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皙的肌肤掩盖不住脚腕的淤红,尤其是跟下方无恙的那只脚相比,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许清影的脚的确崴到了,但并不严重,放着不管,过个两三天自己也能好。


    只是,这是许南星从自己身体出发的判断。


    至于许清影——


    许南星见过踩在泥巴里的脚,被冬阳晒得皲裂的脚,从没见过这样柔软白皙的脚。


    许南星用自己手指最柔软的地方拂过许清影的脚,无声感慨。


    静默中,她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许清影正低头看着她。


    这人的眸子偏冷,目光其实也并不炽热。


    许南星小时候盯着碎在水泥地上的水银温度计看过很久。


    银亮的颜色凝聚成一颗接一颗的小圆珠,不如水珠清澈,吞噬着光色,深不见底。


    十七岁的许南星面对着许清影的眼睛,又有了这样的感觉。


    许南星心跳的诡异,匆忙地掏出了平板:“对了,今早的事情妈妈调查清楚了,她要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反正我得给你上药,你没事干要不先看视频?”


    “好。”许清影点点头,从许南星手里接过了平板。


    只不过,她没有选择自己捧着看,而是把平板放到了她们的中间。


    一个对于她和许南星来说都视角不算舒服,却都能看得到的位置。


    凌晨的庄园安静异常,监控里只有虫豸的鸣叫合着微弱的风声。


    而这样安宁的画面并没有保持多久,很快从菜地的一头就走进来了两个佣人打扮的女人。


    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很快许南星就知道了答案,厚实的蔬菜被无情的碾过,结满小番茄的植株连根拔起。


    这两个人做的狠辣,她们没办法欺负许清影,于是毫不怜惜地破坏着她的菜地,临走还没忘记趾高气昂的顺走几颗成熟的果子。


    “疯了吗!她们怎么有脸拿的啊!”许南星越看越愤怒,“别让我知道是为什么!”


    “我们是在替小姐办事!”


    怒斥的话音刚落下,视频里就传来了两个佣人的哭诉。


    许南星如芒刺背。


    别,可别。


    她不需要,她过去在村子里种的可比这块地大多了,才不会眼馋这么一小块地。


    她现在想要的是积分!


    她想活着!


    许南星看着管家的审讯画面,生硬的滚了下喉咙。


    求生欲催着她抬起头,朝许清影搬出一副“我是无辜的”眼神。


    “姐姐,是她们栽赃我,我都不认识她们。”


    “我知道。”


    或许许南星的眼神的确可怜,或许许清影真的从一开始就相信她。


    许清影的这三个字说的很轻也很平静,却奇怪的盖住了视频里的声音,清澈干脆的弹在许南星的心上。


    “这两个人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做事不上心了。”


    灯光下,许清影看向许南星的眼神并没有许南星想象中的刺眼。


    甚至没有波动。


    “宿管家,她顶着小姐的身份过了十七年的痛快日子,我们也该替小姐让她付出代价了!”


    “小姐好不容易回家,难道您要让小姐看着许清影占了她的父母,还占了她应有的东西吗?小姐才是夫人的亲骨肉啊……”


    视频还在继续,佣人用尽狡辩的话术,试图扭曲事实。


    避免不了的血缘关系被一次次提起,许南星一边给许清影的脚上药,一边偷觑她,试图观察出她的情绪。


    可许清影从始至终对佣人的狡辩都没有产生任何情绪起伏。


    她不难过,也没有生气,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许南星觉得她该松口气,可是当她看到许清影这样,心里却越发的堵。


    许清影真的不难过吗?


    这两个佣人之前做事就已经不上心是什么意思?


    是在她回家之前,许清影就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了吗?


    抱错这件事本身不是许清影的错,为什么要发泄在许清影的身上。


    她也不要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替她讨要报复。


    “开除,永不录用!”


