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产房里的医生、护士还能不知道?


    被惦记着的成思,此刻正坐在新华路街道办主任办公室,她上午离开三花果街道办,就去了新华路西招待所,找了招待所主任赵俊英同志,成功查看了这月的《旅客登记簿》。


    纸条上写的没错,8月14号那天,谈向晴入住了新华路西招待所。前台的两个招待员还记得她,因为有人给她送了半麻袋的好东好西。


    送的那个人是谁,招待员没看见。但纸条上有,就是许承锋。


    成思眼都烧红了,给孩子舍不得,怕生枝节,给元向安一个被打倒的资本家大小姐那么些营养品,他就不怕生出枝节了?


    喝了半杯水,拿上包去棉纺厂找周继娜。在这卫洋市,要说谁最了解元家,周继娜算一个。


    周继娜是真的没有想到,新上任的新华路街道办主任会找上她,还大手笔地请她到狼山道这家江淮菜馆吃饭。


    “您……”


    “先点菜吧。”成思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翻着菜单:“放心,我今天找你只是想向你打听一点事情,无关你的私生活。”


    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周继娜小松了口气:“这里的清炖狮子头还可以,您要来一盅吗?”


    “可以。”


    又点了三个菜,成思等服务员出去,就起身给周继娜倒茶:“谈向晴前些日子有回来卫洋市,她找过你吧?”


    周继娜:“找过,很巧,也是约在这里,只是那顿饭没吃成,她求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卖谈向晴面子。


    元向进对她和孩子还算有情有义,能帮的她会思量着帮,但不会在中间过一手。


    “那是真够巧的。”成思坐下,张嘴就来:“你可能不知道,她也找过我的丈夫。有人看见两人举止亲密,还一同进了招待所,告诉了我。”见周继娜一点不意外还隐隐透着讥讽,就晓得那位谈同志不是个边界清晰的人。


    “您是想问谈向晴的事儿?”


    “是,还有元向安。我试探过我丈夫,谈向晴认识他,是通过元向安。元向安是不是很喜欢声音好听的人?”


    周继娜:“不止元向安,谈向晴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偏爱。您的丈夫声音很好听吗?”


    成思弯唇:“是有一点,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读报,这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元向安和谈向晴感情很要好,谈向晴之所以会学医,出发点就是为了元向安。”周继娜已经有段时间没去想元家了:“元向安生产,谈向晴都是一步不离。谈向晴上回找我,也是为了元家。”


    感情竟然这么好?成思:“我记得元向安65年生了个孩子,那孩子是养在谈向晴身边吗?”


    “不是,元向安自己带着。”


    “那这感情也就一般。”


    还真别说,经人这么一点拨,周继娜也发现了不寻常。是啊,元向安跟谈向晴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谈向晴带着?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而已,元家想操作,大有空间。元向安身体不好,就说生的是个死胎都行的。


    一顿饭吃下来,成思想知道的,都从周继娜口里得到了。元向安身边的那个孩子,确实是个女孩。


    另外她也知道了元向安的前夫已经再娶,元向安还有个奶娘,就住在葫芦巷。这个奶娘跟元向安亲如母女,也正是因为亲如母女,才被元家辞退。


    但在元家没倒前,元向安一直跟奶娘有来往。


    成思回去新华路街道办的路上,特地绕去了葫芦巷转了一圈。等到办公室,时间已经过了两点,她拿起电话,打去房管局。


    “老同学,有件事麻烦你。你帮我查一下葫芦巷那片的房主可以吗?”


    许承锋的钥匙串上,在65年还是66年多了两把钥匙。她今天想想,好像她就没见过那两把钥匙在家里用过。


    也就两小时,房管局那里的电话便来了。


    葫芦巷住户很多,但私有房产只有102处。成思听着老同学一个一个报名,没听到姓元的也没听到元向安奶娘的名,但听到了“梁翠花”。


    许承锋他妈就叫梁翠花,1909年出生。身份信息对上了,房屋是66年2月办的过户手续,一座一进四合院。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多了解许承锋啊,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放心许承锋。


    许承锋能娶到她,已经是人生上限。可她还是错估了人性,那就不是个人。


    阁穗妇幼医院那里,她也不打算去查了,免得惊动了许承锋。


    成思突然想起洪惠英,那人要在这,会说什么?


