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立正:“我相信组织。”


    “会亲饭、中秋饭,我都不在场。”展淑萍看了一眼宁耘书:“这样吧,明天中午我请你们小两口到狼山道那里吃饭。”


    “成啊,不过不用您请,我们请您。”


    送小姑上了公交,展琳看了下表,离八点还有十分钟。她也不坐自行车了,跟宁耘书并肩走向街道办。


    “那个吕铜是靳冬阳的人?”


    宁耘书老实回答:“是,靳冬阳父亲没去世前,家里条件不错。建国前,他父亲在京市百宴酒楼里做账房,常会把酒楼席上的一些剩饭剩菜收拢起来,分给家附近条件差的人家。吕铜和石柱都受过恩惠,也记恩,在卫洋市跟靳冬阳遇到后,就投了他。”


    “那些票真的是黄裕给的?”展琳睨着他。


    “不是,我跟靳冬阳之间的关系,在我父亲死在市革会后,就不宜暴露了。暴露了,暗里盯着靳冬阳的人就多了。”


    “那你就不怕哪天我跟我家里人在黄裕那没个防范,把事儿都捅出来?”


    宁耘书当然有考虑过这点:“你家里有谁认识黄裕吗?”


    “……”展琳呵呵,还真没有。


    “就算认识也没事儿。”宁耘书笑说:“吕铜之所以能成为黄柏山身边第一人,就是因为他极会做事。黄柏山收了你家一张电视机票,但却没办成你家里相托的事儿,他不要脸吗?”


    “他没有归还那张电视机票,自是知道吕铜会给他做脸。”


    “在岳父被看管起来的第一时间,为什么市革会上下就都知道了我跟黄柏山的大儿子是大学同学?”


    “虽然这个消息放出来后,黄柏山要避讳岳父的事,但对康大年来讲行事上多少会有点顾忌。康大年顾忌,那看管岳父的人也会相对周全一些。”


    展琳领会到了:“之后的给我爸送东西,安排探视,黄柏山也都知情。包括借黄裕的名给我票,这些在黄柏山看来,就是吕铜在给他做脸,让我们清楚他没白拿电视机票。”


    “对,”宁耘书说:“这些小事,黄柏山不会经手,吕铜的操作空间很大。有靳冬阳给他放水,他不但能把黄柏山的脸面打理的体体面面,让黄柏山对他赞赏有加,还能顺带着给靳冬阳办事。”


    “那这次吕铜折了,对靳副主任是不是损失很大?”展琳担心她小伙伴了。


    宁耘书:“不会折了,靳冬阳会给吕铜安排好去处。靳冬阳手里可用的人很多,只是吕铜相对出色一些。”


    事情发展成这样,展琳也不知道靳冬阳这辈子还能不能在十月底将张拥军拉下马?但愿能吧。不能也行,他们夫妻都好好的便是大吉。


    到了街道办,宁耘书把自行车锁到车棚:“我回去了?”


    “回去吧,明天中午我们在狼山道请我小姑吃饭。”


    “好。”


    展琳又是踩着点进办公室,董志强、甄壮、花满青三人正凑在一块说话。见她来,花满青立马朝她招手:“快过来,小董给咱带来了重大消息。”


    “啥?”展琳走过去。


    董志强微昂着下巴:“你好姐妹的丈夫倒血霉了,张德润昨晚留书自杀。”


    小董就是小董,这事儿他都知道了?展琳佯作诧异:“真假的?”


    “我说的还能有假?”董志强哼哼:“你看不起谁呢?反正你好姐妹最近不能嘚瑟了。”


    “啥跟啥呀?”展琳气愤,把包往桌上一拍:“留书留的什么书?张德润滥用职务便利,侵吞电厂财产,这事没的抵赖。他死不死的,不是迟早的事吗?自杀还给咱国家省下一颗子·弹,这账是个明白人都能算明白,怎么就能怪上靳副主任?”


    董志强:“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张德润的罪是已经能定性了,但这不是还没定吗?人是靳副主任负责看管,案子是靳副主任负责查。现在这案子还没结,张德润就自杀死了,你说靳冬阳有没有点责任?”


    有,但展琳嘴硬:“张德润不该死吗?”


    “该死。”小董很肯定:“但一码归一码,对张德润的死,靳冬阳也肯定要担责任,至于担多少,就要看他们市革会内部有没有谁敢咬他了?”


