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那再给一包?这两包我一会儿拿去孝敬我爸。”
他都这样说了,宁耘书能不认吗,手伸进包里又拿了一包出来丢过去。
“我媳妇自行车先放这边。”
“行,你锁到楼下车棚。”黄裕揣好烟,领着人去借车,在经过某人办公室时,立马凑到宁耘书身边:“你家那口子跟你说了没,她跟靳副主任家那位是老同学?”
“没说。”宁耘书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办公室:“不过我在家里看到她们俩拍的照片了,两人各拿着自己的结婚证拍的,拍得还不错。”
各拿着自己的结婚证?黄裕在嘴里倒了两遍,才读懂这话的意思:“她俩关系是铁,靳副主任家那位结婚第二天还第三天的,就跑去你媳妇单位发喜糖了。”
宁耘书:“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市委办公室江虹绸说的。”黄裕笑笑:“江虹绸她男人就是你媳妇单位领导,叫董志强。靳副主任家那口子给你媳妇办公室一人发了六块糖,给董志强发了两块。”
“一点小事罢了,今天我见到三花果街道办的董主任了,人还挺随和。”宁耘书大气:“等过几天我去发糖,给董主任多发几块。”
前面没人,黄裕往后望望,一手揽住宁耘书的肩,手挡着嘴在他耳边说:“让你媳妇的老同学留神着点儿,江虹绸那天找靳冬阳说话,我跟靳冬阳助手就在边上,人好几句都在影射你媳妇的老同学不懂事儿。”
宁耘书做出一副思索状:“这江虹绸什么来历?”
“啥来历?”黄裕嗤了一声:“她唯一的来历就是她婆家。可就算这样……”手指比个八,“人还敢结婚八年不生孩子,现在翅膀硬了准备飞了。这次她本来是想调到咱们这的,调任都快下了。董志强他大姐董志昕,一个电话打给了咱张主任,黄了。”
“她为了她男人的颜面都找上靳冬阳了,这不是挺护着吗?”宁耘书心里有个猜测,只是还需要确定下。
“护什么?不是她男人这事,她找什么借口去跟靳冬阳攀谈?靳冬阳什么人,都精出屎了,会不知道他媳妇都交往了什么人,会不知道他媳妇在外得罪了什么人?”
黄裕撇嘴:“你是不知道,江虹绸来了一趟,整个市革会连门岗都知道她男人是个啥本事没有,还会仗势欺人的小矮子。现在多少人可惜她,认为董家当年能娶到江虹绸,绝对是强求豪夺。这他妈就是席吃完了,想掀桌了。”
两人拿了车钥匙,下楼。宁耘书状似无意地说:“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身世背景不好的女同志,不择手段争前途吗?现在不喜欢了?”
“这话你说错了。我是喜欢家世背景不好的女同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正当地去争去抢,不是不择手段。”出来了,黄裕立马拆了一包才得的好烟:“我现在也欣赏这类女同志。”
宁耘书:“江虹绸干了什么让你这么瞧不上?”
“她?”黄裕抽了两根烟抬眼看看老同学,又摁回去一根:“不给你抽,你包里肯定还有。”
“我戒了。”宁耘书推着自行车往车棚去。
“戒了好。”黄裕点了烟,跟上他:“反正你转告你媳妇,让她那个好朋友注意点,江虹绸手段有点脏的,而且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譬如呢?”宁耘书被他说得都来了兴趣。
“董志昕一开始看上的弟媳妇,不是江虹绸,是江虹绸同班同宿舍的一个来自庆城的姑娘。但后来那个庆城的姑娘做实验的时候,出了意外,手脸重度烧伤。”
黄裕吐着烟,很适意:“董家就没想过让儿媳妇也从政,庆城那姑娘出事时,一只脚都已经迈进研究院了。董志昕请人去探口风,人家姑娘要求,婚后男人顾家顾孩子,不要打搅她工作就行。”
“董志昕手里有证据吗?”
“董志昕那时候都不知道江虹绸是谁,也只以为那姑娘出事是意外。至于她为什么会怀疑上江虹绸,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就知道江虹绸这次之所以被调离京市,是因为她干了件自以为聪明的蠢事儿。”
“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儿吗?”