    你个傻子你个蠢驴,图啥不好图他那点虚无缥缈的好脾气。现在好了,连你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都被他拿去卖了。


    对,就是卖了。她的孩子不是被调换,就是被许承锋卖了,卖了一座四合院呢。


    成思眼泪滚落眼眶,她抬手抹去,哭什么?现在她该想想她和她三个孩子的未来了。


    她后仰靠在椅背上,脑子快速运转。许承锋给元向安买的东西不便宜,还屡屡去私人饭馆。毋庸置疑,他手里有钱,还不是只有点小钱。


    成思思虑,看来家里要仔仔细细搜一下,葫芦巷那边的房子她也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养三个孩子,不止需要精力,还需要大把钱。她不可能带着孩子过苦日子。在没拿到足够的钱前,她还需要忍。


    想到远在甘省的孩子,她心疼得难以自拔,眼泪再次糊了眼。


    妈妈对不起你,咱们再忍几天,就几天。到时候,妈妈去接你。


    外面黑压压的,闷雷轰轰响。新华路街道办安安生生,相比之下,三花果那边就是人心惶惶。


    早上开了一场会,下午又叫开会。人都到齐了,董志强开始抽点背语录。但凡谁要是卡壳一下,那就是劈头盖脸一阵批。


    “陈庆临,你知不知道你是政工组管宣传的干事?你就是这样向我们的群众宣传的?三次点名,你三次不连贯,这是非常严重的思想问题。”


    陈庆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狗货一惊一乍的,好人都要被他吓出毛病。他只是卡了两三秒,又不是背错。


    展琳站在人群中央,全神贯注,她绝对绝对不会让董志强抓住小辫子。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董志强叫:“展琳。”


    这已经是第六次点她了,展琳铿锵有力:“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抓革命……”


    “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屋外雨声哗哗,屋内各人心口怦怦。等一众从会议室出来,已经过五点了。花满青走在好搭档边上,两嘴唇张张合合非常用力,虽然没发出一点声,但展琳知道骂得很脏。


    回到办公室,陈庆临往椅子上一摊:“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那位吗?”


    展琳、花满青、谭晓云齐声:“说。”


    陈庆临:“我有个邻居,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长得很漂亮,58年考到京市的大学。60年谈了个对象,对象出身干部家庭,条件很好。两人谈了两年,在她快要大学毕业的时候,对象要结婚了,但新娘不是她。”


    “我邻居以为她是差在家庭上,就甘愿退出。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新娘子家条件也不好,只是新娘子本人能力很强。女方跟男的结婚后,就进了京市市政交通工作。”


    “而我邻居呢,分手后发现自己怀了孕,去找男方。男方就带她去了黑市小诊所,把孩子打了。这还不够,男方家连我邻居原本分配好的工作都干预,硬是不让她留在京市。”


    “那个男方就是董志强。我邻居回来卫洋市,董志强还来骚扰她。我上周还在我家附近见到董志强,那人就是去缠我邻居的。”


    展琳两眼眯了起来,她怎么听着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好像她家大院里某某某前妻的故事。


    “你那邻居叫啥名?”


    陈庆临闭眼不理。


    好吧,不告诉就不告诉,展琳也不问了,她继续复习语录。


    雷雨没下多久,下班的时候已经停了。路上有积水,空气里带着丝泥土的腥,但闻着很清新。一天的沉闷,终于被冲走了。


    市公安局,第一天报道的岑今,身上穿着的还是自己的衣服,不过她手提的袋子里,装着刚发下来的两身公安装。


    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今天她已经熟悉了自己的工作范畴,负责的事项都很简单,也不用人教,下午就上手了。


    坐上公交车,到新华小学下。瞅到停在不远处的汽车,她一点没犹豫地过去了。弯身看到坐在车里的人,抬手敲了敲窗。


    靳冬阳正假寐,听到声音斜了一眼窗外,摇下车窗也不说话。


    “今天我有好事想找个人分享,靳同志有空吗?”岑今嘴角扬着,清凌凌的眼睛注视着车里的人。


    “有空。”靳冬阳已经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转头看向她,一贯的要笑不笑:“你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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