,让开。”


    人群也不敢拦, 让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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