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始终尊重她妈做人的尊严,不会像上辈子她妈对她那样。


    低低的啜泣声传入展琳耳里,展琳微扬起头,看向悬挂在屋顶的昏黄灯泡。


    洪惠英一滴鼻水滴落,拉了老长的丝。


    她想过女儿会规劝,想过该怎么说服女儿同意她离婚,想过该怎么和儿子开口……想过很多很多,唯一没想过的就是,她的女儿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她离婚。


    这应该是她想要的,可是她的心里不但没有半分<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竟还生出愧疚来,很多很多的愧疚。


    从口袋里掏了手帕放到桌边,展琳移步去厨房兑洗澡水,拎到厕所间。回房拿了毛巾、睡衣、洗发膏、香皂,今天流了不少汗,她要好好洗洗。


    等她洗完出来,洪惠英女士已经不在客厅了。


    展琳对着电风扇把头发吹个半干,用木梳子通通头,她考虑要不要去把头发剪短点,现在真的太长了,都长过腰了。


    通了几遍头,头发就干得差不多了。


    这一夜,展琳以为会像昨夜那样睡睡醒醒,却不想躺床上复盘白天的事儿,才复盘个开头便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早上醒来,整个人都饱满了,倍儿精神。


    在床上赖了几分钟,她就起来了,今天还有不少事儿。


    七点半,洪惠英端着煮好的粥,放到客厅桌上。相较昨天,今天她的皮肤更加暗沉,两眼下都挂上了袋子。


    一碗粥搭个咸鸭蛋,再加上两块鸡蛋糕。很好的早饭了,可她却吃得像在完成任务一样。


    展琳开门走出房间,洗漱后也坐到了桌边,拿碗盛粥:“您时间快来不及了。”


    “没事,我这就走了。”洪惠英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吃完,将桌上的碎蛋壳扫进碗里:“元钱胡同那,我过几天去给你收拾。你最近先不去上班,我会再跟你们主任打声招呼。”


    “好。”展琳磕了个咸鸭蛋。


    “本来你出长差回来,就有两天假,合上一天周末,那就是可以休3天。3天假,你到昨天已经休完了,从今天起就是请假。”洪惠英起身:“你也少往外跑,我给你请病假,你别被你们单位的同志在外撞见。”


    “知道了。”她会小心的:“您也跟我们主任说清楚,我缺班,该扣工资扣工资,之后需要补班的话,我也接受安排。”


    洪惠英去厨房漱了嘴,回来拿上包:“你一会把碗洗了。”


    “好。”


    锅里就两碗粥,展琳都给吃了。洗了锅碗,她翻了个大布包出来,将梳妆台柜子里的毛线都装了进去,又把两袋大白兔奶糖塞到布包两侧,最后看向放在书桌上的那条中华烟。


    她大哥非要留给宁耘书的。


    展琳抬手耙耙脑袋,走过去,还是带着吧。这东西随便掏出去一包,都能办个不小的事儿。


    八点半,她头顶大草帽,拎着包出门了。院子里几个小孩在争着打陀螺,分不出空来看她。


    从七骨巷骑车到元钱胡同,要半个小时。路上展琳还停下,排了六七分钟的队,买了三个牛肉大葱包子。也是叫她遇着了,平时可没这馅儿。


    今天元钱胡同6号院挺热闹,她刚进小门,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她家隔壁的隔壁,尤韶春尤姐家门外。


    “尤韶春你个泼妇,老子不打女人你当老子是怂蛋。老子警告你,你再推老子试试,老子动手了。”


    “动动动你动,朝这动。”一道清丽的声音,强势出击:“你可不就是个怂蛋玩意儿。我这块肥地,你耕了一年了,屁都没种出来。老尤家就剩老娘一根独苗儿,老娘是要给我老尤家传宗接代的。你当老娘招赘是干啥?”


    “自己生不出娃来,你怪老子,你脸都不要了。”


    “不怪你怪谁?医院大夫都说了,我身体好得很。地好出不了苗,就是种子太孬。今天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你他娘要再敢给我提一句过继你前头那儿子,我就劁了你。”


    展琳路过,踮脚往里看了眼,见到尤姐把一卷铺盖扔出门,她在心里大力鼓掌。


    尤姐这个男人,长的浓眉大眼硬硬朗朗一副正派模样,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两人离了婚没几天,前头一进院媒婆子水大娘就听到个小道消息,说这男人早盯上老尤家了,跟之前那媳妇是假离婚。


    后来这条小道消息,也被尤姐亲自找上门证实了。尤姐一人打他们一家,打得那两口子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尤韶春同志,祖传的兽医,专治各种不开口,12岁就替父给养殖场劁猪,17岁被编入市畜牧站,一米七五的高个,能文能武。


    想吃她绝户?潘安来了都得让她先生个孩子。为老尤家开枝散叶,就是她的执念。


    围观的人,个个都伸长脖子瞧热闹。展琳原还以为,今天这里最大的热闹会是她,高估自己了不是?


