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知道你对不住自己个呀?”马艳玲搬了条板凳过来,把她抱坐到板凳上:“你看看你这身板,再看看你这头发。你回过倒八门没?你才被抓,时向赢就把时家那一大家子领回家吃吃喝喝了。”
就是回过了家,秦晓芹才被伤透心:“我在来这的路上,我就向我死去的爹娘发誓,上半辈子回不去了,下半辈子我得爱重我自己。”
苏老太太:“你能这么想,你日子就好了。”
秦晓芹也不哭了,抬手把眼泪抹掉:“就是国成大哥那,被害惨了。”人家一个大厂长,被害得现在还关在市革会,可想而知就是哪天出来,厂长的位置也怕是要不保。
这让她怎么赔?加上她下辈子,也赔不起啊!
可不是被害惨了吗?门外的展珂两手抱臂,小白眼一个接着一个地翻。
展琳听到了她想听的,拽着堂妹离开了堂屋,去厨房拿个菜篮子,到小菜园摘豆角。
“姐,你生气吗?”展珂摘了几个青椒放到她姐的菜篮子里。
展琳:“生气有什么用?我爸就没错吗?他一个已婚男性,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单独跑去秦晓芹家就是错。”
这个,展珂就是再偏着里,也说不出她大伯没错。
没等秦晓芹从奶奶房间出来,展琳就带着她摘的菜离开了。展珂也不留人,主要她觉得她姐跟秦晓芹碰面,那场面多少有点难以描述。
经过副食品店,展琳买了十二个鸡蛋。今天晚了,已经没有猪肉了,但还有一条带鱼。这条带鱼明显是被挑剩下的,肚子都破开了,不过她也不嫌弃。
回到家里,把东西归整好,她就夹了块蜂窝煤去隔壁敲门:“郑奶奶在家吗?我想跟您家里换块炭引子。”
“在的在的。”郑老太太刚还寻思着,这姑娘是不是要在这长久住着了,人就来了。她打开院门,让小姑娘进来:“家里炉子正在烧,你换上面这块,这块火才上来。”
“好。关于新华路这办不办联谊会的事儿,我早上回家问过我妈了,我妈让大家等通知。”
郑老太太手一拍:“那可就太好了。由街道组织,啥牛鬼蛇神都装不了大瓣蒜。你是不知道,最近这相亲啊,不是这个骗那个,就是那个骗这个。”
“前儿个,水媒婆子给宝珍说亲,差点也被骗。她可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了,咱这片区,谁家男男女女什么情况,她不知道点?可没用,人家想骗你,会想方设法瞒天过海。”
“那宝珍姐没事吧?”
“没事儿,宝珍那丫头都相了几十回亲了,啥大场面没见过。”
展琳也乐了,夹了烧红的炭,往家快走,放到炉子里,加炭让它烧。去隔断间,找了小铁锅和烧水壶出来,她拿到水池边洗刷。
炭炉上放上一壶水烧了,她开始处理带鱼。今天是展琳同志正式开启新生活的第一天,必须煮大米饭,再做个三菜一汤。
红烧带鱼、蒜末豆角、鸡蛋羹,加上一碗青菜汤,展琳吃了个肚圆。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但厨艺还成,就是一顿饭下来,家里好像没啥油了。
天要黑的时候,展文斌领着一个细高个来了元钱胡同。
纱门纱窗装好,展琳好一阵稀罕,立马给家里大灭蚊,楼上楼下各个房间全部摆上蚊香。
这一夜,没有妖精入梦没有蚊子嗡嗡嗡,她睡得酣甜。
一天两天,大院里各家也留意到了东北角上那院子晚上住人了。展琳早就想好了,在她爸的事没个定调前,她在大院先苟着点。
不是怕了谁,是暂时性的低调,有助于日后调整策略。这个大院,可不是只有后罩院,一二三进院,每进院都有神人。
这些神人以前不敢欺负她,但不代表以后也不敢。
星期一早上六点四十,展琳起床,刷牙洗脸。炭炉上粥是她昨晚上睡前就煮好的,封炉子后,又放在炉子上放了一夜。那粥熬得黏糊糊,喷香喷香。
拍盘黄瓜,配两煮鸡蛋,吃上两碗粥,展琳斗志昂扬地挎上包,推车出门上班。
“展琳姐,早上好,上班去呀?”朱招娣小女儿朱宝珠,一早就坐在门口等着了,总算见到了人,跟上几步。
展琳:“早上好!”
