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眼睛半睁不睁:“是,你想欺负我?”


    “……”陈庆临嗤笑一声,他倒是想,但哪回他占着便宜了:“接你妈位置的是我们成主任吧?”


    “知道还问?”展琳好困。


    陈庆临看着趴在桌上的人:“那你知道我们街道办下一任主任是谁吗?”


    展琳:“肯定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我也不敢肖想。”陈庆临难得好脾气:“你知道是谁吗?”


    展琳:“知道。”


    “真知道?”


    “那还假知道呢,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告诉你。”


    陈庆临还想再问一句,可那打呼声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8月15号中午,新华路街道办和三花果街道办,就组织人员先去大剧院打扫。下午三点,除了留两个男同志值班,其他都去了大剧院准备晚上的联谊会。


    花满青还是选择跟展琳一组,两人穿着街道办的大背心,负责茶水供应。茶叶是副食品店提供的一些碎茶,不要钱票,茶味嘎嘎香。当然,主要是不要钱票。


    “你跟你家侠女进程到哪了?”展琳靠着茶水间的门,打着蒲扇。


    花满青坐在凳上,在缝茶叶包:“我们两家已经见过了,下周一就去领证。”


    “能打听一下彩礼吗?”展琳是纯好奇。


    花满青家条件不错,花妈虽然把工作给了大女儿,但花爸是船厂的七级铆工,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有100左右。他大妹接了班,小妹读中专。家里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负担。


    “这有什么不能打听的?”花满青最近是喜气洋洋:“二施啥也不要,只要我家在我们婚后给她弄个工作,不拘是什么工作,重的轻巧的她都干得来。她父母做不了她的主,是她说啥就算啥。”


    展琳:“你算是赚着了。”


    “那是,不过我爸妈跟我商量过了,工作肯定会给她找,但这彩礼多少也要给,就在一般水平上添个20块,再给二施买块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我家就有。自行车,等她哪天上班了再说。”


    “你家娶媳妇的态度可以。”


    “明天我要带二施去百货大楼买两身衣服,二施说夏天都要过去了,现在买夏装有点浪费钱。但我觉得我们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怎么也该添两身新衣服。”


    “买呀,衣服又不是一年两年就坏了,好好穿能穿好多年。”


    “赞同。”


    没到五点,剧院里就热闹起来了,年轻的男女个个都打扮得精精神神。成思和洪惠英也在会场,两人确定各方面工作都已经到位,就去临时休息室里待着。


    “你交接完工作就走了?”


    “对,我秋冬的衣服都已经打包好,明天去邮局寄往沪市。”洪惠英从包里拿出一本工作笔记:“给你,新华路街道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和事,都在这里。”


    成思立马起身,两手接过笔记鞠躬道谢:“你走之前,咱们再聚一顿。这次我请你去吃点不一样的。”


    “如果是石羊巷子,那就算了。”那地方洪惠英不喜欢,以前何正红、何正丽一有事找她,就叫她去那吃饭。她早就对那里生理性反胃。


    成思坐回椅子上:“不是石羊巷子,我要带你去的那家靠狼山道百步巷,南边来的大厨,地道的淮扬菜。”


    “狼山道百步巷……”洪惠英想了想,抬眉:“那不就在市革会眼皮子底下?”


    成思重重点头:“背后东家应该不得了,我就去过两回,那里的菜好吃是真好吃,但贵也是真贵,两个人一顿下来都不下于十块。到时咱们把展琳也带上,让她认认路,她不差钱我是知道的。”


    那死丫头当然不差了,洪惠英都想哭,她存了多少年的家底全被死丫头给占为己有了。


    你占为己有就占为己有呗,人家还问她,除了账本有没有藏别的东西?挖心都不带这样挖的。


    “你一直很节俭,怎么会知道那贵地?”


    “我家许承锋带我去的,他们领导有一次请人吃饭去了那里,他沾光跟着一道。吃了一回,回来一而再地跟我夸,总之念念不忘。”成思把笔记放进包里。


    洪惠英微笑:“那你去的两次都是跟他?”


    “一次跟他,一次跟我发小。”成思把包口拉好,抬头看向洪惠英:“我发现你好像对我家许承锋有点意见?”