黄裕大吸了一口烟:“她找人勾搭她领导家的独生女……”
咔哒一声,宁耘书将车锁好。
“找的那人还挺本事,把她领导家的姑娘拿捏得死死的,整天爱啊情的,闹死闹活要嫁给那骗子,家里亲朋好友怎么劝都不听。”
黄裕弹了弹烟灰:“这些事,江虹绸还以为咱不知道。她把人得罪死了,以为一走了之就完了,董家、董志昕肯定能帮她把事摆平。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次董志昕不但没管,还帮忙添了把火。”
“她来卫洋市不到五个月,她以前干的几件缺德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是她自己还不晓得罢了。”
“董志强结婚前处的那对象,去黑市打胎落得个不能生,也是她的手笔。她那时候才多大?她自己不想生,也不允许任何人来动摇她的位置。”
宁耘书:“她一点都不知道你们晓得她的事?”
黄裕:“她在卫洋市人生地不熟,谁会主动去给她讲那些?就是讲了,她也会当作不知道,不然还能怎么着?她去跟人解释,这些不是我做的?可捕风捉影的事儿,解释的清吗?”
“董志昕这回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一点证据不放,就让人吹点风出来。有人要是想查,那就查呗,查着就赚着,查不着也不能怪谁,这些本来也就是小范围的流言。”
“而且她透出来的几件事,除了最后刚发生的那件,其他都很难查。至于最后那件事,男女双方现在爱的死去活来,江虹绸牵线牵得对啊。”
确实,宁耘书笑了:“但没有意外,江虹绸的前途是止步到此了。”
黄裕:“所以说做人啊,还是要懂点规矩。江虹绸以为自己聪明,其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估计不止她想离婚,董志昕也想她跟董志强离。”
“别动不动就离婚,能凑合过就凑合过,她跟董志强挺合适过一辈子的。”
拿到车,宁耘书就跟黄裕说再见了,他赶时间。出了市革会往西去,等到城外公墓时已经快四点。
父母的墓前插着一朵白纸折的花,应该是靳冬阳留下的。
“爸妈,我结婚了。我媳妇你们也认识,就是展琳。今天上午,我在收拾我们家的时候,在展琳的邮册里看到了妈你给她的那张‘蓝军邮’,她保存得很好,放在邮册的第一页。”
“爸,您的死,我会查清楚。也请您和妈放心,我现在很幸福。展琳怀孕了,我们很期待孩子的到来,我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哥姐他们也都挺好,我结婚我把我出去的份子都要了回来,他们原本还想赖,想得美。”
在墓前站了几分钟,宁耘书就离开了。
靳冬阳等在回城的路上,两人汇合后,谁也没有急着开口,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宁耘书从公文包里抽了两张纸出来。
“这什么?”靳冬阳不是很想接,可纸已经被塞到他手边了,看看就看看吧。
宁耘书望着前路:“你结婚在市公安局发了多少糖?”
“黄裕没告诉你?”靳冬阳好想把手里的这张纸撕碎,丢宁耘书脸上,反正他脸皮厚。他怎么好意思的,四床棉被还都要八斤重,糖票、肉票、工业券、副食品票、油票……还好清单上没有电视机票,不然这刚到手还没焐热的电视票也要不保。
他忘了问了,宁耘书:“岑今跟我媳妇拍的照片,你看到没?”
“什么岑今,叫嫂子。”靳冬阳掏包。
宁耘书很识相:“嫂子跟我媳妇拍的照片,你看过没?”
“看过了,改天我跟你也去拍,选跟她俩一样的背景。洗出来,就挂在她俩的照片边上。”靳冬阳手里厚厚一沓票,照着清单上给,多一两都没。
宁耘书没兴趣跟他一块发癫:“嫂子把照片挂起来了吗?”
“对,就挂在她给自己整的小书房里。”
“那我是不是也该主动点,帮我媳妇把她们的照片摆放到她书房里?”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狗腿?”
“都知道她俩亲如姐妹了,我不拥护难道等着嫂子给我媳妇吹风说我不值得托付终生吗?”
靳冬阳想想:“照片拍得挺好,摆出来不寒碜。”他可是从他家那口子嘴里探听出了,展琳一开始听说他家那口子看上的是他时,觉得很意外。意外什么?他不是一表人才吗?
“你对江虹绸这个人了解多少?”宁耘书问。
“黄裕跟你提的江虹绸?”
数好票,靳冬阳把剩下的那些塞回自己包里,用那张清单将他要的包裹起来。
宁耘书接过递来的票:“今天去借车的时候,他让我转告我媳妇,叫我媳妇的好姐妹小心点。”
“小心什么?”靳冬阳后仰靠着椅背:“江虹绸现在就是一枚弃子,说句不好听的,她也就是好运摊上了董志昕那个大姑姐,不需要她顶什么罪,要换在一些人家,她就是推出去顶罪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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