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短时间内,拉不下张拥军了?”
“前功尽弃。没有那个人,我手里这些证据立不稳。一旦被推翻,再想抓姓张的马脚就难了。姓张的也很容易会怀疑到我身上,现在跟他斗,我没有胜算。”
“你主任前面多一个‘副’字,还是保守点好。”
“你找我是要问你媳妇遇见杀人那事儿?”靳冬阳说完,就听对面一点声音都没了,不禁喂喂了两声,正想是不是断信号了,对面来了问话,“什么杀人?”
“敢情你还不知道?”靳冬阳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笑着说:“宁耘书同志,你小媳妇应该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你可不要生她气。”
“你说得很对。”宁耘书忽略他语气里的戏谑:“现在告诉我,什么杀人?”
靳冬阳很简单地把事说了:“我也是昨天早上才收到的信,你媳妇没事,凶手也已经死了。卫国正带队查跟黄珊珊有过节的人,我这边也让人根据凶手特征查凶手身份。”
她没事就好,宁耘书:“傍晚元钱胡同6号院周冠勇家被抄了,你帮我问下是谁举报的?”
“周冠勇?”靳冬阳抬手抓抓额头上的痒,想起是谁了:“元向进的前岳父。”
宁耘书嗯了一声:“他家说是我媳妇举报的,你赶紧帮我查一下,我等你电话。”
“好。”
不到三个小时,靳冬阳就知道周家被抄家的前因后果了,心里直骂娘,这都什么事儿?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凌晨,他直接拨号接宁耘书。
“棉纺厂革委会说是匿名举报,我让石柱找两个人去了一趟棉纺厂。举报人,九成是棉纺厂后勤一个叫石晓峰的仓库保管员,剩下那一成你可以忽略不计。”
宁耘书今夜一点不困:“这个石晓峰跟周家有什么过节吗?”
“石晓峰跟周家没过节,跟周家有过节的,是石晓峰倾慕的对象洪莹然。洪莹然的大哥叫洪启明,是棉纺厂小学教务主任。周继娜的女儿就在棉纺厂小学读书,周继娜这一两个月跟洪启明走的有点近。洪莹然跟她大嫂关系很好。”
洪启明?靳冬阳弹了弹烟灰,张拥军有多久没去槐柳巷姘头那了?洪启明突然跟周继娜走得近,不会是在给张拥军寻觅新人吧?
元向进那前妻,好像长得不错。
那今天这一出,是在打碎周继娜的骨头吗?
宁耘书:“我知道了,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天没亮,展琳就爬起来了,洗脸刷牙后,把家里剩下的两个鹅蛋煮了。泡了一碗麦乳精,切了两个番茄。
吃完早饭,天也见亮了。听到隔壁开门声,她知道是陈越去晨跑了。拎着痰盂,跟着出了门。
陈越在路边活动完手脚,正想跟韩致哥一块跑,就看到了他大姨姐,两耳生热,笑着问好:“早!”
“早。”展琳和韩致点了下头,就往浮山路公共厕所。
韩致和陈越改变晨跑方向,小跑陪着展琳到浮山路。公共厕所那已经有人进出,展琳倒了痰盂出来就跟周继娜撞了个正面。
周继娜面无表情,跟没看见人一样,从她身旁走过。展琳也没打招呼,回家放了痰盂,突然有点想喝豆浆了。
时间还早,她倒了行军壶里的水,锁门往国营饭店去。早上有点清凉,空气里似带着水份,走在安静的街道,低沉了一夜的心慢慢舒展、松弛。
在国营饭店喝了一碗豆浆,展琳又打了一壶豆浆带走。从小门走进6号院,她就感觉有点不自在,走到自家门口了,便了然为什么会不自在了?
周继娜斜倚在窗边,直勾勾地看着她,一点不知道避讳。展琳也不怵,和她对望着。
两人像两军对峙,足足僵持了两分钟,周继娜突然扬唇:“我相信不是你举报的了。”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展琳冷冷道:“我都一定要知道是谁在往我脑袋上栽屎盆子。”
周继娜:“我也挺想知道的。”
展琳转身开门。
“你家有烟吗?”周继娜看着那挺直的背。
“没有。”
请了两天假,展琳再回去上班,因为板着张脸,谭晓云和陈庆临都消消停停。花满青关心了她两句,便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上午十点,后院通话室赵姐来喊:“小展,你男人给你打电话。”
展琳早等着了,快步到通话室拿起电话就问:“怎么样?”
