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董老神在在地坐在甄壮自行车后座,右腿搭着左腿,等着展琳来问他。可等了三四分钟,他们都结束交流了,人也没问他一嘴。
他有点不服气:“万莉昨晚就被放了。”
“说说。”展琳相当高冷,昨天江虹绸张嘴就造谣,她可不敢再给小董好脸色。
说说就说说,董志强:“是江虹绸不想追究,说她跟万莉有一点私怨,不需要公安介入。”
“她被打成那样,还放过万莉,看来跟万莉之间的私怨,她不占理。”有了对比,甄壮现在是越看他媳妇越喜欢,虽然他媳妇有时候说话比较直,但没什么坏心。
经过通湖巷巷子口,展琳发现钱大柜家院门外停着一辆独轮车,看独轮车上的痕迹,应该是归属垃圾站。
她之前在新华路东国营饭店见过的方脸男,左手一只桶右手拿着铁锨,从院子里走出,将铁锨靠墙放,把桶里的垃圾倒进独轮车上的大桶里。
他的身后还跟着田孝娣,田孝娣乐呵呵的,相较上一次见,身上穿着的衣服要好不少,虽然还有补丁,但不再是补丁摞补丁。
一切好像好起来了,但好得有点晚。
展琳还没忘记昨天下午在小董家,她放的话。说江虹绸还找了个一米八的大高个俊司机来勾引她,这话她不是随便讲讲的,她在试探江虹绸和董紫娟,也是在试探秦兵和钱福来。
试探的结果是,钱福来准备开始好好过日子,看来田孝娣暂时是不会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
就不知道那个秦兵会不会出车离开卫洋市一段时间?如果会,那就说明对方针对她的勾引,收手了。
到了大胡子胡同,甄壮找人问了哪里可以寄放自行车?
将自行车寄放好后,他们也没急着开始排查,先在胡同里溜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去敲胡同尾上那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见到街道办的马甲,就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笑容慈祥:“您几位够早的。”
这还早?董志强皱眉,挪步到展琳身边,看街道记录本上有关这家的记录。老头叫陇六,是个厨子,以前在通河路国营饭店做大厨,68年退休。
哦,原来退休了。
“您家里有两间厢房借了出去?”甄壮知道这老头,这老头擅长烧鲁菜、川菜,但其实他的淮扬菜才是一绝。只是淮扬菜精细,做起来费工夫,他一般不烧。
陇六:“对,借房的母子是我家老婆子姨姊妹家后辈,他们原本是住在城西新景祥67号,后来家里遭了变故,房子就卖了。”
甄壮:“那对母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有工作吗?”
陇六:“母亲叫水红菱,今年49岁,市人民医院儿科大夫。儿子叫傅晋,21岁,在邮政局给人办汇款、兑付。”
水红菱、傅晋?董志强眨了眨眼睛,忙问:“他们人在家吗?”
“红菱今天轮休。”陇六身正不怕影斜,他家房子是真的借出去的,不是私下租给人。
董志强:“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
院子里,一个皮肤有点暗的妇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到晾衣绳那,见到走在几人最前的那个小矮个,不禁弯唇:“这不是志强吗?”
“小舅妈。”
“叫水姨红菱姨都成,就是不能叫小舅妈。”
董志强难受:“……”
水红菱:“我昨儿在巷子里,听说你跟江虹绸在一三六市政家属院大门口动手了,咋回事儿?”
