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韶春可太知道吴盼儿的心思了:“我把话放这,只要周继娜心软去照顾吴盼儿,吴盼儿就能让周继娜把她接到小洋楼去住。她一去住,那用不了多久,周继娜娘俩现在住那房子就会成为周家的半个家。”
班姥姥:“但愿那丫头别再犯傻了,不值得。”
宁耘书是夜里十一点到的家。苏老太太觉浅,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就爬起来下了炕,拿着手电筒打开门看看。
“奶,是我。”宁耘书站在水池边。
“我估摸着就是你。”苏老太太关了手电筒拉开电灯:“家里给你留了饭,我热热,你吃完赶紧上去睡觉。”
宁耘书没拒绝:“那麻烦您了。”
“别说这外道话。”苏老太太拿钥匙开了厨房门,点着火,往灶膛里塞两把树皮,几分钟就把饭菜热好了。“你要洗澡吗,我锅里给你温锅水?”
“好。”
吃着热热的饭,宁耘书从心里暖到四肢百骸。饭吃一半,楼梯间传来趿拉声,他立马起身走往楼梯道,楼梯道的灯亮了。
“你回来了?”展琳就还剩几个台阶没下,手伸向他。
宁耘书拉住,留意着她脚下:“怎么起来了?”
“我原本等你的,等着等着就迷瞪了,不过没睡熟。”
小宁同志瞧着好疲累的样子,展琳下了楼梯,凑近他。他的眼睛里许多红血丝,她想抱抱他。
“别,我坐火车回来的,一会洗完澡换了衣服再抱。”
“好,那你快去吃饭。”
苏老太太烧热了水便去睡觉了,宁耘书把留的饭菜全扫光,洗了碗盘规整好,搬了浴桶在厨房洗的澡。
临近十二点,两口子才躺到床上。展琳腿搭在宁耘书身上,舒服得不得了:“明天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好。”宁耘书脸埋在她颈间,享受着她身上散出的甜香。
展琳手指穿插在小宁同志的发间,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没多会便感觉到怀里男人的气息轻缓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香,要不是展珂在楼下喊岑今来了,他俩能睡到中午饭点。宁耘书经过一夜的休息,身体、精神都轻松了很多。
“今天中午是跟岑今、靳冬阳一起吃饭吗?”
“还有董志强、傅晋和珂珂、陈越。”展琳坐在床边,看着他穿衣服:“你青武县那边最近是不是很忙?”
“刚上任总要忙几天。”宁耘书扣好衬衫扣子,俯身在她唇上嘬了一下:“我去倒痰盂。”
“留着,这都什么时间了?我下午去倒。”
“又没有规定倒痰盂一定要清早去倒。”
“岑今来了,靳冬阳肯定也来了。你去倒痰盂,让靳冬阳陪着一块吗?”展琳穿上拖鞋,走向梳妆台。
宁耘书笑道:“他要是想的话,我不介意。”
楼下,靳冬阳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洗了手就坐到桌边,帮着苏老太太包饺子。
展珂背都挺直了,眼珠子灵活得很,一会儿转向右,瞅瞅在揉面切剂子的岑今,一会转向左,看看靳副主任包饺子的动作是不是很靳副主任?
发现客厅里正包饺子,宁耘书又把痰盂拎上楼。
展琳下楼就问:“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是小岑想见小展了,还是小靳想见小宁了?
“今早咱靳副主任罢工,我弟跟他老师去钓鱼了,我那手艺……”岑今弯唇:“就别浪费粮食了,我俩跟你俩一样,早饭还没吃。”
靳冬阳将宁耘书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宁副书记早呀!”
“早,靳副主任。”宁耘书拉着媳妇去洗漱。展琳走到门外,又回头:“陈越呢,怎么不见他?”
展珂瞄了一眼靳冬阳:“革委会昨天送了不少废品到废品站,他去帮忙整理一下,差不多十点回来。”
这是又抄了谁家?展琳也看了一眼靳冬阳,刷牙洗脸去。饺子是不用他们包了,但煮饺子用得着他们。
两口子洗漱好,便去厨房烧水。苏老太太饺皮擀得飞快,不等水开,客厅就都忙完了。
九点多快十点了,几人没多吃,都留着肚子中午吃大户。
“不带我去楼上坐会儿吗?”靳冬阳看他家岑公安随小展和小展她妹上楼了,而站他边上的人仍杵着不动,“还是你想带我去别的地方转会儿?”
