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怎么知道?”老太太口气比董志强还呛:“我自己过日子,又不是盯着别人家过日子。别人去哪,在不在家的,关我什么事儿?”
说得有理,展琳用笔在九洞口1102号那打个圈。
这老太太虽然不装聋作哑了,但嘴紧得很。甄壮知道问不出什么,就不打算在这浪费时间了。
原本以为排查九洞口一天时间会很紧,没想到将将才一个上午,他们就把九洞口跑了大半。不是这里居民配合度高,而是十户里有五六户都没人。
董志强掏手帕擦汗:“怎么回事儿?”
“能怎么回事儿?”花满青瞥了一眼小董:“人不在家,肯定是都有事呗。”
“剩下不多了,咱们还要继续排查吗?”展琳直觉剩下的那些人家,有人的也不多。这么多人不在,不可能是躲起来,很可能是同时有事。
她在黔省的时候,宁耘书带她赶过一次大集。是少数民族集市,一个月就一回,大家在那天都会特地空出赶集时间。
不是她多想,这里本来就是有集市的,鬼市,只是被捣毁了而已。这里的人,再搞个集出来,那还不是轻车熟路?再一个,他们这次来排查也是突发性的,虽然之前制定了计划,但那计划只是小组制定。
不过这里的人即使知道他们来排查,应该也都会像1102的老太太那样。如宁耘书所说,街道办而已,又不是派出所。
“先出去吃午饭。”董志强早饿了:“剩下的虽然不多了,但敲完怎么也得要两小时。现在十一点五十,两小时后就是一点五十。过饭点了,国营饭店就没啥可吃的,要是碰上服务员心情不好,还要遭两声骂。”
确实,展琳决定站小董:“那就先出去吃饭,下午再来。”
甄壮、花满青举手赞成。
刚出九洞口,展琳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宁耘书,宁耘书也看到她了。
董志强不认识宁耘书,但上午排查的时候,已经听花满青讲了四遍展琳男人今早送展琳来上班的事儿。天塌了,朝他们走来的男同志,就很符合花满青对展琳男人的描述。
怎么办?
宁耘书应该不会打他吧?他刚上任那会,也不是非要欺负展琳,是展琳这个人太适合当典型了。过去仗着家世好飞扬跋扈,现在家道中落,仍然不知道收敛,不拿她立规矩拿谁?
“你什么时候来的?”展琳迎上几步。
宁耘书取走她挎着的包:“我来了五分钟,你们就出来了。上午怎么样,还顺利吗?”
“说不上顺利,排查了132户,有69户家里都没人,有16户家里只有小孩子。”展琳给宁耘书介绍:“这是我们6组的另外一个组员,甄壮,甄别的甄,壮士的壮。”
宁耘书伸手:“你好,宁耘书,展琳的丈夫。”
“您好,久仰大名了。”甄壮这话说得可不虚,宁耘书跟他哥是一届的,年纪还是他们那届最小的。算起来,人今年好像才25,比他还小两岁。
“这位,我隆重点介绍。”展琳清了清嗓子:“他就是我们三花果街道办刚上任不久的主任,董志强董同志。董同志是位一心记挂工作的好同志,他重度中暑,人都意识不清抽搐了,也就在医院躺了一夜,第二天硬是咬着牙拖着病体上班了。”
董志强拉了拉衣摆,上前两步伸出手:“幸会,我是董志强。”
“幸会,宁耘书。”宁耘书还是很体面地跟董志强握了握手。
“主任,咱们还回街道办吗?”花满青看了下时间,都十二点了。
董志强:“不回了,我们去取车,下午两点在这集合。”
“好。”展琳带着宁耘书走在边上,甄壮和花满青像左右护法一样走在小董两边。
董志强有点不自在,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宁耘书,心里暗骂老天爷。凭啥?同样是人,凭啥宁耘书长得那么优越还有那么大个?凭啥给了他一张好脸却让他缩在一米六里?
他要有宁耘书的个子,江虹绸不得做梦都想着给他生孩子?那他也不用见天地听江虹绸阴阳怪气,说啥怕孩子随爹长不高。
凭啥?他大姐都比他高半头。
宁耘书见展琳有点蔫蔫的,探了下她的手心,温度正常。
“是累了吗?”
“不累。”展琳有点犯困:“你上午都忙啥了?”
“你说你中午不回家吃饭,我就没去买菜,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搞了卫生,再去百货大楼买糖。”
“你买了多少糖?”