“小展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宁耘书声音很散漫。
“有,”展琳很老实:“我昨天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你是已经听黄裕说了?”
宁耘书轻嗯了一声:“你被吓到没?”
“还好,就是很惋惜很痛心,被害的那个姑娘才21岁。关键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没被杀。凶手是当着我小姑的面,捅死她的。我是看着她咽气的。”
“我昨夜听说这件事,心都停跳了。你没事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能找回你。”
展琳眼眶泛起红,上辈子她没了后,他……不想去想了,他们现在都好好的,珍惜当下吧。
“我以后一定离危险远远的。”
“那你可要记住了,不然我回去真的会收拾你。”宁耘书加重语气:“听见没?”
“听见了。”
“你问的事,我帮你问清楚了,是棉纺厂仓库保管员石晓峰。石晓峰爱慕洪莹然。洪莹然的哥哥洪启明是棉纺厂小学教务主任,周继娜最近跟他走得有点近。洪莹然跟她嫂子关系很好。”
棉纺厂小学教务主任,还姓洪?展琳心里又骂开了,她这是沾上屎了:“那这就是周继娜自己招惹来的祸?”
宁耘书:“可以这么说。”
“我挂了,回去上班了。”
“你这是用完就丢吗?”
“不是,是我现在想骂人,但又不能骂你。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一肚子脏话吐出来。”展琳真的是这样想的,而且也打算这么干。此时此刻,她就像个快要炸的炮仗。
宁耘书:“不要跑没人的地方去。”
“你放心,我最近胆子比较小。”
“记住我刚说的话?”
展琳迷茫:“什么话?”
“等我回去收拾你。”
你可拉倒吧,上辈子就没收拾清楚。展琳直接挂了电话,回去办公室,她就找出张名单,一声招呼没打,拎包走人。
花满青追上几步:“不要我陪你吗?”
“不用,今天我不去偏的地方。”展琳也不想去催人下乡,她就想去棉纺厂附近转转。
现在是暑假,棉纺厂厂办小学虽然没学生,但职工大多都在,不在的不是下乡支农就是去扫大街、清运垃圾了。
70年代,老师都是这样,放假不放工。展琳围着学校溜达了一圈,见门卫室没人,就直接骑进去了。
一个教室在上政策座谈会,大家精神都很集中,没一个人往窗外望。
把学校各处都转完了,她骑向厕所。
厕所还挺偏,四周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展琳有点怕怕的,又调头,她还是去外面的公共厕所吧。
绝了,棉纺厂附近的公共厕所就跟学校那座厕所隔着一堵墙。大中午的,厂里还没下班,厕所也是静得离奇。
车就停在女厕门口,锁上。展琳快进快出,一秒都不想在没人的厕所多待。方便完一身轻松,她也不打算在这瞎逛了。出都出来了,干脆去找岑今同学吃个饭。
只是刚骑出棉纺厂范围,她就听到一道女声,很熟悉,就是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刹车停下回头望去,她这一望不得了,那不是资本遗珠吗?正朝资本遗珠跑去是……周继业、周继磊?
展琳忙转过头,踩脚蹬继续往前,拐进不远处的巷道,从车上下来,避在巷道口望向那三人。
三人聚头不到两分钟,资本遗珠就走了。周继业、周继磊两手插兜往棉纺厂小学那方向去了。
这两人一个老师一个日化厂搬运工,大白天的不上班的吗?
她有点纠结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决定,走另一个方向去棉纺厂小学那再转一圈。
压了压遮阳帽的帽檐,展琳脚踩上脚蹬,自行车车轮才冒出巷道口立马又缩回来。
娘唉,那是谁?周继娜,她怎么在这,是在跟踪周继业、周继磊吗?
大白天的,她也没去上班?
周继娜站在刚刚那三人聚头的地方,看着周继业周继磊进了棉纺厂小学,后退两步转身狂奔。她狂奔的路,就是展琳想要走的路。
现在展琳又纠结了,她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低头望望自己的自行车,她这辆二六有点打眼,在元钱胡同和七骨巷几乎无人不知。
犹豫再三,还是去吧,她也不干啥,就是围着棉纺厂小学转一圈。这回她也不走周继娜那个路线了,出了巷道口,车头一拐直线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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