朱宝珠走近了,小声问:“姐,最近咱们这几条街有要招工的吗?”
“应该没有。”展琳也直接:“街道要招工不会拖这么晚,一般都是在五六月份,你们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出通知了。”
朱宝珠也不失望,她就广撒网:“姐,那你这要是听到啥招工消息,能告诉我一声吗?无所谓啥工,掏大粪都成。我不是很想接我妈的班,我妈那都主任了,现在退下来让我干太亏了。”
“可以。”
展琳出小门沿着元钱胡同向北骑三四分钟,拐个弯就到了三花果街道办。
三花果街道办设在一处二进四合院,这处四合院还是跟私人租的,租金一年60块,非常非常低了。
租金之所以会这么低,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他们街道办不租用这房子,这房子就是块大肥肉,谁都想来吸口油水。
展琳先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车棚锁好,请了六天的假,回来上班怎么都要去主任办公室走一趟。
他们街道办的主任,叫成思,跟洪惠英女士一样,属于实干派。上辈子洪惠英女士向组织申请离职后,就是跟她交接的工作。
然后,他们三花果街道就迎来了一位非常会来事的主任,董志强。
这个董志强一来,她的好日子便到头了,尤其是在确定她爸彻底翻不了身后,再有各种说她爸害死宁则钊同志的流言加持,就完全不拿她当人使了。
她那时候情绪上就已经出了问题,跟没长嘴一样,受了欺负也不跟哥嫂说,也不跟二叔、大姑他们讲,就怕给家里添麻烦。宁耘书又还在黔省没回来,她就死撑着。
撑着撑着,把自己撑进了死胡同。
不过那董志强也没嚣张几天,靳冬阳上位革委会主任,第一个就拿他开刀刃。
敲门,咚咚两下子。听到请进,展琳推门:“主任早上好,我回来上班了。”
成思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这会正在看上周的工作汇报,抬头望了一眼小同志,笑着说:“气色还不错,既然回来了就收收心,咱们专心致志为人民服务。”
“是,为人民服务我光荣。”
“去上班吧。”
“那我就不打搅您了。”展琳退出主任办公室,往前院设的临时办公室。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坐在临时办公室等着人来报名下乡,她发申请表,做登记。
工作看似很轻松,但大多时候申请下乡的人数都不能达标,这个时候,她便要照着街道统计出来的名单,跑去各家各户催。
那一天下来,满头满脸都是别人朝她翻的白眼。
办公室门开着,但里面没人。展琳放下包,拿了暖水瓶,就去茶水间打水。两瓶水拎回来,她就坐到了写字台那,把表格、申请表等放好,等着人来。
三五分钟,一个十分妖娆的男同志进入了展琳的视线。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人,花满青,一个比女人还女人的爷们。
这位在她去西北了后没多久,就在跟一个持刀冲进三花果街道办的精神病人搏斗中牺牲了。
她大嫂信里还说,有点庆幸她离开了街道办。他们三花果街道办,那天被重伤好几个。
“呀,琳琳,你可终于回来了。”花满青激动得差点当场飙泪。
虽然但是,展琳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几天我不在,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呀,上周压根没啥人来报名。”花满青兰花指捏着块大方帕子像清风扫落叶一样,在他桌椅上拂过,“主任说了,这周要还是不乐观,咱们得排班,轮流上门去催。天啊,我都不敢想那得多遭人恨。”
展琳一手托着腮:“那到时你跟着我。”
“真的?”花满青一副你不要骗我的娇俏模样。展琳真的没眼看,转过脸:“我突然觉得你跟陈庆临一组好像要更好一点,我……”
“不行,我就要跟你一组。”花满青两手叉着腰堵到展琳跟前:“陈庆临又不喜欢我,我每次因为工作需要离他近点,他都一脸嫌弃。我他妈还没嫌弃他呢,一身的汗臭味,还天天在那对我嘚瑟,这是男子汉的味儿。”
“我呸,男子汉就得臭烘烘的。我就没见过哪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一身的汗臭味为荣的。”
展琳赞同:“保持个人卫生,是基本的健康习惯。”
“对吧对吧,”花满青满意:“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
兄弟,咱们大可不必这样。展琳让他坐回他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下手表:“马上八点了。”
“陈庆临跟谭大姐八点之前不会到的。”花满青往后仰,椅子两前腿离地,他脚尖勾着写字台,头凑近展琳:“自打你请假,他们就生了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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