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壮拨了两下铃铛:“前面转弯。”
“知道。”展琳再问:“除了这两例,还有其他吗?”
董志强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江虹绸同班同宿舍的朋友,被个家世很好的男同志看上了。这事儿被江虹绸知道,她就动了人家的实验材料。那姑娘实验出了事故,手脸重度烧伤。”这事是他姐查出来,告诉他妈,他妈藏心里很久了,昨晚又告诉了他,“还有……”
“等等,”甄壮望着前面的路:“那姑娘现在过得还好吗?”
“还成,听我妈说……”咋就说漏嘴了,董志强见三人没什么反应,赶紧接着往下讲:“那姑娘烧伤后自救及时,后来又申请参加了一些医疗试验。经过几年努力,手脸虽然疤痕还是很明显,但样子恢复了七八分,今年刚进了一所化学研究所。”
“过得还成就好。”花满青听不得悲剧,他跟江虹绸不一样:“小董继续。”
董志强瞥了他一眼:“我知道的一个,不知道跟她有没有关,她在京市市政交通有个同事,出身就跟展琳差不多。68年,那个同事婆家被查出来有国外关系,就离婚了。”
“离婚后,她那个同事上下班就常被一些二流子骚扰,有一次差点被拖进暗巷里,好在被路过的人救了。不久,人就跟了一个革委会的老男人。那些二流子,好像跟江虹绸有那么一二三瓜葛。”
不知为啥,展琳想到了那个长相气质差宁耘书十万八千里的寸头男,那不会是江虹绸给她安排的吧?
“还有吗?”
“还有一个,是最近发生的事儿。”董志强想哭,这事他也是昨晚才知道:“江虹绸老领导家就一个女儿,家里宠得很。江虹绸找了个特别能说会道的男,去追求人家女儿。现在那女孩跟骗子爱得难舍难分,家里都快愁死了。”
绝,真绝!展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江虹绸怎么知道我的?我应该还没出名到京市市政交通吧?”
“她不是在京市知道你的,她是在卫洋市市委办公室听说的你。”这个,董志强是真的知道,就是有点难言:“就……就那个啥,有人找找曲……曲曲丰……”
“曲丰红,何茂林他妈,”展琳都着急:“别吞吞吐吐了,我不往外说你跟何茂林前妻的爱恨情仇。”
你这不已经说了吗?董志强都不想告诉她了:“几个月前有人找曲丰红给你说亲,曲丰红拒绝了,被江虹绸听见。后来你爸出事,她再次听说你,大概是又来瘾了。只是她没想到我没能压住你,还让你给打压了。”
不是不是,展琳现在是更疑心那个寸头男了。等回去的,她必须要跟小宁同志汇报一下。
甄壮都不知道说小董啥好:“所以你一来就针对小展,是因为你媳妇?”
“我……我我错了。”董志强心里的小人已经躺平了,事实摆在这,他解释不了也反驳不了。
“小董,你没被你媳妇卖了,真的要感谢你长得矮,卖不出什么好价。”花满青也豁出去了,什么领导,这就是头驴,“她没把你弄残弄死,也得亏了有你家里在上压着,尤其要感谢你大姐。你回了京市,多给你姐磕几个。”
展琳:“他能在江虹绸眼皮子底下混这么久,主要是他够糊涂。当然还有一个就是,他是个非常合格的长工。是人都有惰性,江虹绸也不例外。”
寄放了自行车,四人就往九洞口走。
甄壮看着背手走在最前的小董,有点担心:“你确定江虹绸愿意跟你离婚?”
“她早想跟我离婚了,我现在只是成全她。”董志强现在恨不能一下子就到下午两点。
花满青:“万一她临时改主意,不想跟你离婚了怎么办?”
脚步一顿,董志强回头恶狠狠地说:“我虽然对你们不是很好,但到底没能把你们怎么着,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咒我?”
“别说咒哈,封建迷信要不得。”展琳也想提醒下小董:“就目前的情况,江虹绸跟你离婚没好处,要是她及时转过弯来,你未必能得偿所愿。再一个,你是不是忘了她身边还有个董紫娟?”
“旁观者清,董紫娟那人肯定比你精明。你都说她跟江虹绸是一类人了,她能看不透同类吗?”
“她知道江虹绸是什么人,应该不会很想你就这么轻易摆脱了江虹绸吧?你自己想想,她给江虹绸这个当局者一分析,江虹绸会不会突然间发现她对你感情还很深厚?”
