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地能干啥?当然是为了占地。展琳没看到周继业,但已经听到吴盼儿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后院好像吵起来了,尤姐的嗓门压过了吴盼儿。


    “什么这是你家的事?你家人口多没地方住就有理是吗?照你这样说,卫洋市那些人口比你家多的,都可以随便圈地盖房了?”


    “你个绝户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吴盼儿声音有点哑,但不影响发挥:“男人换了俩了,屁都没怀一个,老娘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你就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罢了,还天天巴望自己是头母猪啊……”


    “骂呀再骂一句,看我撕不撕你,你当我尤韶春是跟你姓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见老娘被打了,老娘儿子娶你们这些赔钱货回来,是让你们看着老娘被打吗?都给老娘上。”


    “一起上,来呀。一张嘴是撕两张嘴也是撕,我今天全给你们撕烂了。”


    岑今不急不缓地走着:“看来我今天这趟是来对时候了。”步入后院,好家伙,还真不少人,内围挤挤挨挨外圈个个脖子伸老长,有些不好热闹的,稀稀散散站着。


    展琳不去挤,打铃铛。


    听到铃铃声,围观的人回头。正主回来了,人群拦中让开条道。


    吴盼儿和尤韶春已经被拉开了,朱招娣抱着尤韶春让她消消火,吴盼儿两嘴角都裂了还跟只斗鸡似的。


    “现在不跨步子了,都拉线量了。”祁泓程咔咔吃着馓子,转头向岑今:“我以前怎么没看你来找展琳琳玩过?”


    他现在一点不担心展琳琳了,市局上下谁不知道新来的临时工嫁给了市革会的靳冬阳?靳冬阳昨天还去市局发喜糖了,听说发了十多斤大白兔奶糖。


    十多斤大白兔奶糖啊!他长这么大都还没吃够这十多斤的零头。


    岑今扯谎:“我们一般都是约在外面。”她才不要告诉展琳这小弟,她们是最近才好上。


    祁泓程厚着脸皮:“你是不是该给我发喜糖,让我也沾沾喜气?”


    “给。”岑今没心情数,就随手抓了一把,她两眼已经盯上了在散烟的四眼中年。看年龄,那男的应该就是周继娜的大哥,周继业。


    “琳琳回来了。”班姥姥脸色很不好,这周家真是越过越没数了。


    叉腰站在周冠勇面前的陈老爷子,听到话回过头:“你叔已经去喊街道办了。”


    “小展回来了,我们正等你。”周继业也是鸟·枪换炮了,身上的衬衫裤子都是新做的,胳膊上还戴着红袖箍。他身边跟着周继磊,周继磊胳膊上跟他一样。


    展琳左手撑着腰右手覆在小腹上:“在谈事之前,我先说明一下,我怀孕了,你们不要动我。”


    郑奶奶来拉:“先到我们家里来坐,咱们等街道办的人来了再说。”


    “郑奶奶您不用拉我,我也不去您家里坐。”展琳从吴盼儿身前走过,目光在那些红袖箍身上扫了一圈。除了周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看向周继业:“说说,你们想干什么呀?”


    她不想一天干两场架,但没办法,人家都欺负到她家门口了。


    周继业推了推眼镜:“小展,这不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吗,我们家人口多,没地儿住,你是老邻居了肯定知道。我想着把棚屋拆了,盖个一间半,这样就能住开了。你家门前到三院屋后,有两米八宽。你进出也用不了这么大地儿,我就想……”


    “你就想什么?”展琳往前两步,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我还想让你家把棚屋拆了,将巷道空出来呢,你拆吗?”


    周继业还是笑着:“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都建国多少年了,今天我竟然还能看到圈地的?你当你是过去的大地主,想往哪圈就往哪圈?”展琳也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看:“你这么本事,怎么不把京市圈到你家去?那地方多好,又大又贵。”


    围着的人群里起了议论声,声还不小。


    “周冠勇家这事通过街道没?街道要是给他家批了,那俺也去街道问问,俺家屋前屋后都有一米多宽。”


    “通过什么街道?这种事街道怎么可能允许?他家那两间棚屋就是先斩后奏。”


    “他们就是欺负人,吴盼儿这两三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到处说展国成弄死了宁则钊两口子。”


    “还说宁家小子娶展琳就是把她当个玩意。”


    “展国成举报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周继磊两眼勒得跟癞大鼓子一样,气势嚣张:“你怎么总红口白牙胡说?”


