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裕粗神经没察觉什么:“还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你跟你媳妇好好的,她还能有什么话说?”
“也是。”宁耘书蓦然又笑开:“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行。”黄裕送他几步:“靳冬阳也抽烟,你那要还有给我的那烟,也给他带几包,陪着抽几根也就熟悉了。”
“好。”
宁耘书骑着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百货大楼,将媳妇给的几张快要到期的烟票、酒票用掉,又称了两斤桃酥、两斤钙奶饼干、两斤红糖。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展琳晚饭做好了,一锅豆面粥,炒了一盘韭菜鸡蛋,冷拌了海带丝。
“海带丝里放了辣椒,你吃吃看会不会辣?”
宁耘书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摇摇头:“不辣,非常非常好吃,开胃。”很捧场地又夹了一筷子,“你有放醋。”
“一小勺。”展琳喜欢豆面粥:“过阵子我要买些山药回来。”
“放豆面粥里一块煮吗?”
“对。”
碳炉子的炭烧的正旺,两人吃完饭,壶里的水也开了,发出嘶鸣声。宁耘书把碗筷端去厨房,拎水壶将放在一旁的两个暖水瓶灌满,又舀水放在炉上烧,蹲下身将炉底的灰掏干净。
堂屋里,展琳将奶糖、水果糖倒在桌上数,算好一家发几块奶糖几块硬糖合适后,上楼找了个布包,将两袋糖装到包里。
“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宁耘书厨房也拾掇好了,解了围裙进屋,跟小展同志对望着。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好一会,几乎是同时开口:“换身衣服。”弯唇笑起,又齐声说,“好。”
展琳穿上她去黔省前自己做的那件红色布拉吉,换上了小皮鞋,还重新编了辫子。宁耘书也穿上了他去年底买的白衬衫,裤子是展琳在黔省时给他做的。
“怎么样,好看吗?”展琳两手拉裙摆,转了一圈。
宁耘书帮她理了理额际的碎发:“好看。”
“那我们走吧。”展琳两腮透粉,把糖给宁耘书拎着,挽上他的胳膊。新娘子想放肆点,反正外面黑咕隆咚的。
他们从小门出绕到正门,进入一进院,走到小拱门。小拱门已经反锁上了,门后就是水媒婆家。宁耘书拍门,展琳叫人:“水大娘、蒋大爷,我是小展,来散喜糖。”
没等水媒婆家院门开,石晶晶家就先开了门,蔡绍宗想拦都没拦住人,他媳妇就顶着一头滴滴拉拉的湿发走出了家。
“小展干事、宁同志,恭喜新婚,早生贵子!”
“谢谢,你们吃糖。”宁耘书按照说好的,一家两颗奶糖八块硬糖。人口多还是少,他们不管。
十颗糖够一把了,石晶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只是这笑在小拱门打开后,立马收敛了七八分,脚跟一转走人。
水媒婆朝都不朝她家望一眼,拉着展琳进门来,招呼宁耘书:“咱们到屋里坐。”
因为有事想打听,展琳也就顺势跟着进屋了:“蒋大爷泡脚呢?”
“泡好了,”蒋方同拿抹脚布擦了脚,就端着洗脚水往外。他大孙子蒋航搬来两张凳子:“耘书哥、展琳姐坐。”
“谢谢!”宁耘书刚坐下,就见倒完洗脚水回来的蒋大爷盯着他看,他眼观鼻鼻观心。这位建国前就住进了6号院,在附近也是十分出名,以前是老中医,专精男科、妇婴科,现在在市人民医院药房工作。
看吧看吧随便看,他们以后有了孩子,还要多仰赖这位。
这小宁气血旺,不怪小展新婚就开怀了。蒋大爷笑眼弯弯,把泡脚桶给大孙子,去厨房再往灶膛里添把火。
水媒婆气咻咻的,展琳也不瞎:“您跟石晶晶这几天又斗法了?”
“谁有精神跟她斗?”说起来,水媒婆就上火:“她就是存了心要跟我过不去,前儿个后街那一个后生看上了一姑娘,想让我去探口风。我这给人说媒是有规矩的,那后生之前身体有点……”
宁耘书对上水媒婆的眼神,有点莫名,看他做什么?
