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没打算跟这人握手,只点了下头:“您好。”


    “你好你好。”看到这小媳妇,方耀华就想到周继娜那坏心思。不着急,等真被逼到那步了,他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周继娜有当老鸨子的潜质,想借他的手逼良为娼。


    他死,她周继娜也得给他陪葬。


    陪她小姑走离了狼山道,展琳就憋不住了:“那个方耀华就是抄周继娜家的那人,周继业、周继磊真是装都不装了。”


    展淑萍:“这个方耀华好色得很,他不怎么动小姑娘,怕麻烦大,所以专门挑那些刚结婚的小媳妇下手。不过这人也精得很,家里稍微有点背景的,他都不会碰。”


    “看周家那两兄弟的面相和眼神,都不是省油的灯。”宁耘书拨着铃铛:“周继娜未必能拿得住他们。”


    展琳笑笑,对这个她不予评价。只要他们不来招惹她,她绝不会多看周家人一眼。


    “你明天跟着一道去青武县吗?”展淑萍转头看向她大侄女。


    “不。”


    巷子里没有旁人,展琳很抱歉地挽住宁耘书,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倒是想请假跟着一道去趟青武县,这不是街道在做片区排查吗?前有成思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一天假没请,后又有董志强离婚一天假没请,到我这,我哪敢提?只能这周末去青武县探我们宁副书记了。”


    “我等你。”宁耘书倒不想小展同志明天跟着一块忙,周末他在青武县那边也安顿下来了,她来刚刚好。


    展淑萍提醒宁耘书:“青武县那边紧挨着京市,县委大院里的关系不比卫洋市市委单纯多少。现任的县委第一书记徐正涛,也是县革委主任,那人是从部队转到地方的,还算正派。”


    “倒是跟你平级的那个蒋丞,有点扎手。他老子在冀省省革委,不过他不是他老子的婚生子,只是名义上的养子。他老子的婚生子只有一个,就是他大哥。满瓶不动半瓶摇,来形容蒋丞和他大哥最是形象。你要小心他,他行事挺阴。”


    “我知道。”宁耘书对青武县的情况,在他回来前就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这个蒋丞,靳冬阳也跟他说了。


    很巧,他跟蒋丞大哥蒋实兴一个大学一个专业,只是蒋实兴比他高三届。不过跟他不一样的是,蒋实兴大学毕业后进了部队,现在也已经是川省军区团级政委了。


    据他所知,蒋实兴这几年利用他父亲的身份,捞走了很多被查的专家。那是个实干派,他敬服。


    9月18号这天,展琳天没亮就悄摸摸起来,宁耘书翻个身刚想睁开眼睛,眼睛就被捂住了。


    “你还在睡是不是?”


    宁耘书弯唇:“对,我还在睡。”


    “那你继续睡,不要起哦。”展琳收回手,俯身在他唇上嘬了一下,就去换衣服梳头。


    客厅里,放在小圆桌上菜篮里的韭菜已经晾干了水分。这是她奶昨晚在他们上楼后帮她洗的,她要亲手给小宁同志包顿饺子。


    韭菜切碎放到盆里,和面将面揉好搁到一边醒,拿了小锅里的半斤五花肉,去皮切小块剁一剁。


    她一切准备就绪了,她奶来了。


    “我不用您帮我包。”


    苏老太太懂她小年轻的情趣:“我不给你包,我先烧三茶壶水,再烧锅水,正好下饺子。”


    “这个可以。”展琳将面剂子都按扁,一手捏着面剂子一手滚动擀面锤,几下子,一个圆圆薄薄的饺皮子就擀好了。


    一连擀了十个,她才开始包。


    楼上,宁耘书拉开窗帘,低头看着厨房里昏黄的灯光,眼里的温柔像冬天里的暖阳一样融融。等厨房的灯关了,他才拎着痰盂下楼。


    上车饺子下车面,终于又有人用心给他准备了。


    展琳饺子才端上桌,家里就来人了,来得还是个面生的。宁耘书站在水池边刷牙,见是黄裕也不意外。


    头回来,黄裕抱了一箱苹果:“弟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裕,宁耘书同志的大学同学兼室友。今天来得冒昧,主要是我刚好要去趟青武县接个人,想着耘书也是时候去青武县报到了,就来看看他要不要跟我车一起走。”


    “那太好了,就是会不会太麻烦你?”展琳忙请人进屋坐,能跟车走当然方便,还可以多带些东西。


    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人情关系,苏老太太不多话,只负责倒茶添碗筷。但这个黄裕,是不是就是市革会那个黄柏山的儿子?


