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陈越问大姨姐早。


    “你也早。”展琳走到小圆桌边,凑近瞅瞅陈老爷子和陈大叔做的豆腐,颜色和散出来的豆香味,都不比副食品店卖的差,就是表面不太平整,但这个不影响吃。


    展珂涂着雪花膏:“姐,你家杂物房那个小石磨可以搬出来刷刷晒晒。我同事家里有亲戚在乡下,昨天还问我要不要黑芝麻和花生?要的话可以拿布票、糖票换。”


    “换呀。”黑芝麻和花生可是好东西,展琳来了精神,“你同事有没有说能换多少?”


    “黑芝麻最多能换两三斤,花生可以多换点,五六斤。”展珂涂完雪花膏,还闻闻自己的爪子。


    展琳:“明天上班,你跟你同事说一声,布票、糖票我都有。”


    “你们今天中午什么打算?”苏老太太拎了只暖水壶进堂屋,给他们一人倒杯水。


    展珂一步蹦到陈越身边:“今天中午我不在家吃,我们要去军校靶场。”


    “我也不在家吃。”展琳举手,“我跟小宁准备去岑今家玩。”


    很好,苏老太太笑了:“你们都不在家,那我就跟你郑奶奶、班姥姥还有李冯氏、老水去看电影了。”


    “成。”展琳建议,“您几位都不差钱,中午可以去试试小馆子。”


    “是这么想的。上次珂珂领我们去的月河街那家味道就很好。今天我们就去月河街看电影。”


    到了她们这岁数,该享受享受,谁晓得今晚躺下明天还能不能爬起来?三院老周头不就是吗?半边身子不能动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能有个什么好活法?


    宁耘书端着一小簸箕的油条油饼回来时,见小展同志拿着牙缸出屋,不禁歪头看她,目光比头顶上的太阳还暖。


    “看啥?”展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两耳悄悄红了。


    把油条油饼送进堂屋,宁耘书来到水池边,站到媳妇身侧,低头唇便贴上她的耳尖:“身体有不舒服吗?”


    展琳不看他,呜哝一声:“没有。”


    “那你有舒服吗?”宁耘书眼里透着狡黠,小展在害臊。


    好想在他脑袋上炒栗子,展琳三两下把牙刷好,支使起来:“去兑盆水,我要洗脸。”


    “好。”宁耘书适可而止,轻吻了下她的耳尖便赶紧去兑水。


    吃好早饭,展珂就去了陈越家里。展琳上楼换了身衣服,拿了一百块钱给她奶:“您零花。”


    “我有,用不着你的。”苏老太太坚决不要,“你爷爷留给我的,加上你爸给我的,我花用不完。你大姑的钱,我都用不着,还能用着你的?你收起来。”


    宁耘书:“奶,给您……”


    “不用,”苏老太太打断他的话,“我什么年纪了,死前能把我自个的钱花完就不错了。你们才多大,用钱的日子长着呢,你们自己留着用。”从屋里拿了她的小包出来,打开让两人瞧瞧,“够用吧?”


    不少,大黑石就有小一沓。展琳:“您今天出门带这么多吗?”


    “不,我带二十块零钱,再揣几张票在身上就行。”苏老太太把包放回屋里,“上周你大嫂避着你也给我塞钱,说什么你妈不在,她做嫂子的又腾不开手,只能劳累我,让我别省哈哈……”


    “给您钱还避着我?”展琳哼哼,“下次见,我得说说朱红玫同志,我又不是外人。”


    苏老太太:“我也没要她钱,他们要准备二胎,我还想给点他们用。”


    “您给他们也不会收。”展琳把一百块揣自己兜里了,让小宁同志上楼换衣服。


    “你们什么时候走?”苏老太太端了茶喝。


    “一会儿就走。”


    “我喝完茶也找你郑奶奶和班姥姥去了。”


    宁耘书骑车载着展琳到市革委大院的时候,将将九点。门岗记着展琳,让他们做了登记,就拉开了门闸。


    两口子到车棚停好车,找到门牌,上三楼。站在303门外,展琳拐了拐边上那位,小声道:“你敲。”


    宁耘书抬手正要敲,门从里被拉开了。靳冬阳要笑不笑地看看两人空着的四只手:“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先进屋。”宁耘书轻轻推着小展同志。等门关上了,展琳立马从包里拿了早准备好的侨汇券出来:“这是给岑今的。”


    “什么给我的?”岑今领着个长得跟她有五六分像的男孩从书房出来。


    展琳递向靳冬阳的手,立马转向她的小伙伴:“你应该会喜欢。”


    “姐姐呀,这谁不喜欢?”岑今也有侨汇券,都攒着不舍得花。之前逛友谊商店,靳副主任看中一对进口手表,要近九百块,她都没让买。最后她买了一些西药,花了一百六。


    “数数多少?”靳冬阳看向他媳妇,“够数咱们就去把那对手表买回来。”


    这是还没死心?岑今笑了,数了数,三百块!!!!


