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珂气恼,回头看向陈越:“哼,今天被你逃过一劫。你等着,我一定很快就来找你。”
就是再迟钝, 展文凯也看出来了。他每年都要陪他爸送炭到元钱胡同,自然是见过陈越,也知道陈越的工作性质。男方无论是人品还是家里,都没得挑。
好家伙,还真被他妹捡着一个。
当然,不是说他小妹不好,配不上陈越。而是正因为他小妹好,作为哥哥衷心希望她能不用多费心费力就摊上个哪哪都好的对象,将来生活上能少点狗屁倒灶的事。
“你好,陈越。”陈越伸出手,他也见过展文凯,但每次见到只点下头,并没有做过正式介绍。
展文凯一脚撑着地,伸手回握:“你好,展文凯,展琳的堂弟,展珂的二哥。”
“既然你来接珂珂了,那也别急着回了,跟我一块去国营饭店吃晚饭。”展琳现在可不缺票:“陈越哥,你也一起吧。”
陈越还没答应,边上展珂又两眼亮晶晶:“去吧去吧。”
好想说他可以回家吃,但陈越不敢,他怕展珂会当着亲哥的面软趴趴地叫他“哥哥”。想想那个场面,他清了清嗓子:“那就一起吧。”
展文凯:“修车亭没人行吗?”
陈越:“没事,老覃回家吃晚饭,也差不多该来了。这边都是老街坊,大家会帮忙看着点。”
展珂跟展琳一样,吃嘛嘛香,一顿饭一点幺蛾子没生,这让陈越都有点不适应。
饭后目送堂弟堂妹离开后,展琳转身面向陈越。目光对上,两人都笑开了。
陈越:“她家里很宠吧?”没有有爱的父母和乐的家庭氛围,是养不出展珂那样的性情的。
“上面两个哥哥,你说呢?”展琳也很喜欢珂珂的明朗,她就像一个小太阳,很少很少有沮丧的时候,即使有,也会很快把自己哄好。
陈越:“她大哥多大?”
“22岁。”展琳知道他的顾虑:“珂珂是很活泼,但她在大事上从来没有什么小孩心性。而且,我下午已经跟她讲明了,你是军籍。她大哥大嫂都在部队,她很清楚<a href=tuijian/junhun/ target=_blank >军婚</a>是什么概念。”
“我比她大哥还大四岁。”陈越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就现在他有点抗拒这个年龄差。展珂太小了,他怕她只是一时的冲动。
展琳:“又不是让你立马跟她结婚,她到年底才能办.证。这期间,要是展珂找你,你可以试试跟她处处看。合得来就和,合不来就各自安好。”
“这样对她名声不好。”
“陈越同志,现在提倡的是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明天我上班,给你带一本区委下发到街道办,有关婚姻方面的宣传手册回来,你好好拜读一下。”
陈越接受批评:“好,多谢小展干事。”
天都黑了,副食品店早关门了。展琳想到傍晚那一场闹腾,就让陈越先走。周家人应该都回了,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找上她门。
找上门,她也不怕。明天中午,她还要去一趟新华路街道办,找洪惠英女士说道说道。
既然都已经知道洪惠英女士离开后,周家啥德性了,那她也不怕得罪周家。洪惠英女士必须发挥这最后的余温余热。
周家这会人是全着家了,但家里没锅没碗,想弄口吃的还得去借邻居家的厨房。
周冠勇铁青着脸,坐在桌边卷着烟丝。几个儿子围着桌子坐,里屋吴盼儿的哼唧一声连着一声。
周继娜从主卧端出一盆脏水,走到客厅看向他爸,想说点啥可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把水倒了,去俞家厨房又兑了一盆温水,端去主卧。
老两口睡的主卧也就四·五平,摆张床,床尾再放两个箱子,便没什么地儿了。
吴盼儿穿着背心裤衩趴在床上,腿上尽是大一块小一块的青紫,后背上几条抽打痕迹交叉在一起,都破皮了。
“妈,你以后也管管自己的嘴,别什么话都往外吐。”周继娜拧了毛巾,小心地帮她擦拭伤口。
“娜娜,”吴盼儿淌着眼泪:“你一定听妈的,找个大厂长、大书记,赶上展家。妈这口气是指望不上你爸你兄弟帮我出了,妈就指望你。”话音没着地,又继续哼着。
是她不想找大厂长、大书记吗?现在又不是过去的旧社会,能明目张胆违背良俗。周继娜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日子没进过友谊商店了,正经的大厂长、大书记哪个家里没有媳妇?