    展琳:“我怎么胡说了,你们现在干的不是圈地的事儿吗?都圈到我家家门口了,还不允许我反对,你说你们这种行为正当吗?”


    “小展,你冷静点。”周继业压着火:“我们在跟你商量。”


    “没得商量。”展琳一脚踩在线上,手指耳房:“我要是记得没错,这房子是周继娜的吧?周继娜户口跟你家在一个户口本上吗?你们就想把你家那间厢房跟这一间半耳房圈了,谁允许的?你们通过谁了?”


    “小娘皮子,你还在这充大瓣蒜呢,你爹都把你男人爹妈害死了,人家娶你就是把你当个玩意玩。等你烂了臭了,你就离死不远了。”


    展琳:“宁耘书娶我是不是把我当个玩意,我不知道,这要去问他本人。但你不是个东西,我是一直都知道。周继娜有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她的好福气。”


    “我一大家子怎么了,人丁兴旺,有些人做梦都梦不着。”吴盼儿的唾沫星子又喷喷洒洒,靠着她的两个红袖箍往边上闪了又闪。


    “我娜娜福气深厚,不像你个贱皮子,天生就是做窑姐的命。还好意思说怀孕,你跟宁耘书办席了吗?宁耘书给你办席吗?说你骚,你还不承认你个烂……”


    “你骂够了没有?”


    一声厉喝,周继娜从人群里挤出来,精致的盘发松散了些许。她两眼通红地瞪着她妈,人还没走近手里的包已经砸出去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吴盼儿脸被砸了个正着:“娜娜,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是不是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了?”周继娜泪眼蒙蒙,她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吴大妈,你刚说周继娜有你们是福气深厚……”骂都被骂了,展琳可不打算就这样草草了事,她躲到尤姐身边:“确实,我也不得不认可。毕竟她跟元向进离婚两年多,她大哥还为了帮她报仇,把元家一家子都送下牛棚。”


    四周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周继业身上,包括那些闲散的红袖箍。


    尤韶春把人默默护到身后,这丫头是真牛,她喜欢。


    周继业慌张地看了眼二妹,朝姓展的吼道:“你胡说八道。”


    “我又胡说八道了?”展琳不在意地笑了:“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举报元家而已,你怕什么?元家是大资本,在场的谁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呀,还是你觉得你这么做是错的?”


    “小娘皮子,你就是想要我家鸡犬不宁,老娘跟你拼了。”吴盼儿说着一把推开闺女,两手冲展琳去了。尤韶春心口还堵着一口气呢,来得正好。


    只是那爪子还没到她跟前,她前方就横插·进来一人。


    岑今早等着了,侧头避开吴盼儿的一只爪子,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踹翻:“都说了怀孕了怀孕了,怎么你是想害人命吗?”


    “你个……”吴盼儿脏话都到嘴边了,认出岑今身上的公安装,立时又把脏话咽下肚,往地上一瘫哭丧般哭唱:“公安打人公安打老百姓了,都来看看公安打人啊……”


    郑奶奶和班姥姥把展琳拉到自家门口,陈老爷子不理周冠勇了,来到小丫头边上站着。


    以前大伙只觉得吴盼儿面目可憎,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是真恶狗!


    “以后咱得离她远点。”


    “是啊,小展都说了她怀孕了。”


    “她就是奔着让人家一尸两命去的。”


    周继娜坐在地上也不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砸地上。有个红袖箍想去拉她,手犹犹豫豫伸出去又缩回来。


    岑今不理会地上的吴盼儿,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她的结婚证,给边上一个红袖箍看:“你认识字吗?我昨天刚结的婚。”


    红袖箍下瞥了一眼,目光都移开了又急急转回去,确定没认错字,抱着的两手放下,往裤缝上一贴。


    岑今又细细欣赏起她的结婚证,欣赏够了,将证调个面,让周继业、周继磊兄弟看清楚,手指点着靳冬阳的名:“他一会儿过来接我,我问问他你们现在这个行为算不算强行圈地?”


    周继业咕咚一声,吞咽了下,两眼盯着结婚证上的名字。周继磊比他哥还识相,一把将他妈拉了起来:“回去了。”


    比周继磊更快离开的,是那些红袖箍。他们只是小喽啰罢了,来这一趟就是给周继业撑个场面,帮他在大院里立个威,混几根烟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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