“就那么回事儿呗,不过了。”董志强眼眶有点发热,他小舅妈黑了也瘦了,都怪他那个杀千刀的小舅,“您怎么借住到别人家了?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一会儿跟你说,我先把几件衣服晾了。”水红菱跟她六姨夫介绍:“这是傅嵘昀大姐家的小子。”
一听是姓傅的那家子人,陇六立时就挂拉下了脸,上下将小矮个打量了遍,冷冷哼了一声,就两手往身后一背出门去了。
不怪人家,董志强看着他小舅妈,准确来讲应该是前小舅妈,他小舅在离婚后一个月就娶了出轨对象,现在人过得挺有滋有味。
傅家除了他妈偶尔还会念叨几句水小舅妈,旁的就只记得傅晋,因为傅晋是他小舅唯一的孩子。
儿科大夫?展琳两眼放光,这人要是个好的,她一定一定要结交。不止她,花满青也是一样的想法。
甄壮早就收起了冷脸,笑容可掬地站着。虽然过了快一个月了,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上月给他家小子扎针的大夫。
小孩血管细,他家那个是细中又细,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在小手上扎三针没扎对地方,这位刚好路过,拉了他儿子的臭脚丫子,皮筋一绑,一针扎了进去,前后用了不到一分钟。
他家小子都还懵着,懵完了,说了个“不疼”。
晾完衣服,水红菱领着几人去了厢房,给他们倒茶:“原本是想要到房管局租房的,但我表妹没让,让我们搬来这,顺便帮着照看点姨父姨母。”
展琳:“我们这次排查主要是为了查片区内的盲流和流窜犯,您和您儿子都有正经工作,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您还没说您家里出了啥事儿?”董志强跟他姐一样,都很喜欢这个小舅妈。他小舅那人吧,他都不知道怎么说,追求小舅妈的时候,傅家一大家子都不同意,他傅嵘昀要死要活,最后如愿了,把人娶回了京市。
两口子很是过了几年幸福日子,直到水小舅妈怀孕生下龙凤胎,那个家的幸福程度算是一下子达到了顶点,然后急转直下,龙凤胎里的小女婴被人偷了。
1949年3月,黎明前最后的黑夜,正是混乱的时候。傅家想找孩子,但是抽不开身,只能托人去查孩子的下落。
直到建国后,傅家才有心力开始找孩子。找了几年,一点信儿都没有,水小舅妈都还没崩溃呢,傅嵘昀先绷不住了,跟家里老佣人的女儿滚到了一起,被抓奸在床。
水小舅妈问他为什么?傅嵘昀回答,生活太压抑了,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他需要发泄。
作为亲外甥,董志强都想呸他一脸唾沫,他就没别的发泄途径了,非要出轨?
水小舅妈娘家也不孬,一家子的大夫,祖上还出过两个太医院院判。
两人很平静地把婚离了,他小舅让水小舅妈带走了傅晋,傅家又是一通大闹,只是怎么反对都没用。
水红菱微笑:“我爹跟我哥被人举报了,不过已经没事。我找了你小舅。你小舅托了关系,送他们去了南边海岛的部队医院。那边医院条件差点,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她要不是心里还存着个妄想,也会跟着一块去。
原来是这样,董志强:“那家里的房子……”
“那些都是身外物。”水红菱很看得开:“我和傅晋现在很好,傅晋今天下班后会去京市看他爷奶,他爷奶打电话到他单位说想他了。”
能不想吗?董志强心里暗爽,他小舅后娶的那个这些年没少花心思,只可惜肚子不争气。
“您这有什么事儿,也别跟我小舅我妈他们客气。他们就是冲着傅晋,也不会不帮。傅晋姓傅,这点您得清楚着。”
水红菱乐了:“我知道,你大姐打电话到医院,跟你讲一样的话。”她也是拉下脸求到傅嵘昀那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皮这个东西不当吃不当用,她守着护着做什么?
不要了后,她娘家有了安排,不用下牛棚了,她的工作也没受什么影响。
傅晋这一年去了几趟京市,名下多了一套小四合院,金条拿回来两斤。他爷奶还给了他几张存单,合起来两万,说是给他娶媳妇用。
她做什么要死要面子?他们娘俩现在虽然还借住在这,但这纯粹是怕再招人眼。
她的前大姑子,就志强他妈,都给她想好主意了,等傅晋处了对象有了孩子,让小两口带着孩子每周都往京市跑一趟。
水红菱觉得吧,这主意不错。其实想想,这些年她过得也不错,上不用伺候公婆,下只要教育好傅晋,工作上靠自身本事,一直都很顺当。要说唯一的伤心,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还是没有一点信儿。
傅嵘昀也没放弃找,只是他那也一样。
从陇六家出来,展琳看了下时间:“要不我们还是分组吧,两组不分开行动,一组各查一家?”
“可以,这样进度要快点。”甄壮同意,花满青也举手赞成。董志强指向甄壮:“我跟他一组。”
“成。”
分组之后,行动上再加紧点。中午十一点五十,他们正好排查到一半。下午一点半,四人在大胡子胡同斜坡巷子口集合。才要进巷子,展琳就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从个小门出来。
左右没有可躲避的地方,她忙拉来甄壮和花满青挡在身前。
董志强见那个四眼朝他们这望,立马挺挺身上的街道办马甲,同时嘴里还小声问:“这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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