    在听到管家严词呵斥,让这两个佣人闭嘴,等待处理结果后,许南星噌得站了起来,愤怒值拉到顶点。


    “我们知道错了,你替我们跟太太和小姐说说情吧,求您了。”


    “宿姐咱们两个是同乡啊,我求求你看在我妈的份上,别这样。”


    ……


    视频里的求饶来的正是时候,两个佣人像听到许南星的宣判一样,扑到管家面前,一个劲的道歉求饶,完全没了早上破坏许清影菜地时趾高气昂的样子。


    可就是在这样看似解恨的哀求声中,许清影淡声点评:“没想到你还挺仁慈。”


    许南星愣了一下:“这……还不够吗?”


    她都把她们开除赶出去了,还是仁慈?


    那还能怎么样,找杀手杀掉她们吗?


    违法犯罪可做不得啊!


    “一般来说这样的佣人主家肯定是不会再用的,每个行业都有他们的黑名单,而服务业尤其重视口碑。”


    许清影的话没说到底,许南星却一点就透——


    “我同意把他们拉入行业黑名单!”


    许南星从善如流。


    她就说嘛,许清影不是这样的人。


    视线里许南星的手高高举起,眼睛里除了坚定还填满了庆幸。


    许清影有些无奈,真不知道刚刚许南星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但也跟着许南星弯了下眼:“我听你的。”


    听她的?


    干什么要听她呢?


    她不要点什么吗?


    比如对方的道歉?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看向自己的眼神,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要引导着她对这件事做出决定呢?


    明明这件事的受害者不是她。


    可这只是许南星认识许清影的第二天,让她猜测许清影的想法,她觉得她做不到。


    她能不被她再扣分就很好了。


    手指蘸取的药膏快要融化,有一抹苦涩晕染开来。


    许南星低头看了眼许清影的脚腕,给她将最后的药膏揉开:“许清影,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受伤了?”


    “很严重吗?”许清影问。


    “没什么大事,涂两天药膏就好了。”许南星判断道。


    听到这句话,许清影无声的看向许南星,好像在说这就是她的答案。


    这不跟自己昨天的答案差不多嘛。


    许南星暗暗在心里吐槽,心情复杂。


    如果说昨天她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


    那许清影的理由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觉得自己假千金的身份尴尬,不想看佣人冷眼。


    她也有她的骄傲。


    【宿主,系统觉得这是个展现姐妹情,刷许清影好感的好机会呦~】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许南星十分认可。


    无论是为了她的积分,也为了因为她才受伤的许清影。


    “既然这样,接下来几天就让我来按时给姐姐涂药吧。”


    许南星不是个好演员,表演痕迹有点重。


    许清影出于下意识,想收自己的脚:“不用……”


    可就像是许南星的手逃不开她的手,她的脚也逃不过许南星的手:“姐姐,你也不想你受伤的事情让妈妈知道吧?”


    少女的狡黠从声音蔓延到眼睛,一个问号就拉近了许南星和许清影之间的距离。


    许清影静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个抱着自己脚的人,明明刚才还正义感十足,此刻却抱着别人的弱点,诡诈的笑起来。


    许清影轻吸了一口气,在沾满药膏苦涩的空气中投降:“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南星哪里觉得麻烦,她乐意得很。


    “那我去告诉妈妈咱们的商量结果,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你!”许南星说话间就抱起平板,开心的朝许清影挥挥手,说走就走了。


    这次快要关上门的没有冒出一颗小脑袋,许南星的步伐轻快又恣意。


    许清影坐在床边望着那道背影,觉得许南星的确不适合穿高跟鞋。


    那会成为她的镣铐。


    只可惜她已经习惯了高跟鞋。


    许清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不知怎么的,她罕见的期待起了明天。


    .


    佣人的事许佩宁处理的很快,第二天许清影就没有见到这两个人。


    日子好像回到了过去,菜园被人每天好好维护着。


    只是夜晚来临,许清影的卧室就会偷偷探进一颗小脑袋,许南星履行着她的诺言,背着许佩宁和周安偷偷过来给她上药。


    “姐姐,你的脚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这个药膏我闻过了,比昨天那支好闻,还没有太大药味,我们换这支吧。”


    “今天管家教我参加宴会的规矩了,好难学。”


【www.dajuxs.com】