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太可以了,展淑萍赞同地大点头。


    审讯室内,冯玉环慢慢睁开了眼睛,缓缓把头抬了起来。被抓住才多久,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肉在往下坠挂,目光在面前的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望向对面坐着的两位。


    “是,姚佩玲的孩子,确实没被杀。但我也没骗你们,我是因为我怀里那个哭闹,才将她跟姚佩玲的孩子调换。只是那个孩子,在我逃离现场不过五六步也开始哭了起来。”


    “姚佩玲是有人接头的,我只能抱着孩子快走,不能回头。一路上,我也有想要捂死、掐死那孩子,但每次在我动手的时候,就有人盯上我。”


    “第一次是盛和医院院长的副官,那人面相很凶,他眼神跟了我很久;第二次是一个坐在小汽车里的洋人,那个洋人我也见过,是北凯教堂的神父。他隔着窗也一直盯着我,还让司机慢下速度,我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次,就更凶险了,是你们的人。一次又一次,我当时就有很强的直觉,我要再带着这孩子,肯定要丢命。我也不杀她了,拐进暗巷子,把那孩子丢到了一个真正的难民身边。”


    “我以为她最终的下场,不是被吃就是被溺死、掐死……被丢进死人堆里、粪坑里,反正就是没活路。可是……”


    在奋笔记录的男同志,手上的寒毛根根直立,下笔的力道十分沉重。


    女同志的眼神,依旧通透,但通透中多了肃杀。她看着冯玉环,看着这个敌特分子的恶魔嘴脸,心疼着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孩子。


    冯玉环缓了两口气:“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还能再见到她。她那眉那眼那嘴鼻,跟姚佩玲就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目光对上正对面的女人,“你刚不是问我信不信命吗?”


    “我信。那孩子就是天生的命硬,天生享福的命。被一个老·妓·女捡了,老·妓·女有房子有手艺,把她当心肝肉一样疼宠着,还送她去上学。她还考上了卫洋医科大学,那会她才几岁,15岁。”


    “老·妓·女摆酒席庆祝,带她去玩去照相馆拍照,还四处跟人换布票,给她做了四身新衣服,让她上学穿。”


    “你说怎么有人命就这么好?她这个发展就不对。”冯玉环眼泪汪汪,“按照我经历的和我见到的,老·妓·女在捡到个赔钱货后,应该把她当只畜生养。然后老·妓·女再招个烂男人回来供着,那个烂男人一不高兴就打老·妓·女,老·妓·女再往死里打小畜生。”


    “等小畜生长大点,模样子长出来了,就会被烂男人盯上。烂男人等不及她成熟,便将她糟蹋了。最后,她会走上老·妓·女的老路,当个半掩门。”


    女同志冷冷地看着冯玉环崩溃,冯玉环建国前的资料,他们掌握的极少。现在从她的崩溃中,倒是能窥见几分。


    冯玉环歪头,在肩上擦了下鼻涕:“该发生的一件都没发生,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凤天晴,她连名字都是晴朗、明亮的。那个老·妓·女比很多很多人,都会当母亲,她把凤天晴养得很好,护得密不透风。”


    “再护得密不透风,不还是让你得手了?”女同志见冯玉环神色有稍许的愣怔,心里有了计较。


    冯玉环眼皮子下落,遮住眼里的情绪:“是啊,这次我得手了。我是故意挑在她大学开学的前一天,动的手。我就是要她跟她那个老·妓·女养娘,在最得意的时候,下地狱。”


    女同志噗嗤笑了,冯玉环眼皮子一抬,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当然是觉得你好笑。”女同志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边上,拿走摆在她面前的照片,细细端详起来,“天庭开阔,眉长过眼,人中分明,鼻头圆润,耳大垂厚……你说的一点没错,凤天晴就是天生的富贵命。”


    冯玉环仰头望着边上的女人,也哧哧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在她见女人始终有爱地看着照片时,慢慢笑不下去了,眼眶里再次盛满了眼泪。


    “你们找到她了是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跟老·妓·女时过得更好了?”