    “我对他没意见,我是想不通你到底看上他哪了?”洪惠英改为侧坐,胳膊肘抵在桌上,手托着腮:“来你给我具体讲讲,我这都要离开了,你也让我明白明白。”


    成思笑了。


    “你笑什么?”洪惠英很正经:“你说你吧,专科毕业,长相不算顶好但也有七八分,父母建国前就在机械厂,怎么会看上初中毕业长得一般家庭一般的许承锋?你图他什么?”


    “这问题你憋老久了吧?”成思脸上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快,很愉悦:“早问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


    洪惠英:“现在问也不迟。”


    “我不图他旁的,就图他情绪稳定,从不乱发脾气。”成思回答得很诚恳:“我是看着我爸妈吵架长大的,他们几乎是天天吵,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吵。吵到激动的时候,两人还动手。”


    “我想不明白,就买菜少两根葱这样的事儿,有什么可吵的?粥煮得稀了稠了也吵,饭煮得硬了也吵。”


    “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对我以后的伴侣就有了很清晰的定位,可以穷可以长得一般可以没什么学识,但一定要温和明理。”


    算是听明白了,洪惠英:“你认识的人里,就许承锋温和明理?”


    成思:“也有别人,但就他最主动。我还没考上专科的时候,他就写诗向我表明了心意。当时我一心在学习上,就拒绝了他。他说会等我。我考上专科,他再次向我表白。”


    “这次你同意了?”


    “没有,他追了我两年,我考验了他一次又一次,确定他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我才决定就他了。”


    “……”洪惠英无语,她给成思看过了,成思这段婚姻一定输。赌什么不好,赌一个男人的人品?


    许承锋有什么可情绪化的,他有什么?他能娶到成思,是他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成思发笑:“你别小看我家许承锋,他都快要跟我结婚了,还有资本家大小姐看上他,想招他入赘。”


    洪惠英嗤了一声:“你也说是招他入赘,人家又不是要嫁给他。”


    “你就这么嫌弃他吗?”成思也不生气,只觉得洪惠英是真的要离开了,都一点不世故了,这样的她反而很鲜活。


    洪惠英:“他那样的家庭,其实挺适合去入赘的。”没他,成思肯定能嫁给更好的。


    “我也没拦他去入赘,是他自己没看上元向安,觉得元向安总病歪歪的,看着都不得劲儿。”


    “啥?元向安?”


    “对。”成思看洪惠英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再次肯定:“就是元向安。许承锋他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信。后来我问了许承锋,许承锋说元向安喜欢他的声音。”


    洪惠英:“许承锋他妈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他妈想他去入赘?”


    “叫你猜着了。”


    “元家出事的时候,他妈没跪下来给你磕两个?”


    成思抿嘴笑着摇摇头。


    前期准备充足,联谊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来参加的人数在不断增加,但有几队公安巡逻,大家都有礼有节。


    茶水间,最后一桶茶被提走后,展琳和花满青就关闸锁门了,把钥匙交到剧院的保卫科。保卫科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损坏,让便让他们签字离开。


    两人今天的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但还不能走。到会场跟几个同事说了声,就找个角落待着。


    “琳琳?”


    是在叫她吗?展琳扭头,看到一个皮子有点黑头发有点土色的女同志朝她走来,眨了眨眼睛,这谁呀?


    “我还想着明天去找你,没料今晚就在这见到了。”


    “陈诗情?”


    陈诗情弯唇,露出洁白的八颗牙:“见到我是不是超级惊喜?”


    展琳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扯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耘书哥没跟你说吗?”陈诗情两手叉腰,身子前倾。


    展琳眨眨眼睛,一脸懵,说啥?


    “耘书哥真的没跟你说我吗?”陈诗情开始失望、伤心,蔫得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什么德性?展琳呵呵,假作小心地问:“他该跟我说什么吗?”


    “我那天在邮局遇见他,可是跟他讲了我要回城了,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带给你?”陈诗情委屈,还是有点不想相信:“他给你打电话,就一句没提我?”


    展琳直摇头:“没提,主要我们也没说几句话。”


    “好吧。”陈诗情佯装生气地看着展琳:“耘书哥眼里只有你,压根没有我这么个人。亏我还想着要帮他给你传达一下想念,结果全是我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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