“就不能在客厅待着?”宁耘书两手插兜正思虑着事儿。
待着也成,靳冬阳到红木沙发椅坐下:“给泡杯茶呗?”
“你要求还挺多。”
“主要我不提,你也不会主动。”
宁耘书动了:“就喝饺子汤吧,我也来一碗。”
“成。”靳冬阳是真有点渴了,刚他吃饺子的时候还就了咸菜。饺子本来不咸不淡,吃着刚好。但老太太腌制的那小黄瓜也是真爽口,带着点甜带着点酸。下午,他要跟小展要一些带回去。小宁只知道跟他要这要那。
饺子汤端来,宁耘书听着楼上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你这些天怎么样?康大年放出来后,你跟他见过没?”
“见过了,他被放出来第二天就回了趟市革会。”靳冬阳歪坐着,要笑不笑:“在张拥军办公室待了72分钟,张拥军还亲自带他去了一趟黄柏山办公室,把黄裕也叫去了。”
宁耘书坐到另一边的沙发椅:“他们没叫你一起?”
“没叫我又怎么样?最后张拥军还不是得带他来我办公室一趟,这说明什么?”靳冬阳看着宁耘书:“说明我这的山头,他们也得敬畏几分。”
“跟蒋实兴取得联系了吗?”
“我属下有亲属就在川省军区,已经接上头了。被蒋丞用来做饵的那个老头,是个研究材料的专家,建国前留过洋,建国后还在大毛那待过几年。蒋实兴要我帮他把那家子弄到西南地区,不拘哪个省。”
宁耘书微笑:“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
“以前没有,现在不一定了。”靳冬阳叹了声气,又不禁笑了起来:“感谢你家小展,在这时候给我送了车炭。”
“傅嵘昀也是有意思,这个时候让外甥和儿子跟你接触……”宁耘书端碗在靳冬阳那碗上碰了一下:“他是想让你接张拥军的班?”
靳冬阳仰头望着房顶:“准确地说是,他想让我在张拥军退了或升了之后,顺势接班。可我想的不是这样,”脸上的笑渐渐收敛,“我等不了那么久,张拥军也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感谢我家岑公安,让我留意到一个人。”
“张美棋吗?”除了这位,宁耘书想不到旁人了。
靳冬阳坐正身体,头往宁耘书那去了点:“傅嵘昀丢失的那个女儿,八成就是张美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封,倒出几张照片,“张美棋是个冷美人,她不笑的时候,”手点两张照片,“跟傅晋完全不像,但她笑起来,”将另外两张男女笑脸照推到了宁耘书那,“嘴角、面部肌肉、眼尾上扬的幅度等等,跟傅晋一模一样,右脸上还有个酒窝。”
第74章
这都不用细看, 宁耘书只觉基因真的很神奇:“你有傅晋的冷脸照和笑脸照,我不奇怪,但张美棋的……”拿起那张背景墙有点熟悉的笑脸照, “找她现拍的?”
“岑公安想起谈向晴眉眼像谁的第二天,我就找借口把史兰花、冯玉环、张美棋几个被关押的女同志, 都提出来审讯了一遍, 让石柱给她们都拍了照片。”
靳冬阳也不知道自己这出是不是触动了什么, 然后隔了一天张德润就自杀了:“这个张美棋很平静,在知道要拍照片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仪容, 端正坐好,拍完一张, 说她想再拍一张, 这张可不可以给她?”
“这张笑脸照就是她要求的那张?”宁耘书蹙眉,心里感觉有点不太好。
靳冬阳点头:“对。她一笑,我都晃神了。要知道在那之前,我可是刚查过水红菱娘家被举报的事, 傅晋生活里的正脸照、侧脸照、笑脸照石柱那都有。我还去香樟坊邮局附近转过一圈, 见过傅晋本人。”
“那个时候, 你就知道她可能是傅嵘昀丢失的那个女儿?”
“对,怀疑上了。之后我家岑公安替我跑了一趟香樟坊邮局,给她一个老姨婆汇款,回来后很肯定地告诉我,我的怀疑没有错。”
“照片给张美棋了吗?”
“没给出去,我在释放他们的前一天凌晨3点,去见了她,就像之前半夜提讯你岳父那样,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从关押室提了出来。”
宁耘书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她在保留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这照片里的笑,没有勉强,像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知道,所以我去见了她,带着她和傅晋的这几张照片去的。”靳冬阳目光下落,看着桌几上那两张面容平静的男女照片:“我跟她说,她的父母在她被人偷走的那一刻起,就在找她,至今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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