    宁耘书洗了脸,端着瓷盆进屋:“正好,一会跟我去趟邮局,我从黔省邮回来的东西到了,那些都要带去青武县。”


    展琳给宁耘书调了一个蘸碟,问黄裕:“你吃醋吗?”


    “吃吃吃,帮我调跟耘书一样的蘸碟就成。”黄裕也没不好意思,他都闻到了味儿了,韭菜馅儿的饺子,他的最爱。


    客气两字,他还知道怎么写吗?宁耘书瞥了黄裕一眼,拉过他媳妇,接手了小碟子,胡乱地调了一碟,放到那人面前:“将就吃吧。”


    一锅饺子也就三四十个,苏老太太见小黄一口一个,默默起身:“我去舀饺子汤,你们谁要?”


    黄裕举手:“我要,麻烦您老。”


    苏老太太笑着:“不麻烦。”


    展琳起身跟着她奶一块出了堂屋,宁耘书再次斜了一眼黄裕,黄裕只当没看见。


    “这饺子今早刚包的吧?饺皮子劲道,和面时肯定放了猪油。馅儿也鲜灵,竟然拌了碎馓子,好吃。”


    “这是我媳妇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包的。”宁耘书不想跟别人分享,但是好无力,这个别人吃的比他还多。


    展琳和她奶又下了一锅饺子,端到堂屋。


    黄裕又吃了七八个,喝了一碗饺子汤,打了个饱嗝,冲展琳竖起大拇哥:“弟妹,你这个。”


    “谢谢你的夸奖。”展琳也觉得她这回的饺子超常发挥了:“我们今天虽然是头次见,但今天之前,我可没少听说你。之前我爸的事,我还没谢您跟您父亲。”


    听她这么说,黄裕心里头对吕铜少了两分怀疑:“那就不用客道了,我爷奶天天盯着电视,我都不好意思。”


    展琳玩笑:“您可别这么说,不然我也要不好意思了。”


    宁耘书三两口吃完盘子里的饺子:“奶奶,您慢慢吃。”


    “拿饭盒把那两盘饺子装上。”苏老太太筷子指着沙发那的桌几:“你们带着吃。”


    “好。”宁耘书拉着媳妇一起。这一来黄裕倒不好也跟着了,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他不能留老太太一人在这吃。


    送走了宁耘书和黄裕,展琳嘴里嚼了两片茶叶,就挎上包推着自行车出门了,只是才出了小门,便碰到了周继娜。


    “早!”


    “早,”周继娜今天打扮得有点朴素,跟没搭上张拥军前一般样。她跟着展琳走着,这叫展琳有点难为了,骑车还是不骑车?


    “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有。”周继娜脸上黑眼圈明显,她想了一夜,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她自己坦白的好:“你昨天是不是在狼山道那遇见周继业、周继磊和方耀华了?”


    展琳点头:“是。”


    闭上眼睛,周继娜沉静了七八秒,终于鼓足了勇气,睁开眼:“我被方耀华胁迫的那天,我推说帮他……接近你……”


    怀孕快三个月,展琳都没有孕反,但这会有点反胃,胃里的韭菜味直往上冲。


    她可以骂人吗?她一大早的破口大骂会不会不太好?她小姑昨天说的是方耀华喜欢搞小媳妇吧?周家一家子真的……


    “我当时想的是,先摆脱他。”周继娜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但她还是要解释,语气急切:“那个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洪启明想把我介绍给那位,我想的是我不纠结了,就跟了那位。到时候方耀华肯定不敢了,真的,我没想过真的要害你。”


    想没想过,展琳不想去追究:“你们一家子是真的懂得怎么恶心我。宁耘书回来的第二天,你妈就找上他,说我跟陈越不清不楚。要不是宁耘书还算了解我,我现在跟宁耘书也该换证了。”


    这……周继娜回想了一下,宁耘书回来的第二天好像下雨了,晚上她妈是出去了一趟。


    展琳脚踩上脚蹬,骑车走了。


    周继娜没有追,眼泪滑下,站在路边久久不动。对于她妈,她已经无能为力,人家根本就没拿她这个女儿当回事儿。至于她自己……


    也许在某些时候,她确实有想过就这么堕落下去,可每到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沉下心,又总觉得很不甘。


    她本冰清玉洁,不应该烂在泥里。


    一上午展琳都冷着张脸,甄壮、花满青因为知道今天宁同志要去青武县上任,很是理解展琳的心情,新婚燕尔,一再分离,难免难受。


    但董志强不理解:“不是,你拉着张脸干啥,我破相加离婚,脸都拉得没你长。”


    “我心情不好。”展琳已经在心里骂骂咧咧两个小时了,但一点不痛快,好想去棉纺厂把周继娜拉出来捶一顿。只是周继娜好像比她还高一点,打架上,她不占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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