    记录的男同志,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那孩子可能还活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没人回答,冯玉环呵呵冷笑,讽刺道:“不怪她不回来找老·妓·女。也是,要换做我,我要是富贵了,也怕别人知道我是被个妓·女养大成人的。”


    “那是你,不是她。”女同志回到自己的座位,“凤天晴确实如你所想,现在过得非常富贵。”到编故事的时候了,她想要冯玉环继续崩溃,“你女儿顶了她的身份又如何,歹命就是歹命。”


    “元家好时,她寄人篱下活得小心翼翼。元家被举报,她跟着遭罪。后来又因为包庇罪被人民群众所唾弃,接着她又被认出跟你长相相似,现在成了阶下囚,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由。”


    “再看凤天晴,虽然命运多舛,但总能被眷顾。你不是想知道她现在有多富贵吗?我告诉你,香江顶级豪门的少奶奶,三年抱两,还都是儿子。”


    审讯室外,读着唇语的卫国不自觉地吞咽,这故事编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比聊斋还聊斋。


    展淑萍都以为自己读错了,转头看了眼卫国的神情,确定没读错,目光立马又回到审讯室里。真能编啊,果然她当不了优秀的审讯员是有原因的。


    “怎么可能?”冯玉环不信,两眼死死盯着女人,想从她脸上找出她撒谎骗人的证据,“凭什么,还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就凭她是妓·女养大的吗?”手铐碰撞在铁椅上,发出冰冷的钪钪声,“你给我看照片,我要看她现在的照片。”


    女同志脸上笑意融融:“我们也是刚联系上她,她很惦记凤老太,让我们务必帮她照顾好凤老太,还说我们在港城的同志,遇上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她,她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至于你说的照片,也有,不过现在还在路上。她二胎后拍的全家福,请我们在港城的同志邮回来了。”


    “我们联系上她后,她还问了很多关于从港城汇款回来的问题,知道她的母亲不会因为她的汇款而遭到针对,当天下午,她就去银行汇款给凤老太了。”


    冯玉环大瞪着两眼,摇头不信,她不信有人命会好成这样:“他们不可能会把她卖到……”话说一半,她发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凤天晴那样的,个高长得漂亮还是准大学生,就是实实在在的高端货。卖到港城,还是卖到深山里,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原来是被卖了,女同志将凤天晴的照片收好:“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狭隘了?”笑容灿烂,“命这个东西,真的玄乎。”


    “就说凤老太吧,知道了闺女还活着,活得还那么富贵,整个人容光焕发,一下子肉眼可见地年轻了不止十岁。”


    “昨天她还跑去百货大楼买雪花膏,说要养养脸,别哪天闺女带着女婿和孩子回来了,她老不咔嚓的再给她闺女丢面儿。”


    “再说元家,找所谓的大师,给亲生的女儿批命,从大师嘴里得知亲生的女儿克六亲,就立马将那点点大的婴儿送给别人家养。”


    “结果怎么着?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元家要潜逃港城,被亲生的女儿找人举报了。而你的女儿,在元家替洪莹然享受了十多年的富贵,最终被洪莹然发现她的眉眼和你十分相像……”


    “是洪莹然那小贱人举报的我?”冯玉环愤怒,“她怎么敢的?”


    女同志哈哈:“怎么会不敢?你不觉得这很有宿命感吗?元向晴侵占了洪莹然的富贵人生,洪莹然发现元向晴不是英雄遗孤。你害了姚佩玲,却无法杀害姚佩玲的孩子。”


    “你希望那孩子死,可那孩子偏偏活得比你们谁都好。你不想见她,却不得不再次遇见她,还叫你一眼认出了她。你想把她踩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可老天就不如你愿,让那孩子再次遇到贵人,嫁入香江顶级豪门,诞下两贵子。”


    “还有你跟张美棋……”


    “对,还有张美琪,”冯玉环似抓到了一丝微光,她急切地说,“张美棋她过得不好,她死了,她出身好又能怎么样,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命比我贱,比我贱。”


    “不要激动。”女同志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张美棋是死了,但傅嵘昀和水红菱的女儿活了呀。人家现在叫傅悦,这个名字是傅嵘昀和水红菱在她出生的时候,给取的。他们希望他们的女儿,一生无忧无虑,快乐喜悦。”


    “不……不可能。”冯玉环脸上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盯着对面,“你骗我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在骗我。”


    女同志依旧在笑:“我骗你做什么?傅悦很快就要随她妈妈去沪市生活了,她现在是她姑姑的女儿,她姑姑未婚未育,沪市外贸局副局,精通英文、法文、俄语、阿拉伯语。你能想象傅悦以后的生活,会有多美好吗?”


    冯玉环脸上抽搐得更加厉害,她不要去想象那些美好生活,她想象不到。因为那样的美好,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