    无人在意的角落,她悄悄推车进小院,关上门。解开后车座绑布包的绳子,拎上包,打开正屋门。


    进了屋,她先找个地方收好她的存折,便开始拾掇卫生。先楼上,再楼下,有条不紊地整理、洗擦。


    打扫完正好12点,中午展琳就吃之前买的牛肉包。吃好了,把洪惠英女士的账本拿出来抄写。


    一直抄到下午三点四十,才抄好一本,她收了账本去邮局。


    三花果街道的邮局,离元钱胡同要近一些,但她没敢往那。骑车跑了十一二里路,去西场邮局。


    这个点要打长途电话的人没多少,展琳到长途台窗口领了一张申请表,填写清楚宋玙禾的工作单位,跟他单位的电话号码,写明打电话的人是洪惠英。


    交了申请表,她就等着。


    五点零五分,长途台那叫洪惠英。展琳立马过去,26xxxx,确实是沪市银行后勤处电话。她握着话筒,指节都泛白,等着宋玙禾。窗口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先挂断,等会再拨过去。她摇头拒绝。


    等了三分半钟,宋玙禾来了。


    “喂?”


    这个声音很温润,与展琳记忆中宋玙禾的气质很投。她沉了沉气,压着嗓子出声:“是我。”


    “惠英。”对方声音放低:“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展琳:“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确认一下她的猜测。


    宋玙禾明显松了一口气:“没发生什么事就好,你上午给我打完电话,中午我就去请人帮你留意工作了。一会下班后,我再去找找我几个同学。你在卫洋市是街道办主任,到了沪市工作总不能差。”


    “好。”展琳想挂电话了:“那沪市见。”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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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从卫洋市打长途电话到沪市,收十一级资费,一块钱一分钟。展琳这通电话通了4分11秒,就是5分钟,5块钱。


    好贵!但这钱花得也算值。


    离开邮局,她没往城东,骑车向南,去奶奶家。奶奶家在越秀老城那,到地儿正好跟遛完小五子回家的堂弟碰上。


    “姐,你咋这个时候来?”平时不都上午中午来吗?展文凯提着心走近了小声问:“是不是红小兵上门了?”


    昨晚上大姑父跟他爸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的烟,说的话,他也带了两耳。他大伯在电厂主管的是财会跟后勤保障,这两块都跟大把钱挂钩。


    瞧堂弟那不安样子,展琳笑了:“怎么我就不能来你家蹭顿晚饭?”把自行车给堂弟,她拉过狗绳。小五子的狗鼻子在她腿边嗅了又嗅,尾巴摇得欢快。


    没有就好,展文凯傻兮兮地冲院子里喊:“奶,我姐来了。”


    穿着铁路局工服的展珂,走出堂屋门,手里拿着筷子:“哪呢?”


    “这。”展琳牵着小五子跟在堂弟身后:“珂珂这一身挺精神啊!”


    “好看吧?”展珂严重自然卷,头发又黑又粗。但她脸小还十分白净,留着长发,扎不扎都很洋气。铁路局工服宽宽大大,穿她身上却格外合适。


    “很好看。”展琳实事求是。


    展国立掏了三块钱给闺女:“去国营饭店打两菜,再带几瓶汽水回来,剩下的归你。”


    “得嘞。”展珂接了钱,回堂屋放下筷子,拿了饭盒,跑到她姐的自行车边:“姐,你想吃什么?红烧肉、溜肉片,有炒青虾仁的话,再来一个炒青虾仁行不?”


    “别行不行的了,”系着围裙的马艳玲走出厨房:“你快去,晚了就啥也没有了。”


    “你看你自己想吃什么,我什么都爱吃。”展琳抬手帮堂妹把翘起来的刘海往下压一压,完全不顶用,她手一拿开,那一小撮小卷依旧张牙舞爪。


    “那行。”展珂搬着自行车转个向:“你们等我,我很快回来。”


    看着女儿出了院门,腿一抬直接跨坐上自行车座,马艳玲回头就警告展国立:“不许给她买二六,必须二八。”


    “我姑娘漂漂亮亮的,不就活泼了点吗,咋就不配骑二六了?她自己也喜欢二六,我都跟红军说了,让他调一辆。”展国立回堂屋搬了桌子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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