    “你发财了?”


    “没有没有。”展琳摆手,“这是三姐给我们的,我去了一趟解放路,逛了一圈只买了两瓶维生素,也没别的需要了,就想着分一些给你们,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我也去逛了。”岑今算是涨了见识,“以前没去过不知道,去了之后才晓得,那里竟然有抗生素卖?”抗生素是什么?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尤其是盘尼西林和四环素。


    “所以能买手表吗?”靳冬阳看两人凑一块聊起来了,再提自己的诉求。


    岑今只当没听见,挽着她的小伙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岑晨。”


    “你好呀,岑晨小朋友。”展琳从包里掏了一把糖出来。


    岑晨正在换牙,说话有点漏风:“您好,展琳姐姐,终于见到您了。”他知道这是他姐姐的生死之交,“您跟我姐姐一样漂亮。”


    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展琳:“给你吃糖。”


    “谢谢。”岑晨捧着糖,看向跟他姐夫站一块的男同志。


    靳冬阳抬手给他介绍:“这位是你展琳姐姐的丈夫,宁耘书同志。”


    “您好。”岑晨鞠了下躬。


    宁耘书像模像样地回了一小躬身:“你好。”虽然人家年纪小,但确确实实是靳冬阳的小舅子。


    岑晨:“那你们聊,我去继续做作业。”


    “去吧。”靳冬阳手贱,在他圆脑袋上揉了两下,才放人。今天有客人,岑晨任他放肆一回,回了书房把糖收起来,拿着作业本去自己房间。


    “你们早饭吃了没?”岑今怕宁耘书跟靳冬阳一个德行,空着肚子来他们家。


    展琳把包放到沙发上:“吃了,你们了?”


    “我们也吃了,吃的饺子,白菜木耳肉馅儿的,还挺鲜,你们要吃吗?”岑今把侨汇券给靳冬阳。


    “午饭的时候,可以给宁耘书同志下一碗,他下午4点半的火车回青武县。”展琳走到阳台那,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融融。


    “行啊。”岑今去厨房,“靳副主任,把我的侨汇券放到我放侨汇券的地方,你暂时别想那手表。等我手里侨汇券富裕了,我会考虑你的诉求。”


    “会考虑就行,我不急。”靳冬阳领宁耘书去他的书房。


    岑今冲泡了五杯牛奶,端了一杯给她弟,然后便端着托盘,和展琳一起进了靳冬阳的书房。


    靳冬阳的书房要比岑今隔出来的那间小书房大一大圈,办公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架子上满满当当的书。


    展琳还看到了本《木工》,靳副主任涉猎挺广。她在她家小宁边上坐下。岑今把最后一杯牛奶放到靳冬阳面前,回头将身后的椅子拉近些,也坐下。


    四人先喝牛奶,谁也没急着说话。牛奶喝完,靳冬阳起身拎了暖水瓶给他们倒水:“冯玉环、史兰花在1949年撤离卫洋市前,接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杀害谈同维和姚佩玲。”


    “她们交代了?”宁耘书攥着茶杯。


    塞上暖水瓶的塞子,靳冬阳到他位置坐:“交代是交代了一些,但交代的并不全是真。”打开抽屉,拿了个纸袋出来,推到对面,“不过有一点已经得到证实,她们都是小芳子训练出来的。国an那边怀疑她们在小芳子被捕后,就已经联系上了潜藏在国内的另一股小鬼子势力。”


    猜到是二鬼子了,宁耘书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文件。


    靳冬阳后仰靠着椅背:“这是谈同维同志和姚佩玲同志的一些相关资料。”端起茶杯,“据冯玉环交代,她是抱着自己刚出生两月的女儿,即谈……”


    “她不配姓‘谈同维’的‘谈’。”岑今冷冷道,“叫她元向晴。”


    “冯玉环抱着两个月的元向晴,伪装成难民,去杀的姚佩玲。当时姚佩玲怀里也抱着她和谈同维同志的女儿。”靳冬阳舌头顶向腮帮子,喉间发堵。


    展琳单看靳冬阳的神色,就知道那个孩子已经同她妈妈一起遇害了,眼里浮起泪光,转头望向宁耘书拿着的文件,见到文件上的两张照片,不禁一愣,立马凑近了再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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