她倒是想不正经,那也要那些大厂长、大书记敢跟她不正经才行啊。
“您别说气话了,爸打过您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一会睡觉,您说几句软话,爸有了台阶,这事也就过了。”
“过?”吴盼儿一下撑起身,牵扯到伤她也就咝了一声皱个眉头:“这事过不去。我多大岁数了,那小婊子还爬我头上拉屎拉尿。这口气不出,我就是哪天死了,也不会瞑目。”
平时再多看不上,可这到底是她妈,周继娜瞅她眼泪淌得吧嗒吧嗒的,心里也难受得很:“这次展琳是有点过了,您放心咱记着。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一帆风顺。”
“对,你说得对,不能全天下的好全被她给占了。”吴盼儿又趴回床上哼起来:“娜娜,你说你咋这么命苦,元向进家要是放在旧社会,你一年到头鞋底都不带脏的。”
周继娜帮她擦完背,抽了挂在床头的蒲扇:“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我不想再听谁叫我少奶奶。”
“呸,那个小骚货就是嫉妒你。”吴盼儿恶狠狠地说:“她家摆旧社会里,一口饱饭……”
“都跟您说了,别再提旧社会了。”周继娜刚升起的那点心疼,都又要被她妈三言两语耗干净了:“您这总提总惦记着,万一哪天在外说秃噜嘴,咱家就真没日子过了。”
屋里一阵静默,吴盼儿趴在枕上,也不哼了。
周继娜帮她扇着风,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她抬手揉心口。别说她妈了,她也堵得慌。
“娜娜,”吴盼儿扭头看向闺女:“你跟元向进感情一直很好,你也一直都很懂事,怎么离婚的时候元向进手缝闭得那么紧,啥也不漏点给你?你还带着个圆圆。”
周继娜心里咯噔一声,冷脸:“你是把展琳的话听进心了?”
“没有,妈就是想不通。”吴盼儿撑着床连声咝咝,翻身坐了起来。
“有什么想不通的?他本来就一肚花花肠子,今天新鲜这个明天新鲜那个。”周继娜撇过脸,也不给她妈扇风了。
“元向进就算对你来不上劲儿,那圆圆呢?圆圆可是他老元家的种,他就撂手不管了?”吴盼儿干柴似的爪子想去抓闺女的手,只是才碰到就被甩开了。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是没有就是没有。”周继娜丢下蒲扇,端着盆出去了。
客厅门关上,周继业抬手把掉下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小声:“爸,以后您也少动点手,左邻右舍多少双眼睛,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你当我想动手?”周冠勇卷好烟,含在嘴里:“你看看她,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惹事生非哪哪都有她。之前你都一再交代要忍,静观其变。她听见了,但一点不往心里记。”
嗤了下鼻子,周继强:“过去真是小瞧姓展的小丫头了。那么多人,脱口就叫二姐少奶奶,她这是想把咱们往死里踩。”
周继磊左手包右手,把手指按得咔咔响,看着他爸,声音压得极低:“她上下班都一个人,要不我找两个……”
“别添乱。”周继业瞪了老五一眼:“你想蹲笆篱子就去,别祸祸旁的谁。”
周继磊是真看不上老大这畏首畏尾样:“怕这怕那,什么时候到个头?今天她把咱家锅碗全砸了,那明天咱要不要把堂屋腾出来,给她砸?”
“脑子长这干啥的?”周继业点点脑袋:“咱动动脑子,不是不收拾她,是要智取。智取懂不懂?让她就算知道是我们下的手,也得忍着。”
周继磊:“我说的就是让她有嘴也不敢往外说的办法,找两个人把她……她刚结过婚,我就不信了,她还敢把事嚷出去。对付她这种小姑娘小媳妇,就没有比这更能解恨了。”
周继业无力,他怎么就跟这人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告诉我你找谁去?这要是被抓住,就展家那关系,铁定两颗花生米。还有宁耘书,你当他死了?”
陈越回到家三四分钟,便听到隔壁开门声,安心去洗澡了。展琳停好自行车,去关院门,不经意间对上前方耳房后窗。
天暗,她也没看太清,但后窗口那刚刚是有个东西一下闪过去。那屋子是周继娜母女在住,她们没养猫狗。
那会是人吗?
随便,展琳没精神去猜,主要猜来猜去也没意义,除了多防备还是多防备。
把院门锁上,拔了炉塞子烧水,她今晚要洗头。心里想着珂珂和陈越,以她对二叔二婶的了解,那两位九成不会反对。
不得不说,她家珂珂眼光还是非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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