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不是结婚了吗?”展文凯呕了声气。
马艳玲抬手就给了她家大憨子一个爆栗:“闭嘴吧你,一嘴韭菜味。”
晚上九点半,展琳和哥嫂送奶奶他们离开。这会不少人家都熄灯了,七骨巷空荡荡的。
“你们今晚还回去吗?”展淑敏问大侄子。
展文斌:“回,家里就我丈母娘跟清清在。”
马艳玲:“那是要回。你们也别送了,马上十点了。”
展琳拉着她奶站住脚:“其实今天我是打听到了点消息。”
听到这话,大家都停下看她。
展琳:“我妈下午去倒八门找过一个胡兰头大婶。”
“胡兰头?”马艳玲问小姑子:“秦晓芹家对门邻居是不是就留的胡兰头?”
展淑敏:“是,叫蒋大霞,她男人修铁轨的。前几年因为工作,她一砖头把她小姑子开瓢了,都闹进了派出所,后来将工作还给了她小姑子,她小姑子才出谅解书放过她。”
“还给?”展琳问:“那工作不是她的?”
展淑敏摇头:“不是,工作本来就是她婆家买给她小姑子的,只是买工作的时候,她小姑子还在念书,岁数不够接班,才让她先干着。”
马艳玲:“明天我有空,上午过饭点就揣两把瓜子去倒八门那转转。”
展琳:“还有一件事,15号夜里,时向赢在南菜市口11号大院倒座房凤老婆子那,买了10块钱欢情香。”
“什么?”展文斌震惊:“你从哪打听来的?”
文红军、展国立神色一凛,沉声问:“确定吗?”
展琳:“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消息肯定真实。”
苏老太太两手攥在一起:“你爸是不是还有的救?”
“别抱太大希望,大哥是上班时间去找的秦晓芹。这个错是怎么也抹不掉。”文红军都觉他大舅哥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这件事我去找人再确认一下。”展国立拍拍侄女的肩膀:“你行啊。”
“回吧回吧。”马艳玲一手挽上婆婆一手拉着儿子走,催促展琳他们也快回。
看着一群人走远,展琳掏出裤腰里层小口袋里的票,借着月光,找出三转一响和电视机的票,转身递向她哥:“你拿着,还是那句话,我们必须要尽快跟爸见一面。”
展文斌接过票,拿近翻看,再次被惊到,抬眼问他妹:“哪搞来的?”
“我捡的。”展琳甩着膀子走人。
展文斌:“哪捡的?”
展琳:“我家。”
朱红玫一把夺过那几张票,追上小姑子:“下次再有这好事儿,你叫上我。我不跟你抢,我就想看着你捡。”
“成。”展琳让她嫂子把票收起来:“这事就你知我知我哥知。”
朱红玫:“那肯定。”
回到家,展琳舀了一烧水壶水放到炭炉上,出了厨房去敲主卧门:“妈,我哥他们要回去了。你前几天不是带了奶粉回来,说是要给清清吗?”
要不说还得是亲闺女,肆无忌惮!朱红玫都想跪下来,给她小姑子磕两个了。奶粉,她是真想要,做梦都想。也是当了妈之后,她才晓得小崽子有多能造。
主卧里,洪惠英倒是想躺着不动弹,但是门外那孽障话都说出去了。她只得爬起来,拿钥匙。
展琳把她妈叫了出来,展文斌立马跟在他妈身后进了书房。朱红玫去厨房找了个麻布袋,茶几上的烟酒她都要带走。
书房里,洪惠英把奶粉拿给儿子后,拉开书架的柜门,见里面空的,脸立时黑了。
展文斌抱着奶粉,心里对他妹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今晚他妹不提,这三罐奶粉大概率是进不了他家清清的嘴。
见到三罐奶粉,朱红玫忙弯身鞠躬:“我替清清谢谢您,回去后我就嘱咐我妈,以后给清清喂奶时一定一定要告诉她这是她奶奶给的。”
洪惠英拉拉嘴角:“这么晚了,你们回去路上慢点。”
“妈您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过来。”展文斌把奶粉放进麻布袋,转头跟他妹说了声:“走了。”
“走吧,我不送了。”展琳给他们开门。
朱红玫:“不用送不用送。”她哪还好意思?等小姑子办酒,她必须给包个大的红纸包。
人都走了,家里只剩母女两人时,洪惠英就站在四方桌那,瞪着死丫头。
展琳也不怕,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您那奶粉不是要给您的亲亲大孙女的?”