“两斤大白兔两斤水果糖。”宁耘书还想多买点的,只是糖票不够了,下午他决定让靳冬阳贡献些出来。
展琳:“家里还有一斤多大白兔。”
“晚上我们就散家里那些,今天买的两斤你留着吃。”
取了车,两口子招呼了一声,便先走了。只剩三人时,花满青忍不住了:“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董志强不想理他,往甄壮后车座上一跳,拍拍坐凳:“赶紧走,再晚国营饭店没好菜了。”
他倒是不客气,甄壮真想把人从自个后车座上拎下来,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九洞口没排查完呢。
“那我骑了?”
董志强动动屁股:“你骑吧,我坐稳了。”
甄壮脚踩了两下脚蹬,长腿直接从他头上跨过,稳稳地坐在了坐凳上。
“你……”董志强脸胀红,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三花果街道办怎么尽是些反骨?
宁耘书载着他家小展同志到新华路东国营饭店:“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给我点个鱼就行,别的你看你想吃啥。”展琳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边坐下,从包里掏了两块奶糖出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不多会,宁耘书拿着个碗过来了:“今天有鱼头炖豆腐,窗口的大姐说是花鲢鱼头,我就点了一份,又要了豆芽炒韭菜、青椒炒猪肝、油渣白菜和海带排骨汤。”
展琳竖起两大拇指:“每一道我都想吃。”
“想吃就多吃点。”宁耘书从她水壶里倒了水:“要喝吗?”
“我不渴,你怎么过去那边的?”
“坐公交到通河路邮局,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展琳趴在桌上:“我估计我们之后还要去几次九洞口,今天九洞口都没什么人在。”
“没人?”宁耘书记得九洞口那里的条件一般,条件一般就意味着有工作的人不多。
展琳正想说啥,身后那一桌坐人了,她伸手到宁耘书面前写道:“我怀疑那里又开集市了。”
宁耘书学她,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写:“你还说你不聪明?”刚听小展同志讲九洞口没人,他就觉得那边八成又开了市场。
“我很聪明的。”展琳笑嘻嘻。
吃完饭,宁耘书拎着包就晚了一步,便看到一寸头被个男孩冲撞得身体直直朝他媳妇扑来。展琳忙后退,同时间腰被一条手臂圈住,拉着她进了她熟悉的怀抱。
寸头男嘭的一声扑在地上,震得灰尘腾起。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纷纷望向这边。
宁耘书放开了媳妇,两口子一道低头看着扑在他们脚尖前的寸头。寸头男好像磕到牙了,紧抿的唇口有鲜红外溢。他缓了缓撑地爬起来,疏离地冲差点被他扑到的姑娘颔了下首。
这张脸……展琳注视着他,就似看呆了一样。大眼大双眼皮皮肤偏白,她见过这寸头,还就在这个国营饭店。
没有一个男人在看到自己媳妇盯着别的男人看时,心情会好。宁耘书也不例外,见那寸头走了,小展同志目光还跟着,嘴角扬得更高了点,轻声问:“要回家吗?”
“回。”展琳没留意到宁耘书的不对,满脑子都是刚那男的,坐上自行车了还在想。
她这人疑心病挺重,正好身边有个聪明人,让聪明人给她分析分析。
“昨天上午,我们街道开始排查,排查的第一家,是这个情况……”
宁耘书放慢骑车的速度,认真听着。
“我饭吃一半,就刚那个寸头男和另外一个方脸男在我边上那桌坐下了。方脸男刚娶了媳妇,媳妇还是青武县下面大队的。”
“钱福来新娶的媳妇田孝娣,也是青武县下面大队的,胆子有点小。方脸男媳妇娘家只收了彩礼,连身衣服的陪嫁都没给。田孝娣应该也是差不多情况。方脸男有个姐姐,那个钱福来也有个姐姐钱喜来。”
展琳总结:“这个方脸男跟钱福来高度疑似。我昨天就怀疑他不是好人,那跟他一道玩的寸头男能好到哪?”
宁耘书:“你昨天点了什么菜?”
这个她要想想,展琳:“清蒸鲳鱼、肉末豆腐,一碗海带排骨汤。”
“有钱有票又长得漂亮还单身一人吃饭。”宁耘书断言:“有人盯上我媳妇了。”原来她刚盯着人看,是在怀疑那人。
展琳不喜欢这种盯上:“男人是开大车的。”
“开大车的?”宁耘书想到钱福来跑了的那两个媳妇,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我下午去见黄裕的时候,让他查一下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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