    他两手捂住嘴,往门口看看,声音小小地讲,“我听说现在最麻烦的是,张德润在押期间,靳冬阳的人对他上手段了。这个事,好说也不好说,就怕有人抓着不放,毕竟咱国家是明确禁止逼供信、刑讯逼供。”


    甄壮:“这种事情真要抓着不放,那有的查了。从市革会到片区派出所,得撸下一大片。”


    “所以我说就看有没有人敢咬靳冬阳,没人的话,那这事就不是个大事儿。”董志强敲敲桌面:“行了,咱们也该做咱们的事儿了。”


    花满青:“小董,其实我有点不太懂,按理以你的家世,该不怵卫洋市市革会靳副主任的,但那次岑同志来发喜糖,你怎么畏畏缩缩?”


    “谁畏缩了?”董志强绝不承认:“我只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懂不懂?我孤身一人在卫洋市,不得敬着土地神……呸呸,”他刚没说那话,收回收回,瞪着花娘娘,“你知道从京市赶到卫洋市要多久吗?4个小时。4个小时够我死多少回了,我小命只有一条。”


    他姐再厉害,还能在眨眼间到卫洋市?


    甄壮:“别耽搁了,咱们赶紧出发。”


    今天他们要去的帽儿胡同,也是要经过通湖巷口。离老远,展琳就看到钱大柜家门外围了一大群人,巷子口的路边还停着一辆吉普。


    吉普车牌,一看就知道是公安局的车。


    “钱大柜家发生什么事儿了?”花满青也不管小董,他决定过去探探情况。


    甄壮、展琳也跟着往那骑,到了地方都不用他们问,大家都在议论呢。


    “我就说他家前面那两儿媳失踪的蹊跷,左邻右舍的,你们谁见过那两跟哪个野男人有往来?”


    “俺也是开了眼了,娶媳妇卖?这能卖几个钱,够送出去的彩礼吗?”


    “那你是不知道,他家娶的都是乡下名声不好又长得还可以的姑娘,花不了几个钱。媳妇偷人跑了,不定还能跑去把彩礼要回来。”


    “现在这个小媳妇以后可咋办?公婆、男人、大姑姐全被抓了。”


    “你们刚看到公安搜出来的那一箱钱了吗?妈哎,那得多少钱?”


    “还有撸子,他家还有撸子!”


    田孝娣都傻了,男人一夜没回来,她去问公婆,大姑姐还骂她半夜发骚没了男人睡不着。公婆算好相与,告诉她福来哥是有事出去了,让她不用担心。


    她就乖乖听话,回房睡觉。哪想吃早饭了,人还没回来?她大姑姐又骂她勾不住男人,公婆这正准备出去找,几个公安就踹开门冲了进来。


    她男人是人贩子?她婆家一家子都是人贩子?


    “你也跟我们走。”一个公安大姐抓住田孝娣的胳膊,就往外拽。


    田孝娣惊恐:“我我不是人贩子,我不知道他们是人贩子。”


    公安大姐:“知道你不是,但你得配合我们调查。”


    通湖巷115号一样的场景,秦兵住的东厢北屋也被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收获比钱家的差点,财物不少,有钱有金银有一对青花瓷,但没找着木仓。


    房主大爷脸黑的,就像抹了锅底灰。


    同时间,几个公安冲进了九洞口后槽子路口矮屋。只可惜,他们来晚了,矮屋里已经空空荡荡,除了一地的木屑,其他什么都没留下。


    动静这么大,不少人聚集到矮屋外。


    “是来抓于大爷的吗?”


    “于大爷家空了。”


    “这老头子藏得忒深了,你们早上谁去过茅厕那边的草棚没?草棚塌墙被挖过了,坑里的土都是新填上的。我一早上就在想是谁挖的,现在破案了,肯定是老于头。”


    “啥,草棚被挖了?那底下是不是藏了宝?”


    “这要问老于头。”


    知道钱福来一家和秦兵都被抓了,展琳坏了一早上的心情好了些许,上午排查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家。


    中午她自己回的家,奶奶的东西已经都归拢好了。炕上铺了褥子,薄被、毛毯折得四四方方放在炕中间,炕头墙角多了个小四方柜。


    宁耘书把一大汤碗的牛骨汤端上桌:“过来吃饭,吃完饭你可以睡一下奶奶铺的炕。”


    “好。”展琳见她奶拿着碗筷进屋,笑嘻嘻:“孙女儿就要麻烦苏月圆女士了。”鞠躬致谢,“之后孙女儿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可不要藏心里,必须当面教训我。”


    苏老太太不客气:“你放心,我生气才不会藏着掩着,肯定让你知道。”


    一顿饭吃得展琳心满意足,她奶奶的手艺没的说。洗了手脸,正要上炕,家里来客了。


    “你午饭吃过没?我还想下午忙完提前脱队去找你,你怎么就来了?”


    “我吃过了,来当然是有事找你。”岑今跟苏奶奶打了招呼,便从车篮里提了她的包出来:“走,我们进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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