不能吧?董志强被说得都焦心了:“那要不你们自己去九洞口排查,我现在去找江虹绸?”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齐看向小董,异口同声:“我们陪你去找江虹绸。”
“不行,你们是不是想逃避工作?”董志强坚决反对这种行为。
展琳严肃正经:“上午我们排查完,下午陪你一起去找江虹绸,正好我也想再在她眼面前晃悠晃悠。”
“您给我们壮完胆,我们也必须挺你。”花满青尖着嗓子,戏腔都出来了:“刀山火海,咱陪你走一朝。”
甄壮:“你一个人去找江虹绸离婚太不安全了,我们在外的要旨是啥?安全第一。”
“我知道,你们就是想看我笑话。”董志强虽然老大不愿意,但心里也偏向多带几个人去找江虹绸离婚,“既然都想陪我去,那也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四人往九洞口进发时,宁耘书已经到了越秀老城区。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他十五六岁那会儿。
十年了,这里变化不大。路道平整了也拓宽了一些,两边的屋子还是十年前的老房子,只是做点了整改。自行车拐进黄梨胡同,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门户。
苏老太太出门倒垃圾,察觉有个俊后生跟着她,还一直盯着她笑,心里直打鼓,这是哪家孩子?再瞅瞅那半新不旧的二六女士自行车,她又觉得十分眼熟。
这不是她老亲家的车吗?
到家门口了,宁耘书下车叫人:“奶奶。”
奶奶?能这样叫她的没几个。苏老太太眯着老眼将眼前的小伙儿打量个遍,脑子里浮现出一人,她有点不太确定:“你是耘书?”
“我就知道您老能认出我来。”宁耘书脸上的笑漾开:“我前天傍晚到家的,昨天有事,忙完天下雨了,我就没来打搅。今早送完琳琳,这便赶紧来了,正好昨天我们买了一些牛肉,也给您带过来。”
“哎呦,快进屋快进屋。”苏老太太心里骂起展珂,宁耘书前天回来,陈越肯定有跟那丫头说,死丫头竟然一句没跟家里提。
面对这个大孙女婿,她多少有点气虚:“你二叔上班去了,你二婶去副食品店买豆腐。今天中午家里炖鱼,你留下吃饭。你二婶炖鱼的手艺比我都好,琳琳就爱鱼锅豆腐。”
“是吗?那有空,我得跟二婶好好学学这菜。”宁耘书推着自行车,跟着进了院子。
“不过中午我就不留在您这吃饭了,下次吧,下次我跟琳琳一起来。”将车架好,他把车篮里的牛肉拿出来,“今天来除了见见您,就是想请您和二叔一家中秋去我们那吃饭。”
“这好东西你送过来干什么?做了给琳琳补补,她现在可得多吃点好的。”苏老太太推拒:“带回去。”
“家里还有,您就收着吧。琳琳都分好的,您这、大姑、大哥一家一斤半,我们也留了一斤半。”宁耘书提着肉,直接搀上老太太进了堂屋:“送完您这,我一会儿就去供应局。”
“你们留着自己吃,别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们。”苏老太太紧张,心里不骂展珂了,转骂远在西北的老大。
全赖他个糟心玩意,不然她老太太早拉着大孙女婿的手,嘘寒问暖了。瞧瞧这孩子,多出色!
宁耘书:“琳琳记挂您不好吗?”
“好。”苏老太太坐到桌边的板凳上:“你这次回来几天啊,什么时候去黔省?”问完话,她才想起来,要给孩子倒茶喝,又站起来去拎暖水壶。
看出老太太的不自在,宁耘书由着她老忙:“我这次回来就不用再去黔省了,中秋后到青武县报道上任。”
“不走了?”苏老太太又意外又欢喜:“青武县好,一白天能跑两个来回。”她就不信了,人在她手够得着的地方,琳琳还能被这小子欺负了。
“对,这样也好照应家里。”宁耘书起身双手接过老太太递来的茶。
苏老太太脸上有了笑:“你坐下,我之前还寻思着过完中秋,就搬去元钱胡同照看琳琳。现在你回来了,可是有什么安排?”
“还是得麻烦您。”宁耘书放下茶杯,端坐好:“这个事儿,我原本是打算中秋的时候,跟您和二叔、大姑他们一起商量的。”
“青武县虽然离家近,但我要想每天回家,肯定不现实。工作上的事情,忙起来也没个准儿。琳琳一个人在家住着,我实在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苏老太太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成,这孩子眼神清正,不是个邪性人儿。她这也松口气:“你不用跟你二叔、大姑商量什么,我早就跟他们讲过了。琳琳那,她妈又不在身边,我不伺候谁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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