“我给归我给,但不是这么给。”洪惠英都快被气死了。
“那您想怎么给?”展琳抬头回视,见他妈不答话,浅浅一笑:“您早点去睡吧,我看您这……”手指点点鼻两侧,“纹比中午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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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今早翻日历,发现1970年7月19号是星期天,所以就改了下,把前文两处1970年7月19号,改成了1970年7月20号,其他内容没改动。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9章
“我都41岁了,有纹很正常。”洪惠英也不瞪闺女了,拉椅子坐下,端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冷幽幽地说:“你倒是大方,你爸那么些好烟好酒,一晚上你全给祸祸了。”
展琳:“怎么就是祸祸了?大姑父是爷爷看中的女婿,自己考进的供应局。进了供应局,又凭本事转到采购科。虽然现在只是副科,但他干采购11年,接触的人面广,您得承认吧?”
“我二叔,开了二十年的大车,走南闯北,他门道也不窄。就说咱们家每年用超的那些煤,哪来的?”
“有枣没枣,我先把打枣的杆子给人家,万一就打着枣呢?”
“你不给,他们也会尽全力。你爸是他们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洪惠英把茶杯啪地放到桌上:“他们过去可没少倚仗我们家。”
“只有人家倚仗我们家的吗?我们家厨房的煤天下掉下来的大风吹来的。您骑的二六女式自行车我骑的二六女式自行车,都是车自己滚到咱们家的。”
“隔壁赵主任家,想给闺女买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当嫁妆,排队排了快一年。”展琳知道她妈在想什么,但她就是不愿意给。
洪惠英被闺女说得有些挂不住脸:“那你也不用把家里好东好西全都码出来吧?我原还打算明天再去找一趟你二姑、三姑。”
“你知道的呀,你二姑家大伯哥市公安局三把手,他在你爸这事儿上说得上话。你三姑父人是不在卫洋市,但京市军区师级干部。好东西用在了刀刃上,才真是好东西。”
展琳嗤笑:“您中午不是去找过何二姑吗?何二姑知道的事儿,会不跟何三姑通声气儿?她们今天晚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二叔、大姑都来了我们家,她们怎么不来?”
“我二叔、大姑叫我爸大哥,她们不也是叫我爸大哥吗?她们妈嫁的不是我爷吗?我爷在世的时候,她们叫我爷‘爸爸’,叫得可比我爸叫得还亲。”
“我们那张奶奶不总说,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前我爸和您对她们掏心掏肺,现在我爸出事了,需要她们出力的时候,就要您带厚礼一趟又一趟地上门找了。”
“敢情张奶奶那话,是只说给我们听的呗。”
洪惠英:“你个小姑娘懂什么?你二姑、三姑婆家那样的身份背景,这个时候就该避着点。”
“什么身份背景?”展琳侧弯身,把头凑到她妈面前:“您真的是高看我何二姑何三姑了。我何二姑知道卫俊毅是卫民跟前妻生的崽子吗?”
洪惠英两眼一下子瞪大,怎么可能?下一秒她又想到,卫民前妻可是逃港的资本家大小姐,心砰砰直跳。
展琳:“至于何三姑,她真的只是因为不放心婆家的老的小的,才不去随军的吗?”眨巴了两下眼睛,故作一脸困惑,“我怎么听说,何三姑父当年要娶的不是我何三姑呢?”
“后来他怎么就娶了我何三姑?是他自己看上我何三姑的吗?”
屋里死寂,母女眼对着眼。
“琳琳,”看着女儿眼里的自己,洪惠英不知道为什么会泛起心慌:“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妈妈有误会?”
展琳:“我对您没误会。”
“那你就是对妈妈有意见。”洪惠英想到她刚说的那些话,连忙解释:“妈妈对你二姑三姑好,也是想她们以后多帮衬你和你哥。现在你们爸又出事了,我们就更得与她们亲厚。”
“我是您生的,我对您也没意见。”展琳站直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意见,洪惠英本能地不想去刨根究底,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放在腿上的两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抓,透着股紧张。
展琳也不再看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
沉默片刻,洪惠英深吸口气,似终于下定了决心:“琳琳,妈妈会跟你爸爸离婚。”
“我支持你。”展琳现在的心境很平和:“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自我。我爸出了那样不体面的事,你选择离开,没有人可以指摘。我和我哥都接受过教育,明白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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