“虚。”水媒婆没想看小宁的,就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她尴尬地笑笑,赶紧朝向小展:“我跟我家老头子过了这么多年,他看人的本事,我也掌握了七八分。但这回这男同志,我不大拿的准,我就想着让我家老头子出个面儿。”
“也怪我自己,忘了隔壁住着谁了,说话没收着声,叫人给听见了。人屁股一调,就去告诉了那后生。那后生还好,没怎么发作,后生的老娘一盆水把我从头淋到脚,淋了个透透。”
展琳从布袋里掏了一把糖,也没数直接放到水媒婆的手边:“喜糖,您吃糖。”
“我吃不下。”水媒婆老眼都红了:“我得感谢人家,人家到底只是朝我泼的是水,没朝我泼粪。”
蒋瑜小姑娘冲了两碗糖水端到堂屋,脆生生地劝:“奶,你别再想着这事儿了,让它过去,咱也别跟隔壁气,犯不着。她年纪轻轻身强力壮,您多大岁数了?您跟她气,气坏了身子,她一点事儿没有还得笑话咱。”
“我不气。”水媒婆拿帕子擤了鼻涕,又擦擦眼:“她迟早要歇菜。”
“就是。”蒋方同也到堂屋坐。
“这事,她做的不地道。”展琳眨了眨眼睛:“大娘,您还记得我跟吴盼儿因为一句‘皇帝老爷’吵架那天,韩大娘说石晶晶给韩致哥说对象的事吗?”
“你要问别的,我可能记不得。但问这个,我记得。”水媒婆把脏了的帕子叠好放桌上:“也不是我有意要记着石晶晶的不好,是上月石晶晶到底给那个什么亲戚说了个城里人。”
“我们最近不是在做片区排查吗?”展琳摆出一副不理解的样儿:“她是不是把她那亲戚说给通湖巷钱大柜家了?”
水媒婆拳头在桌上小小一锤:“就那家,老的掏粪儿子清运垃圾,还有个离婚在家的闺女。”
展琳就知道找水媒婆打听准没错:“她那妹妹说是22岁,但瞧着跟小孩似的。”
“才16岁,不就是小孩吗?”不过对这点,水媒婆不点评石晶晶:“农村有些人家压根就不拿女孩当人,16岁要是在娘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改大年龄嫁人能有条活路,也是好事儿。”
“她妹子嫁人后,石晶晶就没去看过吗?”展琳蹙起眉头。
水媒婆听出话音了,立马问:“那姑娘咋了?”
展琳:“那姑娘上月结婚的,我们去排查的时候,她脚上还穿着草编鞋,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
“那个钱大柜家的,早几年就找我给她家姑娘说亲,我去了一趟他们家,他们家是真埋汰,屋里屋外乱七八糟,饭锅灶台都爬蛆。”
这么长时间过去,水媒婆还是记忆犹新:“回来后,我想了半天给推了。后来就听说钱家娶一个媳妇,因为他家脏,偷人跑了,娶第二个媳妇还是因为受不了他家脏也跟人跑了。我也不晓得石晶晶怎么瞎起眼,给她妹妹介绍了这么户人家。”
“他们家没找您给他们家儿子说亲吗?”展琳可是知道,水媒婆是他们这一带顶好的媒婆了。
“没,不过找我我也不接,他们家都跑了两个媳妇了。”水媒婆倾身往展琳那去去,压低声:“不是我老婆子把人往坏里想,那两个跑了的媳妇,谁看见她们跑了的?”
一语切中要点,展琳:“您还真别说,我跟您一个想法。钱家虽然独门独户,但地方不大,想收拾一两天就能收拾好。我们排查的时候,钱家那闺女不在家我没见着。但他家那儿子,之后我有见着,走出来也干干净净一人,穿的还是白衬衫呢。”
“他家那儿子我也遇到过不少回。”蒋方同行医多年,见多识广,听了这么会,也听出小展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一个人时挺像个样,跟旁人一块也没多大问题,有大问题的是他跟那个……”看向老婆子,“开大车长得很体面的小伙子叫啥来着?”
“秦兵。”水媒婆的小本子上,这号人可是个香饽饽。
蒋方同:“他跟这个秦兵一块,眼神拉丝儿,几乎就黏在这个秦兵身上。”
啥?展琳两眼都眯起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转眼看向小宁同志,她急需他的肯定。
宁耘书见她那样儿,不禁发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滴个娘啊,展琳张大眼一脸钦佩地看向她蒋大爷,竖起大拇指:“您老这个!”
“你怎么不跟我提一句?”水媒婆捣了下老头子:“那秦兵是不是也不是个正经小伙儿?”
“你不是不做钱大柜家生意吗?”蒋方同抱着被捣疼的胳膊,有点委屈:“秦兵没问题,板板正的,看得出他不好那口。”
第55章
“那他怎么还一个又一个地娶?”蒋瑜气愤, 还想再说点啥,嘴却被她哥捂住了。
蒋航将人带去房间:“你懂个啥?大人说话,咱就听着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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